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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此意。”说完之后,裴厌辞这才想起,在这人面前,他应该称臣。 他对顾九倾已经开始敷衍了事了。这有点不太好,毕竟人家是太子。 “当初你说的,能为本宫付出所有的话呢?会站在本宫身后,为本宫解忧的话呢?这些恐怕都是假的吧?” 顾九倾讥讽地轻笑了一声,“那无落呢?” 他盯着裴厌辞的眼,那里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起一丝波澜。 果然。 这人是个纯粹的大骗子。 “无落喜欢你,你便这般利用他。” 上次郑家家宴之后,他寻了个时间去后院柴房看望无落,那个痨病鬼因为几服药吊着,至今半死不活,瘦得脱了相,两只眼睛在看到他站在门口时,迸发出难得的愉悦光芒。 无需多言,顾九倾已经知道了。 倘若裴厌辞对这人真有一分情意,也不会让心爱之人过得如此凄惨潦倒,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成这么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裴厌辞骗了他,无落从来就不是他的软肋,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而无落竟仍然相信裴厌辞是喜欢他的,只是因为他利用在先,才伤了他的心,没有将他赶出府,已经待他不薄。 裴厌辞一副深情的样子,骗了无落,也骗了他。 “殿下当时需要一个把柄控制住臣,才能大胆放心地信任臣。”裴厌辞道,“臣想为殿下做事,无落需要在太子府里安然过好最后的日子,殿下也因为臣取得了陛下的信任,在朝中权柄日益加重。我们都得到了想要的,算不上利用。” “那你为何又不想为本宫做事了?” 顾九倾看着他,广袖之下,低垂的那只手攥得死紧。 “你觉得羽翼丰满,自己能飞了?” 生平头一回,他那么信任一个人,甚至相比于张怀汝,他对裴厌辞还多生出了些许莫名的情愫,所以在得他所救后想要报答时,第一时间想要帮人脱离奴籍。 “臣原本也没想那么快从殿下身边离开。但是,”裴厌辞道,“臣从未想过当谁的妾,可能殿下只是将臣当成一个玩物,但臣从未因身份而自我贬低。” 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自卑自负到了极点。 “这是臣不能忍受的。”他道,“臣不是谁的妻妾,也不是谁的附庸。” “所以,在本宫身边当谋士,还真是委屈你了。”顾九倾惨淡一笑,“委曲求全几个月,换来郑家义子的荣耀身份,也没见你有多开心,在郑家人面前,还不是低他们一等,成了他们的附庸。” “一切都是臣的选择,就不劳殿下费心了。”裴厌辞不想再纠结于这些没意义的情感,上前一步,接住他手里的文书,“既然殿下也同意这项举措,那臣便递交到御前。” 他扯了一下,没能扯动。 “本宫让你走了吗?” 裴厌辞顿了一下,松开手,躬身行礼,“臣不敢。” 弯腰时手臂被人扶住,等他起来时,一只手抓着手臂,一只手环住腰,将他搂进了怀里。 清冷的竹叶与甜美的桃香弥漫在鼻尖,裴厌辞暗暗皱眉,正要推开他,耳畔边传来一句冷声。 “你想以下犯上吗?” 一句话将裴厌辞钉在原地。 “眼下殿里可没旁人,外边也都是本宫的人。”顾九倾威严的声音染上三分笑意。 他很少笑,总是面无表情,永远让人看不出喜怒,窥不见内心,老一辈的臣子已经开始夸他有帝王风范。 眼下明显很愉悦。 “殿下,这于礼不合。”裴厌辞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暗暗抗拒他的靠近,有些不舒服地将脸瞥到一边,躲开他喷洒在脸颈上的气息。 这人方才拿着文书的手将将伸出,还以为这人要他接过文书离开。 堂堂太子,也开始耍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 他的武艺比之前击鞠赛那会儿又精进了些,但在强权之下,强悍的身手意味着你只能更加屈辱地忍着。 与棠溪追身体天然的冰凉低温不同,顾九倾看着人冷,身体却滚烫得让他难受。 也许是天气的原因。 窗外的蝉鸣聒噪的很,无端让人心烦。 裴厌辞心底已经生出些许不悦。 腰间的手更加缩紧,顾九倾搂着人,观察着他平和面色下泛起的细微波澜,心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果然,这人的腰紧窄、纤细、柔韧,抱着很舒服,身上带着浅淡的体香,不是靠木石兰草熏出来的,而是天然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独属于他的温暖味道。 很难形容,但彷徨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踏实了下来。 他曾在脑海里想过抱着这人时的感觉,都不如此刻来得具体,满足。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刻骨的空虚。 他看到了这人骨子里对自己的违逆之意,从前的言笑晏晏,那些温顺低头,都是装出来的。一旦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连想见这人一面都难。 手里的文书猛地被扯动,好在他反应及时,两只手在文书两端僵持下来。 “厌辞。”他鼻腔发出一声冷蔑的笑音,低下头,耳鬓贪恋地厮磨着他的额头,袖子下的手分毫不让。 他嘴里的话寒凉至极,“得罪了本宫,你还能做成何事?” “臣从未想过得罪殿下,”裴厌辞平静道,“哪怕此时此刻,殿下对臣做着越界之事。” 明明是这人跟发疯一样每次一上来就是咄咄逼人的质问。 腰间的手向上抚走,激起了他全身一片鸡皮疙瘩,最终,那只手摊开手掌,停在了后背处。 两人的胸膛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仿佛要将这人彻底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臣只是想要国子监的事情殿下能点头,望殿下公私分明,别意气用事。” “想要本宫点头,本来可以很简单。”顾九倾的吻细密地落在他的额头和鬓边,“但你不想当妾,行,那就没名没分地与本宫在一起,本宫就同意你的事。” 成为他豢养的禁/脔。 食指抬起了他的下巴,顾九倾望进他的眼,“这是交易,不是附庸。” “殿下别说笑了。” 裴厌辞猛地推开了人,力道之大,差点将他推倒在地。 他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的面色,趁着他愣神的时候,不急不缓地上前一步,拽过了手里的文书。 “臣告退。”他行了个礼,匆匆转身离开。 “得罪本宫的,最终都没有好下场。”身后传来琅琅震怒之声,“此刻你反悔求本宫还来得及。” 裴厌辞微微偏头,眼角撇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出大殿。 顾九倾从那一眼中看到了他的不屑,自己的狼狈。 他才是被彻底丢弃的那个。 ———— 裴厌辞从殿里出来,与齐允升和秦雄打了声招呼,带着一身冷锐离开。 秦雄有些咋舌,“这人是不是和殿下吵架了?”那眼神看得人莫名心慌,转向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人一向不敬殿下,早晚得死。”齐允升冷笑,“说来秦大人怎么和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了?” “这不是瞧他之前是殿下府里的总管,面子上抹不开。”秦雄道,“看来以后得注意了。” 嘴上这么说,但他望着裴厌辞远去的目光露出一抹深思。 有能耐将太子骂了一顿的人吗? ———— 裴厌辞沿着皇城甬道走到看不见东宫那些人了,拿出文书,一连看到好几个人的签字和意见,言辞恳切又犀利,直指要害,但最后也没瞧见顾九倾的字。 “诶呦。” 裴厌辞边走边看,没想到对面匆匆走来一个人也没注意看路,撞到了一起。 “张大人?”裴厌辞见到来人,忙行礼赔罪。 “无妨无妨。”张东勤脸上带笑,秒了眼他手里的散开的文书,道,“裴大人这是刚从东宫出来?” “是。” “看大人的面色,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张东勤和蔼地笑了笑,“可否给我看看?” 这不是甚机密文件,也无利益冲突,裴厌辞将文书递给他。 张东勤略略看了一遍,道:“之前听过殿下说起此事,他对大人提议大加赞赏,怎么没签批呢。可能忘了,无妨,我正好要去见殿下,大人可否将这个给我,我帮大人代个劳。” 裴厌辞有点怀疑地看着他。 但看张东勤一脸和蔼,完全无害的样子,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甚药。 他看不出这人的深浅。 他犹豫了下,将文书再次给他。 “那就多谢张大人了。” “小事一桩。”张东勤毫不介意道,“都是同僚,帮忙跑个腿而已。” 顾九倾故意为难他,他应该不会不知道,这可不是跑腿的问题。 大不了之后他暴露自己与棠溪追的关系,这事也能解决。 将文书交给他,两人就此别过。 没想到才到傍晚,他正准备回家时,一个小厮将文书交给他,说大人将事办妥了。 裴厌辞有些惊讶,随着小厮的步伐朝不远处的一辆马车看去,张东勤慈祥地朝他点点头,随即放下帘子,马车往前方走了。 这人,好奇怪。
第92章 脸妆 庆宁五年夏七月末, 大宇颁布一项新的规定,各府、各州、各县将成立一个新的衙署,名唤学事司, 由各州府县衙官学中德才兼备之人抽调组建而成, 管所辖县、州、府官学,主持地方礼仪祭祀活动, 颁布管章程制度, 考核当地官学博士、助教职级升降、品行优劣。所有官学管都将由当地学事司负责, 博士只负责教书授课以及日常事务管。 帝谕一出, 举国震动。 有人评判说这是朝中人争权争疯了, 竟想出这等糊涂举措;有人一脸意味深长, 笑言不新设官署, 上面哪里有发财路, 那么多想当官的人怎么找名目塞下去;也有人在官学和州衙署里大闹, 说这是削了他们的权,他们自己没有自主管权, 师将不师, 失去威严。 也有一小部分人察觉出了这事的微妙之处,暗忖这将会是科举之后的另一项重大改革, 察觉到风雨将至, 选择按兵不动, 静待京中消息。 裴厌辞没时间搭外界的声音,从陛下批复同意以后,一个月以来, 他奔走在吏部户部和礼部之间,商量这项措施要落地的话需要同时匹配的各项人手经费,以及协调各方的利益纠葛。 本来最让人担心的财政赤字反而成了最小的问题, 因为大部分都是从各地官学抽调人手,一所官学缺一两个人手影响不大,并未新增博士等员额。而州府的衙署主事官必得从吏部出来,这空出的几百个名额就成了香饽饽,一时间吏部和礼部官员府邸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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