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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人?” “公主府的。” “公主府的人窥探到你我头上?”裴厌辞奇怪。 “应该没看到我们一起出入,你放心。”棠溪追低低笑道,声音犹如冰冷的蛇信,“晚间在路上撞到的马车里的人,脾性还挺大。” 原来只是今晚碰巧遇到,寻仇来的,裴厌辞便懒得管这些,道:“你解决清楚。” “好。浴汤已经准备好了。” 他裴厌辞点点头,转过屏风,脱衣沐浴。 棠溪追等了约一炷香,见他还没出来,不免心猿意马。 转过屏风,浴桶的人脑袋微垂,肩膀露在木桶外,周围的灯火给盈光白润的雪肤添了一层油蜜。 一双冰凉的手从后面慢慢攀上肩头。 裴厌辞立刻惊醒,手从水中伸出,牢牢反握住身后的手腕,满含警惕和杀意的目光射向来人。 见到是棠溪追,他的眼神顿时软了下来,松手打了个呵欠,萎靡道:“你走路又不带声。” “在这睡着,湿寒邪气容易入体。” 棠溪追手捏了两下,正要顺着肩膀往前抚摸而下,就见他嘟哝着“嗯”了一声,转过身,线条流畅的白玉长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脑袋贴了过来,带着一身水汽在他怀里蹭了蹭。 九千岁身体微僵,嘴里嫌道:“擦干净了么就往我身上靠。” “困。” 叹了口气,接着又无奈一笑,他将人从水里抱到床边,待擦拭干净了,裴厌辞早就又睡了过去。 并排躺在床上,手臂伸出,将熟睡中的人搂到怀里,睡梦中的人感觉到禁锢,有些不适,身子扭了扭,反被束缚得更紧。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嗔道:“你甚毛病?” “就这样睡。”棠溪追寸步不让,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细嗅身上清爽的体香。 裴厌辞往他胸口不满地锤了一记,嘴里意味不明地嘟囔着些甚,翻了个身,意识很快又被睡意拉扯了去。 ———— 第二日,裴厌辞醒来时,已不见棠溪追踪影,也没在意,拍了拍脑门,这才想起昨日毋离的嘱咐,让辛海去督主府转达一声,将酸梅鹅片送到他府上,说着直接从小院去了国子监。 泡了壶茶,美美地喝上一口,上午无课,倒是一身轻松自在。 一位监生拎着食盒进来,见到裴厌辞在,顿时欣喜地走过去,“多谢先生这些时日为学生解惑,想来先生还未吃早点,特意送了几样过来,希望合先生口味。” 打开黑漆鹿纹金边盒盖,裴厌辞看了眼,里边装点心的木盘边刻着宏图酒楼字型变体。 棠溪追开的酒楼,里边的菜一等一的贵。 “你有心了。” 这位监生是之前听他《周易》课的那位,名叫胡成,勤勉好学,为人聪慧,就是家境不太好,爹也只是个七品末流的小官。在国子监里,这种人一向是被各种权贵驱使取乐的。 他接过食盒时,将随身的几两碎银给了他,“辛苦你了,难为你这么早跑那么远。” 这举动就像是他派学生去跑腿帮他买东西,并无任何不妥。 “先生这是做甚,万万不可。”胡成连连摆手,“这是学生的一份心意,先生这是不喜欢?” “我很喜欢,但我教你是分内之事,你若不收,便是贿赂我,小小年纪不学好,难道要毁我一生清誉?” 胡成涨红了脸,这人其实和他一般大的年纪,怎么教训起人来一副长辈的样子。 他勉为其难地收了银钱,郑重地行了个礼。 “今日授业之恩,学生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裴厌辞知道自己在授课上就是一半吊子,也难为他讲得这么晦涩的内容都听得懂,跟得上自己的思路。 其他人明显也有相同的看法,两人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的嗤笑。 裴厌辞看去,一张三十多岁的人脸几乎要被桌上的书卷淹没,他们方才都没注意到。 胡成本来以为这里只有他俩,思及方才自己的不当之举,若裴厌辞真接了他的早点不付钱,岂不坏了他的声誉。 他一时手足无措起来,裴厌辞见了,打发他离开,自己走到那人面前。 这人他记得,监生都叫他王先生,是个八品博士。 王博士见他走过来,面色有些僵硬。 正要怒怼回去,裴厌辞将食盒中放到他桌前,“王博士吃了么?可能赏脸一起吃?” 他错愕地看着这人,见他脸上不见一点怒色,思及自己小人之心,不免有些尴尬。 “这就不必了。”他语气有些不好道,“我在家吃过才来,诶,你这是做甚!” 裴厌辞在他说话的空档已经将点心拿了出来,摆在他的桌子上,余光一瞥,略略扫过他的桌子,在他想更进一步拒绝的时候,道:“你也喜欢喝翠瓦茅尖?” “你喜欢?”王博士惊喜于自己遇到了同道中人,转头将拒绝的话抛在脑后。 “早上来一壶,别提有多滋润了。”裴厌辞说着他去自己桌边的小柜旁,抽屉一拉,其他博士的小柜都是卷宗,他的都是一罐罐各类品种的茶叶。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博士们多少都爱喝茶。 没办法,课业繁重,人手不够。 裴厌辞不怕这些人对他心存偏见,说话夹枪带棒,就怕这些人没有给他搭讪的时机。 “是这个。”王博士笑着将昨夜凉透了的茶水倒了,清洗完回来,却见裴厌辞没有煮茶,而是水烧开后倒入装茶叶的碗中,直接冲泡,拎着一壶茶端到他的桌边。 他早在之前就瞧过了裴厌辞的喝茶方式与众不同,此时按捺不住,问:“你这茶都没煮出味,做得没滋没味的,能喝出个甚。” 裴厌辞让他拿个杯子来,给他倒了一杯,道:“加了盐和橘皮薄荷的,我喝不惯。” 王博士想着之前这人是下人,哪里有他们这般空闲,还有专门煮茶的小童伺候,必得为了省时间才用泡的。 盛情难却,浅酌了一口,这茶滋味确实淡,嘴里反而更能品出茶原本的香味,浓郁醇厚,待咽下之后,喉头回甘,纯正的味道久久难散。 “别有一番滋味。”王博士连连称赞道,放下茶杯,准备烧炉子煮茶。 “天气炎热,再添火岂不是更热。”裴厌辞又为他添了一杯,“凑合着先用我的茶配点心吧。” 王博士本来没想吃,又一想反正茶也喝了,吃他几块点心也没甚,于是也不客气了,拿了块水晶马蹄糕,一边吃一边摇头感叹,“宏图酒楼就是不一样,味道比外面专门做糕点的铺子都强。” 再配一口裴厌辞泡的茶,这淡淡的味道正合适,不会喧宾夺主,茶香又能停留在嘴里,与糕点的美味相辅相成。 “好茶!好点心!”王博士拍大腿直叫,“你说咱们这过得叫甚苦日子啊,拿着微薄的月俸,成日被那群愚笨的蠢货气得胸口疼,到头来赚的银钱还不够买汤药补身子的。你看看,人家大酒楼的饭菜一买就买一盒。都说尊师重道,在钱财方面怎么没尊重一下我们呢。” “胡成他爹才七品,哪来的门路财源广进。”裴厌辞为唯一的独苗苗学生澄清道。 “人家袖子底下长不长第三只手哪里会与你说道。”王博士道,“当初他进来,还是使了大把银子的。” “能通过使银子进来?”裴厌辞挑眉,这倒是闻所未闻,“每个进来的监生不都需要齐大人和六位大儒一同考核的吗?” “这都不是秘密啦,随便找人一问,全都知道的。”王博士道,“你啊,来这里都近半个月了,一直独来独往,虽说是我们的上司,但你来得晚,年纪轻,更应该和我们处好关系,别学官场那一套,摆架子,耍威风,我们瞧着就烦。回头你若下命令,哪个会你哦。” 说着说着,他拿出先生惯有的说教来。 “王博士说的是,其实我也想与众位博士亲近些,奈何好些事情刚上手,两眼一抹黑,这段时日总疲于应付手头上的事情。” 哪里是他不与人熟络,而是这段时日这些人压根没给他机会熟络,一找人就借口避开,方清都之前没找他们搞针对谁信。 这手段未免也太过幼稚可笑了些。 “说起来,方司业似乎不满意我,我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改善与他的关系。”裴厌辞摇头叹道,“他平日里喜欢甚?” “若说世上还有一个清官,那必定是方司业。你别搞乱七八糟的去套近乎,这样他更反感,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裴厌辞对此存疑。当初在齐大人面前颠倒黑白,说他撞了徐度之事,他可没看出来这人有何清白正直之处。 “方司业夹带些许偏见,你不要在意就是了,他就是那样的人,将国子监看得比甚都重要,眼里容不得它存在一点不干净的。你与徐度他们走得近,之前又是那样的身份,走郑相的关系靠媚上才能进来,他心里要是舒服就不是他了。” “之前坐我这位子的人做了多久,与方司业的关系如何?”裴厌辞好奇道。 “他啊。”王博士摇头,又喝了一口茶,感觉这茶味道越喝越顺口,“之前的也没做多久,才四个月不到。” “被方司业看不顺眼赶走的?” “那不是,方司业哪有这能力。说起来,这又是一桩扯不清的利益纠葛。”王博士今天总摇头,“好端端的国子监,现在也乌烟瘴气的,这样还怎么让人做学问。” 骂完一句,他道:“你晓得咱们国子监归谁统辖吗?” “礼部。”国子监前身是国子寺,隶属于太常寺,后改寺为学,又改学为监,这才从太常寺中独立出来,政令仰承尚书省礼部。 “礼部有四司,又是归哪个司管呢?”王博士笑了一声,不待他回答,便自顾自道,“仪制司。” “之前齐大人和仪制司郎中随大人因为意见相左,闹得有些不愉快。年初那位司业致仕,齐大人便上书陛下找个新的过来,于是你前头那位就来了。没想到过了不到四个月,这人因着一个错处,让齐大人揪着,直接闹到礼部去了,那人没多久就使了关系调走了。后来我们一打听才琢磨过来,原来那人是随大人通过翰林院的手把人塞进来的,就是等着齐大人致仕后坐上祭酒的位子。自己人管着国子监,随大人也省心不少不是么。” “按说他这资历也不够啊,方司业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只要齐大人没老糊涂,都该选方司业才对。”裴厌辞一脸不相信。 “你才刚来,很多事情不懂。官场除了看资历,还看谁举荐,顶头上司举荐某个亲信部下继任自己位子,这事上头一般不会反对,一来省却了重新选人的麻烦,二来事务能很快上手,省了熟悉的时间,这已经是默认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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