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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高频率地摆动,因为伤心有些失控地往陆行声的衣摆里钻,它挪动时和肌肤产生的痒意让人无法忽视,陆行声动作不大的挠了挠,黑线静静贴在心口的位置。 如果它能产生泪水,现在陆行声的心口一定被水浸湿。 【呜呜呜——】 躲在缝隙里的黑线们都同步了情绪,伤心愤怒的同时又统一学着他刚才的发音在意识里念着那三个字。 【陆行声】 这三个字比它的食欲还要充满魔力,每重复一次,弥漫的喜悦就冲散之前压抑的情感。 于是黑线们的动作也变得停顿和古怪。 【呜呜——陆行声——嘻嘻】 【呜呜……】 【陆行声】 【陆行声】 【嘻嘻、嘻——】 “你呢?” 胡通干咳了声,有片刻犹豫要不要报个假名字:“胡……胡通。” 很好,这是个好的开头。 陆行声暗自给自己打气,相互交换姓名是成为任何关系的第一步,看见“他”不再如之前那样躲避,陆行声一直提着的心松快不少。 “你是住在这栋楼里吗?我以前没有遇见过你。” 来了来了,胡通神色紧绷。他说出几个玩家一起准备好的说辞:“以前是住在附近,最近才搬过来的……” 胡通恶心感更盛,简直下一秒就要吐出来:“……因、因为想离你近一点……” 【啊——】 黑线狂躁的意识让所有的个体都陷入一秒的停滞,随即躲在暗处的它们开始失控地爬上地面。 它们几乎快要顾不得会被陆行声看见,被情绪操控的黑线沿着地板的缝隙隐身,一点点向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靠近。 诚然它害怕以这种样子出现在陆行声面前,也唯恐在他的脸上看见和其他猎物见到自己时露出的惊惧表情,但是被外来者挑衅的暴怒和失控让它已经等不到猎物远离后再动手。 【杀】【杀杀杀杀……】 杀了他! 像是一根针刺入湿润的纸巾一样简单,成千上万条细线在同一时刻刺入胡通的小腿,但是被盯上的猎物只是感觉到轻微的刺痒,他没有低头看上一眼,只是磕磕巴巴说完那段恶心人的情话。 “因为太想每天看到你,所以搬过来。” 陆行声呆滞片刻,随后也有些慌张地低下头。 他是知道对方对他的意思,但是在他的预想里,这样直白的表白并不像是那个两年来只敢偷偷送礼物,不敢和他面对面的男生能做出的事情。 面前的人和记忆中的背影仿佛被切割成完全不同的两部分。 但是对待面前的胡通,并不知晓内情的陆行声还是无法控制将往日的情感投射出了部分,导致听见这段大胆又热切的表白时,虽然有质疑,但是更多的是被扰乱情绪的慌张。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两人的接触还是太少,陆行声并不敢唐突地直接答应,他害怕对方对自己有一层想象,怕他们真实交往起来,这层梦幻的滤镜会被打碎。可是按照对方的性格,直接拒绝又担心伤害了他。 “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陆行声笑容有些僵硬,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怎么回应,怎么做才能完整表达自己想要多接触再考虑进一步关系,又兼顾不伤害敏感男性的感情与自尊。 他拿着玻璃杯走到厨房,在转身的瞬间,坐在椅子上的胡通神色遽然一变。 从眼球里爆射而出的黑线重新刺入他的脸颊,恐惧的叫喊淹没在喉间层层叠叠翻滚的线条里,他像是瞬间只剩下皮囊,皮肉里鼓动起来的线条膨胀又膨胀,肆无忌惮穿梭在他的四肢和脏腑。 求救声无法传递,逃命的双腿仿佛被人钉在原地,骨骼被融化的痛苦让胡通涨红的脸被汗水打湿,他只剩下生理性的痉挛,但是很快,这样的抽搐也残忍地不被允许。 黑线报复地让他痛苦之上更为痛楚,恐惧之下是深渊般的绝望。 他让猎物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鲜活的心跳声,但只能眼睁睁体验自己一步一步靠近死亡。 从血肉里成倍繁殖出的黑线散落,又汇聚在门口成为一个人形生物,它打开门,确定厨房的陆行声听见后,在对方折回的途中关上门。 人形溃散开来,重新回到不见天日的暗处。 但是有末端悄悄探出,看着陆行声对着不见人影的空荡荡客厅停顿一秒,随后抬步往外跑。 砰! 雷鸣轰响,在天际炸开成眩目的白光。 陆行声不知所措地跑到楼道里,从上往下还是从下往上看都不见人影,看不见,他就放轻了呼吸侧耳去听,但是炸响的雷鸣让所有动静都被掩盖。 他好像又做错了事情。 是他没有立刻回答让对方觉得伤心、难堪所以逃走了吗? 陆行声憔悴的脸上露出令人不忍的愧疚,他只能凭运气挑了个往下的方向追去,凌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呼入的空气在喉咙中化成一把把细刀割着内壁,让他的喘息都变得难以忍受。 倾斜的雨滴落在发顶和肩头,他的视线透过遮挡物不断搜寻,却仍旧没找到那个背影。 从楼窗掉落下来的几缕黑线随着豆大的雨滴埋入陆行声的头发时,正听见冲进滂沱大雨里的陆行声呼唤着那个恶劣的顶替者,黑线每听见他叫一声,细长的身体就颤抖一分,直至后面忍无可忍。 它的身体合力圈住一小束头发,然后用力地扯了一下。 陆行声低声“啊”了句,终于停下脚步困惑地揉了揉刚才发痛的头皮。 【回去】 他仰头向上看,只能看见雨滴和阴霾的天空,陆行声的心情和天气一样低落下来,他期待了这么久的见面,但是好像被他搞砸了。如果他当时果断一点,两人是不是就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 那双安静温润的眼睛不知道注视何方,孤单地站立在雨中。 陆行声有些难过,这样的难过和以往任何情况都不一样,他脑中想起的不是今天和他见面时的场景,而是印象最深的第二次。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那只看见背影的第二次见面念念不忘,可能是对方颤抖紧绷的后背,还有不知道怎么受伤的手指。 他明天还会来吗?哪怕不见面,就像往常一样…… 还是说生气了?不会再来了? 忍不住胡思乱想的陆行声又感觉到头皮一疼,他委屈的情绪更加浓重,今天怎么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骑在头上的黑线捆住一束短短的细软的头发往上提,不停在只能自己听见的意识中重复:【回家】【回家】 陆行声带着一身的水渍缓慢地、有气无力地上楼,鞋底留下一个又一个明显的鞋印,他站在门口,脑袋抵在门板上,神思不属地摸着兜里的钥匙,摸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出来得匆忙根本没带,当时也并没有关上门,可能是风吹阖上了。 他直起身体,嘴唇错愕地微微张开,可当他还没有想出对策时,忽地一声咔哒——门就突兀地开启一条缝隙,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往后…… 放在桌上的热水还散发着温暖的热气,窗户紧紧闭合,阻挡住窗外的狂风暴雨。陆行声就这样怔怔地看着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屋子,像是爱丽丝第一次进入仙境,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澎湃心情。 陆行声抬脚踏入其中。 门轻轻地在他身后阖上。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不止有他一个人在,因为那片刻的鬼使神差,他竟然对着这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荡荡的房子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第08章 线人 这场雨从白天下到了后半夜,从偶尔几声的雷鸣到后半夜持续不断的劈里啪啦,陆行声将脸埋进枕头,扯住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感冒了,但是他不咳嗽也不犯晕,只是脑子浑浑噩噩,那种渗入灵魂的疲惫又抵挡不住地袭来。 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像是在梦境中回到幼时的旧房,他躺在外婆的大腿上被人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哄睡。 陆行声眉宇间的烦闷一点点松开。 等他终于彻底睡着,线人才从床上、从陆行声的身边依依不舍地起来。它的整体是无数的自己组成,意识大部分统一,但偶尔、就例如现在,要让所有的黑线全部乖乖听话地从男人身上撤走的难度,不亚于让它大发慈悲地放走那个无耻的顶替者。 【离开】 【离开】 【不】 【嘻嘻】【陆行声】 线人身体的一部分也宛如融化般流向枕头,不多时,陆行声的脸上又多了一个好笑的宛如入室抢劫盗匪的黑色头套。 “唔……” 陆行声的眉头浅浅一动,刚才还闹着不走的黑线们蓦地一停,意识中叫嚷着姓名的声音也同时间消失。 【离开】 这次的撤离较为顺利,只是还剩下装死的几根,线人直接忽视它们离开卧室,它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客厅,坐在白天那个顶替者的位置。 线人身上的黑线有一半分离,渐渐在它的对面化成第二个人形。 它还对白天两人的会面耿耿于怀,那种久违的嫉妒愤怒让它对白天两人的每一个动作、交流都烂熟于心。 【我的名字你应该知道,我叫陆行声。】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像是一幕滑稽默剧的复刻,充当陆行声的线人1号在意识中学着对方的语调和肢体语言问着另一个自己,线人1号脸部的位置露出一个缺口充当嘴巴,但尽管如此,也因为颜色相同的缘故用人眼分辨不出这前后的细微差距。 但好在1号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它等待着线人2号的回答。 这才应该是属于它的真正的回复。 一秒、两秒……用人类的计时方式来讲,从它提问已经过去了五分钟,线人1号开始主动感知2号的意识,等接收到对方的意识后,它也开始陷入新一轮的沉默。 它……叫什么名字。 从苏醒至现在,它没有计算过去了多少天,从一开始只能本能地前进、本能地进食,到学会攻击,那是一段不短的时光。再然后是感受到除去疲惫和食欲外的情绪,学习另一种生物的肢体语言,感知和操控猎物又是一段时间。 它的学习能力越来越强,情感的变化也越来越多样,像是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慢慢一个人学会行走、学会觅食,默默观察着大人的样子,开始怒和笑,它学会使用工具,学会让自己在血肉中进化得更加高级。 当它能够独立思考时,记忆里也多了一丁点的什么。 最初线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多出的部分不过是小区的一角,偶尔是窗外的落叶,或者延伸的楼梯,都是无聊且无用的讯息,直到昨天新出现的记忆里多出了一个它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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