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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附近,还见着了二公主殿下和棠溪追。”昨晚他碰见了那么多人,见到棠溪追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别人。 顾九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二公主怎么会在京城?” “不晓得,小的宅子瞧得好好的,就遇着这两伙人了。他们在厮杀搏斗,反倒小的和姜小将军遭了殃。”裴厌辞一脸晦气道,“似乎其中还掺杂了受郑家指使的人,公主殿下挟持了小的,可能以为看在殿下的面子上,郑相的人会识趣离开,哪里想到那些人压根没当回事。” 他可是当成太子府的人被挟持的,郑家人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不就不卖他顾九倾的面子。 别说郑家人,这么一看,顾越芊也没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短几句话,裴厌辞就让顾九倾对郑家和顾越芊有些微词。 但也只是有一点不满。 “你可有受伤?”顾九倾神色有些紧张。 昨晚场面混乱,他显然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对他的话毫不怀疑,反倒更关心他的伤势。 “小的没事。”裴厌辞这才感觉到这人对一个下人的关心有点多了。 即使他现在勉强算是顾九倾的心腹。 之前自己从棠溪追那里受了伤,他紧张的很,三不五时的问候和送药可以说内疚,这次又是为何。 他见这人手上干净了,便要收回自己刻意制造出来的讨好和关切。 顾九倾下意识将他的手攥紧。 裴厌辞低头瞥了眼,再抬头时,看到了顾九倾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和错愕。 显然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做。 顾九倾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两声,又觉得这样欲盖弥彰,僵硬地卸了手上的力道。 手心顿时有甚溜走了。 他垂下手,无人察觉的宽大袖口之下,手指痉挛般地颤了颤。 裴厌辞将手收了回来,见眼下气氛有些尴尬,转了话题,笑道:“这画笔锋刚锐,兰花姿态稳健娴雅,昂首盎然。最好的是这兰叶,存了些许怒意在,反倒更加肆野。” 顾九倾作画时仍带着对裴厌辞的些许不满在心里的,此刻不好的情绪在他眼里反倒成了点睛,没忍住勾起嘴角,“没料到你竟是懂画的。” 和裴厌辞聊天总是这么让人愉快。 不知想起了甚,他道:“本宫为你画一副肖像,如何?” 这提议让裴厌辞不由得怔愣了下。 “这不好吧,小的只是……” “本宫都不觉得,你又何必顾虑那些,”顾九倾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的念头变得兴致勃来,“刚好有点事交代与你,你坐那别动,就听本宫说。” 裴厌辞只好慢吞吞地上了窗边的长榻,侧身跪坐着,抬眸看他。 “殿下让小的做甚?”他好奇地问道,“可是东宫的事情?” “身子太僵硬了,在本宫这你莫拘着,就当平日里与友人聊天。” 这太子有点难伺候啊。 裴厌辞心里不愿配合着这事,干脆也不管了,怎么舒服怎么来,手支着头,靠着枕垫,侧躺着看向他。 顾九倾见他如此放松,甚是满意,开始铺纸,提笔,时而琉璃般不含一丝杂质的黑褐色眼眸凝神望着他,时而低垂眼睫,凝神专注。 “殿下想说何事?”裴厌辞见他半天不开口,催着问道。 正事要紧晓得么。 顾九倾有些不想在此时提及政务,但还是开口道:“你可看过东宫属官的名册?” “看过几眼。” 首当其冲的是三师三少,都是朝中快要致仕的老家伙兼任的闲职,那日随棠溪追离开前他瞄了几眼,这些人连来都没来。 其次是太子宾客,詹事府,以及左右春坊的官员,最高主事官能到正三品,当然,手里有多少实权还得看太子和天子。 棠溪追曾向他透露过的王顾,就是正三品的詹事府詹事,在顾九倾跟前算得上很有话语权的一位人物。 这样的人背地里听命于棠溪追,裴厌辞想想就觉得有趣。 “里面有一个人你多留意,最好是这几日帮本宫去府上拜访一趟。”顾九倾道。 “谁?”裴厌辞脑海里最先想到的就是王顾。 “王灵澈。” 一个陌生的名字。 裴厌辞回忆了下,“那位太子舍人?” 右春坊太子舍人,一个六品小官,在安京一抓一大把。 “是。”顾九倾的声音舒缓却不失杀伐之气,“同时,也是琅琊王氏的长房嫡子,未来王家的家主。” 裴厌辞正色起来,“殿下是想获得王家的支持?” “没错,”顾九倾勾起唇角,“王家在世家中资格老,实力较郑家也丝毫不逊色,若能得郑王两家一同支持,其他世家自不在话下,到那时,本宫何惧于阉党。” 阉党与世家一直存在利益冲突,两方总不对付,但拥立下一任皇帝登基,风险太大,对于已经存续了好几代、家族底蕴深厚到皇家都轻易动不得的世家而言,没有中立来得划算,除非像郑家那样想更上一层楼的,那不必说。 “小的这几日准备准备。”裴厌辞一口应下。 “但有一个问题。”顾九倾笔下画了好一会儿,待重新沾墨时,他才继续道,“王郑两家,有些不对付。” ……他就知道。 “有多不对付?” “不死不休的死敌。” “……”你在异想天开。 但身为优秀且有能力的心腹,是不会质疑上司的任何决定的。 哪怕是个愚蠢至极的想法。 顾九倾没听到他反对和质疑的声音,停了笔,满意地看着桌前画上的人。 “昨日有臣子谏言,欲改革田地税收,此举利国利民,却遭到扼鹭监阉党一派强烈反对。本宫瞧着陛下本有意改革,却也遭不住棠溪追的咄咄逼人。本宫欲借此事,搓一搓阉党锐气,你觉得如何?” “殿下为天下苍生着想,乃天下百姓之福。” “王家也与本宫的想法不谋而合。” “小的一定将殿下的想法传达给王舍人。” 顾九倾笑了,如最圣洁的雪山上初初融化的山泉。 “今日的山兰图,你等会回去的时候带上,改日合着礼品,一并带给王灵澈。”
第48章 税赋 当朝太子的墨宝值多少钱不知道, 单只看对方给自己画的画,裴厌辞还是挺满意的。 顾九倾左看右看,也满意得不得了, 道:“两幅画都拿去装裱, 回头拿回来。” “小的这幅画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只是一张纸多寒酸。” “好吧。”裴厌辞答应道,卷了两张纸, 吩咐毋离去城里找家好点的装裱铺子给画装裱。 交代完事情后, 他带着无疏去了一家酒楼。 越停从太子府出来后, 本打算出去游历一段时日, 待戏院开张后再回来, 没曾想刚出门就遇到小偷, 偷了他的玉佩不说, 没几天又碰到了山匪, 被抢了盘缠后, 这两日刚灰溜溜地回京了。 无疏嘴上笑话他,实际上担心的很, 裴厌辞正好有事找他, 便捎带着他一起去了。 酒楼雅间内,越停神色看起来还不错, 只是消减了些, 想来短短几天没盘缠的日子, 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吃了不少苦头。 无疏看到他这样子,顿时不留情面地嘲幸灾乐祸起来。 “越大少爷这是怎么了,嫌平日里自己吃得太好, 给百姓们见见世面,顺便接济他们一二?” “几日不见,你是被厌辞和毋离这俩货带得越发没规没矩了。”越停尴尬不已, 只能板着脸教育道。 “人没事就算好的了。”裴厌辞把两人隔开,笑道,“能落草为寇的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 越停摸摸鼻子,“哪里晓得如今匪祸闹得如此厉害,六七年前我带着两个小厮出门,一路从淮南走到漠北,压根就没碰见过一个匪徒,现在想来真是让人怀念。” “漠北有何好的,都是沙子。”无疏眼底生出向往,嘴上却不饶人。 “我在那里骑骆驼,喝着西域美酒,塞北的夕阳尤其壮丽,还有恢宏的荻岚古城,城主和我还是忘年交,临走时特地为我留了壶酒,让我下次去的时候喝。可惜,后来大熙抢了邬、郃两州,咱们去那的路也断了。” “大熙看起来不像是胡人蛮族的样子?”裴厌辞想起上次在馆舍中见到的大熙使节和他们的手下,与大宇一般无二。 “嗨,这事我都晓得,厌辞哥你孤陋寡闻了吧。”无疏吃吃笑着,傲气道,“大宇和大熙,本是同根而生,一百多年前,当时还叫做大晤。后来王朝衰落,天祈三十五年的时候,大宇太祖揭竿而起,同一时间,大熙的太祖也号召天下豪杰跟随。经过十几年的乱战,大晤朝分裂为七八个国家,后来我们和大熙慢慢强大,吞并了周围小国,这才有了如今的大宇。” “但是吧。”他叹了口气,道,“前面几位先皇在位的时候,大宇丢了不少地,比如一直没要回来的十七城,还有边域二十三州府,全都在大熙手上。” “都是前朝的事了,咱们当今圣上贤明勤勉,所以咱们才能过上安康太平的好日子。”越停感慨道。 “你说的安康太平,就是匪盗横行?”裴厌辞揶揄道。 “一码归一码的事情,他们不思进取,选择落草为寇,与陛下何干。”越停不赞同道。 “若是耕地种田能养活自己,谁愿意去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是不是这个?” 越停沉默了。 “目前朝中施行的田地税收是怎么规定的?”裴厌辞问出了今日来此的目的。 他身份尴尬,对朝中政事多有不熟,顾九倾不可能跟他讲这些,他接触的圈子多是仆役小厮,眼界有限,顶多加上布衣粗人拼杀出来的姜逸,但问他还不如问太子府的门房。 越停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让他能够更好地了解这个大宇朝。 当初没设计让他与方鸿春见面,导致最终顾九倾还能逢生,一方面他看到了无疏对他的亲昵依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够相对客观阐述朝中局势的人。 “均田制,也就是按照每户人丁多寡来分田,每个人丁分得的田地都一样多,”越停喝了口酒,摇头晃脑,仿佛与有荣焉,“真正实现耕者有其田,此乃我家先祖于开国时立下的税法,连募兵制都与其挂钩,这才成就了大宇在周边群国中的赫赫威名。” “除了大熙。”无疏吃到一半还不忘补一嘴。 裴厌辞细聊了此法的内容与实施,一番询问下来,他也了解了个大概。 越停见他终于没问了,反而在沉思 ,道:“你问这么细做甚,怎么,有人要动此法?” “是。殿下觉得,此法已经不再适用于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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