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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将我们说过的话换个方式又说了一遍。”一个人嗤笑道。 “大宇永远无法胜过大熙。”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他们脸上的错愕都来不及掩饰。 顾越芊都愣住了,“裴厌辞,你知道就算在本宫府上,今日人多眼杂……” “下官知道,”裴厌辞朝她点了点头,又看向在场的男男女女,坚定道,“这就是我的看法。” “三年一次的科举,给朝廷带来的都是一群废物——没错,就是你们。” “赵大人,今年的新科状元,表面上夸孙小姐还算不错,实则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连承认人家一个闺阁女子作诗比你强都不敢,不如好好扪心自问一下,你这状元郎的头衔是怎么得来的。” “你……”赵源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武大人,”裴厌辞把他的手指不客气地按下来,碍着他眼了,“久仰大名,你若非有个二品重臣的老爹,你觉得就凭你在国子监流芳十年仍拍案叫绝的混账本事,能顺利出师,考上科举,而后入朝当个六品官? “还有辛公子,你还未入仕,那你今日出现在公主府,其用意想必无需我多言。奉劝你一句,莫被别人的权势富贵迷了眼,安心读你的圣贤书,比甚路子都强。 “你们一个个满口天下苍生,仁义道德,仿佛天下百姓都因你们过上了好日子,但你们知道现在大宇真正实现仓廪实、衣食丰的百姓大概有多少吗?你们天天喊着这句话,能拿出佐证吗? “大宇有两千七百万人口,其中一千四百万人每天只能勉强维持温饱,若遇上流年不利,苛捐杂税,他们是最早没命的那批人; “约莫九百万人能住上砖混土房,一年有买上几顿肉和一身衣裳的余钱,但只要连续两三年的天灾,几次征戍,就能让他们流落街头,易子而食; “还有三百五十万人可以三不五时买顿肉打打牙祭,一年能给自己添几身新衣裳,吃几次馆子,勉强能够得上你们说的仓廪实、衣食丰; “只有约莫五十万人,才是你们眼中能代表大宇最繁华的样子。 “四百万人,你们嘴里的天下百姓衣食无忧,只将全国一成半的人算进去,剩下八成半在你们眼里就不是人了?这还只是户部登记在册的人数,那些流民,全国加起来至少也有八百万,若加上这些,只怕还占不到一成半。 “你们都是能读得起书的,最差的家世也是富商之子,就算在大宇身份地位低,家里丝毫不会短了你们的吃喝,这些你们又知道多少? “富贵遮人眼。你们身处的安京,是举大宇全国之力,才造出这么一个繁华的都城,你们便以为四海之内全都和安京一个样。哪怕闲暇时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更城南方向的地界儿走,连城门都不用到,你们便会觉得自己今日之言多么虚无空洞,幼稚可笑。” 说到最后,裴厌辞望着他们,像是在看一个个不争气的后辈,颇为语气心长。 他更加解齐祥的话。 大宇的教育,出了问题。 还有大陶,大熙,甚至之前的大晤,都出了问题。 精心培养十余年,教出来的都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满腹经纶,却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成日只会逞口舌之利,四处拉帮结派,党争内耗。 一群取之于民,却不识人间疾苦的忘恩负义之辈。 治国,不能期待出现一位明君,因为明君难得,别说还有犯错的时候。一个朝代的兴盛,必要靠整个朝廷从上到下一齐出力。 所以,他自认明君,能管束人,却仍不够,应该考虑该用甚来保障这个想中的朝廷能够实施运转起来。 裴厌辞不禁又多了一些感悟和思考。 他的话说完了,其他人还没从这番话中醒过来,惊疑地看着他。 戚澜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端坐的人。 以前他看这人哪哪不顺眼,最近好容易瞧顺眼些了,等意识到时,目光原来竟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追随着他。 压根挪不开。 裴厌辞说话时不卑不亢,语气缓急相间,时而铿锵脆利,时而低缓靡靡,一旦眼神思绪被他捕捉,就再也逃不开,躲不掉,继而因他新颖独到的观点而叹为观止。 别人总能被他偃月眸子里露出的蓬勃而坚定的野心所折服。 那种野心,不带攻击性,蕴含旺盛的生命力能将别人也感染,召唤。 再一细看,其实这人骨骼瘦秉,仪态端方,眉隆鼻丰,眼淬秋水,肤白如明月交辉,是万里挑一、难得一见的俊朗男子。 但外貌成了别人最后才注意到的优点,成为裴厌辞锦上添花般、最不值得一提的点缀。 戚澜放在腿上的手渐渐收紧,金珀色瞳孔应激般缩起。 他仿佛知道顾九倾为何总想纠缠于裴厌辞。 这是个很能挑起雄性/征服欲、同时又割舍不下的男人。 同时,也是个很强劲的敌人。 “你、你这是反论!殿下,这人就应该被抓去扼鹭监,好好审问,极有可能是个大熙奸细!”一人激动地叫了起来,从座位上冲出去,一个箭步就到了裴厌辞桌前,仿佛一只找到了鲜肉的恶犬,等待着给主子邀功。 裴厌辞抬手要将伸过来的手拍开,一人却更快,直接飞起,一个旋踢将人踢飞出去。 “啊——”小姐夫人们叫了起来。 “放肆!”顾越芊拍案,狐媚柔美的眼睛顿时迸射出骇人的杀芒。 台上齐齐噤声。 只剩下胆小之人惊魂不定的喘气声。 她这声大喝,不知是对自己儿子喊的,还是对那个公子。 章平公主一向以娇弱柔媚示人,又礼贤下士,时间久了,他们也忘了这位的身份。 那公子吐了一口鲜血,身体瘫软了下去,不省人事。 顾越芊淡淡扫了一眼,满意地欣赏着众人的顺从惊惧,又恢复了一贯妖娆的腔调,娇笑道:“唉呀,大家怎么都板着个脸,好好的宴会,都谈甚政事,平白无趣的紧。还有哪位小姐想要一展才艺,都上来吧。” 露台周边的几个嬷嬷很快将那人拖了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扭曲狰狞的血痕,触目惊心。 那些闺阁千金哪里还敢再上台,纷纷低垂着头,生怕自己入了这位公主的眼。 戚澜一屁股坐在旁边,脑袋凑近了小声问:“怎么样,没被磕碰着吧?” 裴厌辞道:“多管闲事,现在把宴会气氛闹僵了吧。” 这人有一点不好,性格就不会柔一点吗? 自己帮他出了头,他低头假装撒个娇、说个“怕”字会死是不是? “行,是我多管闲事,今天你这反论,我和母妃是没那个能力帮你压下去的,你自求多福。” 戚澜有气无力地说着,起身就要回自己位子,手上蓦地传来一道阻力,还没站起就被拉了一下。 跌坐回来,扭头一看,嫩白的手指抓着自己,与自己晒黑的小麦色粗糙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摸摸鼻子,脑袋撇到另一侧,身侧的手轻轻发力,握住了他的手。 也不是不能管。 裴厌辞马上抽回了自己的手,道:“没能力还逞英雄,让你叫我声哥都算你占便宜了。” “……” 是,自己就是吃饱了撑的。 “你信不信,你母妃管我?” “现在知道怕了,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庇护,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说着,戚澜脑袋往身侧偏了偏,“我大熙还有点人脉,你要不要逃去大熙?” “但凡你在大熙还有自己人,也不至于落魄到这个地步。” “我哪落魄了。”戚澜就纳闷了,自己和母妃只是战术性转移。 “算了,不跟你乱扯了,等会儿你跟你母妃递个话儿,我要单独见她。” “不去。” “戚澜,你年末考核是想得不合格是吧,你要能丢得起这脸也行。” “你这人……”戚澜磨牙。 顾九倾是瞎了眼吗,就不能换个人喜欢!
第114章 早饭 裴厌辞想见顾越芊, 顾越芊也想见他,由都一样。 宴会过后,戚澜带着裴厌辞去了另外一个小亭, 待屏退了侍者, 四下无人,顾越芊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今天本宫只想问你一句, 是支持四弟, 还是选择郑清来。” 这个称呼已经足以说明她内心的侧重。 “殿下生母都是郑家人, 没由不支持自己舅舅, 反而帮一个外人。” “舅舅姓郑, 外祖外祖, 终究逃不过一个‘外’。四弟跟本宫, 才是大宇皇室, 他能登基,护佑你与本宫荣华富贵一辈子, 郑家可以吗?” “下官是郑家义子, 如果背叛他,能有甚好处?” “子承父业, 新朝国相, 如何?”顾越芊道。 “太遥远, 到时候殿下贵人多忘事,下官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给别人铺路, 自己反倒甚也落不到。” “那你要甚好处?” “郑党势力,咱们一人一半。” “你倒是敢想。”顾越芊纱扇掩唇,笑得妩媚多姿。 若是寻常男人, 早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被牵绊住心神,思绪不宁,连说的甚话都不太清楚。 “你知道郑党势力有多大吗?” “不大的话,殿下也不屑觊觎了,此乃他们的荣幸。”裴厌辞道,“瘦死骆驼比马大,殿下确定自己能一口气吞下?这么肯定,日后太子殿下不会与你拔刀相向?” 她心中一突,满头的珠翠轻轻晃了晃。 “难道你有能力?” “待郑家倒下,下官就代表新的郑家。”裴厌辞道。 顾越芊大笑起来,“本宫欣赏你这自信。” 心思电转,她已经有了计较。 日后如何分郑党还是没影儿的事,现在的确需要他的帮忙。 而且若合作得好,等郑家倒下了,这人还有更大的用处。 “殿下看来是会同意了?”她一泄露些许情态,就被裴厌辞的目光捉到了。 “当然,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顾越芊倒了一杯清酒。 两人对举在身前,微微一笑,一饮而尽。 “方才宴会上,你骂那群饭桶的话,深得本宫心意。本宫那时候就晓得,没选错人,更没看错你。”顾越芊娇笑,眼里立刻浮起一分动人醉意,泛起朦胧盈光。 “能讨殿下一句放心,也就不枉下官冒着杀头风险说一番反论了。”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裴厌辞。”顾越芊叹道,“倘若你看起来不那么危险,本宫都想收了你。” “那太可惜了,下官喜欢男子,只能拂了殿下的美意。” 顾越芊轻摇纱扇,对于男人,她一向秉持玩玩的态度,并无半点执着,听他拒绝,心里只是有点惊讶,之后反而升起更多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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