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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路中,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躺在那里,手臂架在额头上,金色的宽大的袖口遮挡着脸庞,不知是睡去了,还是在继续酝酿着他的肮脏想法。 马车终于停下了。 “义父,到了。”霍存嗓音尖细道,见车帘晃动,忙匍匐下来。 背上没有落下脚,反而余光中瞥见靛蓝色的身影从另一侧跳下了马车。 霍存疑惑地抬眸。 裴厌辞看都没看他,率先往府里走去。 “裴厌辞。”霍存忙叫住他。 “这边另外准备了马车,千岁让你回去。” 裴厌辞微微挑眉,这明显是刚下的命令。 方才不是一脑门的龌龊想法吗,怎么又让他回去了? 这人在抽哪门子的疯? 裴厌辞发现,他有点看不懂棠溪追。 就像是每次见面,总是不在他的预料时间范围之内,也总会遇到他设想之外的事情,那种失控感,让他有种莫名的烦躁感,同时又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 期待着下次与他见面,会发生在何时,何地。 不过,这也可能是那催情香的效果。 一辆更娇小的马车很快拉了过来,没有棠溪追车驾奢丽,却也精致。 裴厌辞跳上马车时,看了眼对面的马车。 一道金光脸影从车帘缝隙中闪过,微风轻拂,纱帘又重新密合,窥探的人影彻底消失不见。 裴厌辞钻进了马车中。 等人车消失在街口时,棠溪追这才撩开车帘。 霍存忙要跪在地上,却见他没踩着自己的背就下了马车。 他胆战心惊地看着棠溪追,金色面具下的脸色阴沉晦暗,目似沉渊,他生怕下一刻,这人会直接抬手要了他的命。 “千岁。”他颤抖地吐出两个字,想要告罪,却见棠溪追摆摆手。 “反正都是脏的。”他扯了扯嘴角,往府里走去。 霍存无措地四下张望了下,不知道自己该做甚了。 “裴厌辞?!”他看到远处一辆熟悉的马车驶了回来,惊讶地脱口。 棠溪追顿住脚步。 马车很快重新停在了督主府门口,裴厌辞跳下马车,见到人都还在门口,道:“你们怎么都不进去?” “你不是走了吗?”霍存道。 “不能回来?” “你真要进府?” “千岁把我要过来一晚,现在晚饭都还未吃就回去,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霍存震惊地看着他走到棠溪追身边,又越过他,自顾自地进了府。 “快摆晚饭吧。” “千岁?”霍存从未见过有人敢在棠溪追面前如此嚣张之人,无助地看向另外一人。 棠溪追目光追着他的身影而去,几步跟上,一把将他的手攥住。 “做甚?” “本座已经给你机会,让你离开了。” “那又如何?千岁大人想要反悔?”裴厌辞道,“顾九倾会如何想?说你色厉内荏,明面上要来了人,实际却没胆子动他?还是你想跟他说,我是你这边的人,你我只是逢场作戏坑害他,所以一向心狠手辣的督主大人竟然心软放了我?” “你让本座倒胃口。”棠溪追嗤声道。 “这个原因说出去,你觉得谁会信?” 霍存:“……” 你就不知道谦虚一下吗? “你知道进了这府,意味着甚吗?”棠溪追难得神色严肃地开口。 倘若没有进府裴厌辞就回去了,顾九倾和其他人都知道他并未委身于他。可这要是进了府,过了夜,谁都能想到他将会受到的屈辱。 内侍缺了子孙根,不是完整的人,被世人所看不起;委身给内侍的人,那是自甘下贱,更被人瞧不起。 棠溪追觉得裴厌辞这些时日都是顺风顺水,行事总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也许并不清楚这件事会给他带来的后果。 “我知道。”裴厌辞道,他不是老实憨厚的十六岁少年,宫里内侍的那些事情,他们矛盾的处境,就算没有亲眼见过那些龌龊,他也听说了不少。 棠溪追被他的这声干脆利落的回答弄得有些窘迫。 就算他是权倾朝野的异姓王,也免不了身体残缺的事实。 “多谢千岁大人关心。”裴厌辞笑了笑,倒映着晚霞火金色的璀璨,把他的手推开,“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甚。” “你……” “先摆饭吧。”太子府下人的伙食不行,督主府应该不会不行了。 棠溪追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命人摆饭。 ———— 晚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棠溪追看起来没甚胃口,动了几筷子后就没吃了。等裴厌辞吃完漱了口,这才带他到了主院。 “你睡偏房。” “我要睡你屋子。”裴厌辞心里好笑,刚才亲他的凶狠劲儿呢,这会儿怎么倒是扭捏起来了,“和你睡一起。” 棠溪追的脸色阴沉了三分。 “你先在这等等。” 他大步走进自己屋子,约莫一炷香过去,这才重新开了房门,冷淡道:“进来。” 裴厌辞走进屋里,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馥郁的香味。 但显然已没有多少残留。 他是把裴厌辞的话听进去了的。 屋内陈设简朴至极,空了大半,犹如蝗虫过境一般。但仔细一看,至少在一炷香前,那些地方本来应该摆着不少东西。 “怕我偷你东西不成,好玩意儿全都收了。”裴厌辞揶揄道。 “啧,你这人怎这般多话。”棠溪追的脸色阴了阴,“沐浴去。” 在裴厌辞转身进屏风后的瞬间,床底下伸出了一只颤颤巍巍的沾血人手。 棠溪追悠然望着屏风,狠狠一踩,脚尖在那只手背上重重碾了碾。
第39章 意动 裴厌辞转过屏风, 里间地上挖凿出一圆池,直径约一丈又五尺,深浅不一, 深处三四尺, 浅处不过两尺有余,方便坐着洗浴, 享受婢女内侍的服侍。 池壁用白玉贴就, 一池水盈盈明澄, 却散发着幽香, 如兰似麝, 四周摆满了白鹭青铜连枝灯。一干婢女内侍恭敬地跪列成两排, 头颅低垂, 在他手臂伸展开时, 有条不紊地站起身, 帮他褪去衣裳鞋袜。 入得水里,美婢拿着丝帕擦洗他的手臂, 年轻的小内侍揉捏肩颈放松, 裴厌辞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借尸还魂还不满一月,上辈子的事情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感觉好久没这般惬意了。 看顾九倾院子里的陈设布置, 都不如一个宦官豪奢。 他身子下沉些许, 仰头将脑袋枕在池沿边,却见头顶一串拳头大的夜明珠,镶嵌在拱壁屋梁上, 四周画着五男五女,不着寸缕,颠倒阴阳, 不知天地为何物。 “……” 细看之下,画中人不是在媾/和,而是在互相厮杀,他们用嘴将对方身上的肉撕咬下来,指甲也成为了利器,戳向另一人的双目。鲜血溅洒出来成为朵朵红花,他们四肢扭曲,残破不堪,表情却欢快饕足,完全沉浸在这场人肉盛宴中。 顾九倾也没这般恶毒的品味。 这画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仿佛有了魔力一般,只是稍微看得久一点,他就觉得头晕目眩,仿佛邪魔之念入体。 裴厌辞从池子里出来,婢女忙擦干身上的水珠,服侍他穿上里衣。 转过屏风,恰巧见到棠溪追从屋外进来,发尾滴着水,显然也刚从别处沐浴归来。 褪去了一身繁丽,此刻他只是身穿简单的白色纱袍,更显清水出芙蓉,有种别样的美。 他的皮肤很白,白的与身上的纱袍融为一体。但在烛光下,那身纱袍被照得几乎雪融,虎背蜂腰和笔直刚健的长腿在其间勾勒出一个朦胧暧昧的暗影轮廓。 察觉到异样的目光,棠溪追扭头望去。 裴厌辞忙将视线移开,漫无目的地看向别处。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屋内陈设已经焕然一新,名书古画,枯木竹石,古拙异常,连带着床上的帷帐都变成了与之相配的松竹描金油棕绸。 屋内不及方才浴池明亮,眼下又被挑灭了几盏灯火,更显昏幽。 一群侍从婢女无声地行礼告退,屋内只剩下两人。 眼下不知该说甚,裴厌辞假装打了个呵欠,率先躺上了床,还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裴总管看起来经常流连花丛,邀人上榻都这么得心应手。”棠溪追似笑非笑,脱了木屐,与他并排,半倚半靠在榻上。 “与千岁自是不能相比,这张床还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许是他方才拍了床的缘故,他凝神听了下,“怎么感觉床底下有动静。” “老鼠。” “你屋里会有老鼠?”裴厌辞还不如相信世上有邪祟。 “嗯。”棠溪追面不改色地承认。 裴厌辞:“……好吧。” 除了老鼠,他也不知道会是甚了。 “你怕老鼠么?” 他语调倦懒地问道,伸手欲去撩他额前的碎发。 裴厌辞抓住他的手。 说实话,他眼下有点紧张。 马车上他就感觉到两人身体力量的悬殊,若棠溪追真要对自己做点甚,他还真没办法。 “方才在马车上,千岁说的鞭子呢?” 等着别人大发善心放过他,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不如主动追击。 他知道棠溪追对自己起了兴趣,这种兴趣和他对待别人的那种施暴欲一般无二,可能因为他矛盾的身份让他好奇,可能因为他是政敌顾九倾身边的近侍,拿他当撒气的替代品,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性子合他胃口,能让他兴奋,于是想亲自上手折辱糟践一番。 但他不想。 他不想受伤,更不想这么快就让棠溪追得手,继而对他失去兴趣。 与这样的人相处很危险,他的身份却能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利益。 “你想要?”棠溪追的心情显然不错,“本座没有道不奉陪。” “太子这次绝地逢生,陛下还给了他参政的权力,当初的诺言没有办到,千岁是该罚我,”裴厌辞一手轻搭在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际,朝他的耳道吹热气,“用鞭子,狠狠地罚我。” 棠溪追被抓的手倏尔用力,反抓住他的手,目光带着剜心刻肺的欲孽。 “你若真这样想,上次见面你就会提了。”他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没有一贯的阴阳怪气,声线倒是紧绷起来。 “主动认错,总比千岁到时候翻旧账责怪我来的好。”裴厌辞冰凉的鼻尖轻触他的脸颊,亲昵地摩挲,“我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仆役,比起我的认错受罚,千岁更想要的,恐怕还是东宫的覆灭,顾九倾的倒台。千岁能否免了这顿罚,给小的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只小狐狸,开始偷换概念了。他在床上折磨人纯粹是为了泄/欲,哪里是想罚人。棠溪追眼里晦涩如深,也不开口分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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