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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淮看了一眼，眉峰微挑。 “所以慕虞的身份是假的？” 落尘皱着眉头，“是，那对所谓的父母，去年刚去世，今年来祭拜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是他远房表侄，据那男子说，这对妻子根本就没有儿子……” “所以督主的身份一开始就是假的，他接近陛下，也似乎另有目的。” 如果说他是身份是假的。 那么慕虞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齐淮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那么他的年纪也是假的，你猜，他现在多少岁？” 落尘想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督主来皇宫少说也有六七年了，但这张脸，好像一直都长这样，没有变过分毫……” “是啊。”齐淮漆黑的眸子仿佛风中残烛，明明灭灭，让人捉摸不透，“如果说他是只妖，那就可以解释了。” 落尘愣住。 殿下是不是失心疯了？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 落尘是在齐淮回到齐国之后才跟在他身边的，齐淮曾经遇到过琴妖的事，没几个人知道。 世间更是少有人知道妖的存在。 齐淮没再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试试就知道了。
第98章 白猫督主（15） 深夜。 慕虞刚关门，准备休息。 外面传来一阵下人的对话声，语气十分紧张。 “听说太子殿下突然病重，命不久矣，是真的吗？” 另外一个人叹气，“陛下已经赶过去了，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最后一面……” 慕虞有点懵。 人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死了？ 慕虞又想起他那天跑到地牢中。 他不会又自己作死吧？ 慕虞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去东宫一趟。 只不过来到东宫，发现一切安宁，宫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慕虞当时就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好像被耍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 慕虞还是去了一趟寝宫，寝宫空无一人。 齐淮根本不在。 ……呵。 慕虞忍不住冷笑，转头离开。 慕虞用头发想都知道齐淮现在在哪。 回到住所。 一只白猫静悄悄地落在屋顶上。 宫殿安静无声，灯光也全都熄灭了，宫人也都下去休息。 慕虞等了一会儿，从屋顶跳下来。 落在门口走廊上，摇身一变， 月光照耀下，少年白色的身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子的身影。 他慵懒地靠在宽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一样。 眼神对上。 齐淮对他举了举茶杯，“督主这里的茶不错。” 慕虞也懒得跟他搞官场那一套，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对他的不欢迎。 “本督主就该告诉陛下，殿下早已苏醒。” 齐淮现在对外还称昏迷不醒。 齐淮微微笑了，眼眸别含深意。 “督主去哪了？” “不关你事。” 慕虞看着齐淮单薄的身姿，苍白的脸，过去把窗户关上。 瞬间就不再有风吹进来。 慕虞站在床边，回头看着齐淮，“还不走？” 齐淮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烛光下，少年身形纤细且笔直，他平时大多穿黑色的飞鱼服，今日难得穿了白色，将少年显得愈发明亮而纯净。 只是这道身影，陌生又熟悉。 他总是在他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曾经在赵国做质子的时候，那个陪在她身边的小太监。 那个后来，为了保护他，死在琴妖手中的小太监。 齐淮低头抿了口茶，纤长的睫毛遮住眼里幽暗的神色。 仔细想来，小太监和那只猫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他身边的。 齐淮一向很聪慧。 最擅长的就是通过一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串通起来，观察到事实的真相。 齐淮：“督主不会是听到本殿即将咽气的消息，着急之下过去观望的吧？” 慕虞扫了他一眼。 “殿下这不是好好的？” 齐淮笑了笑没说话，放下茶杯，一步步走向慕虞，最后停留在他身后。 两人的距离很近。 齐淮低头就是他单薄瘦削的肩膀，他今天没有戴帽子，一头白发被木簪随意挽着，发尾垂落，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气味。 齐淮眸光不自觉地深了深，挑起那缕断发，“督主的头发，天生就是白的吗？” 慕虞将头发拽回来。 说话就说话。 凑那么近干嘛？！ 慕虞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殿下对我的好奇心，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齐淮淡然自若地笑了笑，“只是因为，督主的发色，总是让我联想到东宫那只猫。” 慕虞没说话。 齐淮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确定。 种种疑点，串联起来。 真相早已浮出水面。 齐淮手指不经意的敲了敲耳廓上的助听器，眼神别有深意，“督主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本宫突然能听到声音了。” 慕虞一僵。 坏了。 他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众所周知，齐淮是聋子。 可他们几次对话，都毫无障碍，而他也没有对齐淮突然能够听到声音这件事情，流露出任何疑问和震惊。 什么人才能毫不意外呢？ 那就只有知道齐淮能够听到声音的人。 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齐淮本人，就只有落尘，和把助听器送给他的人。 ……失算了。 慕虞没有说话。 齐淮看着他等同于默认的态度，眼眸蓦地一暗。 在此之前，一切都是他的猜测。 并没有得到确认。 而如今得到了那个答案，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就是冷宫那个多次相助于他的小太监。 他……没死。 “督主好好休息，本殿就不在这打扰了。” 齐淮留下这句话，离开。 慕虞：…… 有病！ … “殿下？” 书房内。 齐淮手撑着太阳穴，望着烛光，眼神里有些空澈恍惚，一看就没有认真听讲。 他看向落尘。 落尘心情复杂。 殿下，最近这是怎么了？ 总是心不在焉。 就连刺客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放在心上了。 齐淮：“继续说。” “根据之前刺客提供的线索，我们找到了一个人，种种证据表明他就是幕后主使，但是，并非是国师，殿下是不是猜错了……” “替死鬼而已。” 齐淮缓缓闭上眼睛，“不必再查下去了。” 齐淮一开始就确定这件事情是陆储干的，但落尘感到很不解。 因为陆储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他们之间也并非结怨。 就算立场不同，又何须置殿下于死地。 齐淮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齐淮不再想这件事儿。 “你下去吧。” 落尘：“是。” 书房里只剩下齐淮一人。 齐淮很快就有点撑不住了，回了寝宫，躺下歇息。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从来没有出现在他梦中的小太监。 自从小太监死后，他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甚至很少会想到他。 可是今天这场梦，小太监的一颦一笑，都变得十分清晰。 齐淮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记得他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 甚至是第一次见面。 那是他刚到赵国一个月，在猫舍里住了半个多月，他躺在笼子里，就蜷缩在角落处，浑身是猫抓出来的伤。 他的脸被猫咬得血肉模糊，结了厚厚的痂，到冬天的时候又痒又疼。 那天下了一场雪。 月光明亮，白雪皑皑，就连夜也不显得那么黑。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感觉脸上有些痒。 半睁开眼。 就见笼子外面蹲着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根枯草，隔着笼子，在他脸上挠了挠。
第99章 白猫督主（16） 少年明眸皓齿，气质不凡。 他以为又是哪个贵族过来折腾他的，忍不住缩了缩。 少年轻啧一声，“真可怜。” 可那双平静的眼眸，犹如万年不化的冰川，漠然，冷静，没有任何的同情和怜悯。 笼子里的那些猫，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看他醒来，又想要攻击他，对笼子外面的少年也有些许敌意。 少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凶恶的猫便全都缩到了角落里，很是恐惧似的。 齐淮当时很震惊。 因为这些猫都是穷凶极恶的。 就连那些贵族子弟，都丝毫不惧怕。 他当时呆呆地望着那月光下的少年。 浑然不知，最后就是这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少年，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只是那场相遇，如今看来不够美满。 后来少年打开了笼子，对他伸出手。 他却沾染了猫的习性，下意识在他手背上狠狠抓了一下。 白皙细腻的手背上顿时多了几道鲜红的血痕。 少年眸光骤然一暗，犹如幽潭般深不可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若是他知道，日后这个少年为他抵御所有风寒，甚至为了救他，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他一定不会对他怀有那么深的戒备。 就连后来许多年，他给他带来吃的穿的，伤药炭火，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兵法谋术，他也始终怀疑他的目的。 从不曾，为他卸下心防。 可能他也看出来了吧，所以除此之外，从不轻易接近他。 甚至没有向他透露自己的名字。 齐淮睡梦中缓缓睁开眼。 外面天还暗着。 齐淮从被子里坐起身，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去见见那个人。 想要问问，他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当时被琴妖击中心脏，痛不痛…… 为什么要豁出性命救他？ 值得吗？ 只是深更半夜的，到底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齐淮最终抑制住了那股冲动。 后来却想，若是这一天他去了，日后是不是就不必经历那痛彻心扉的悔恨……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养心殿内，烛光幽暗，氛围透着一丝诡谲。 皇帝披着厚厚的斗篷，靠坐在轮椅上，手指抵在唇边，发出一声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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