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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饶的话语轻飘飘软绵绵地落到地上,很快就被雨濯春尘拖行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雪发少年似乎是拿不动雪剑,于是剑尖断断续续地划过地面,溅起一瞬的火星。 “宽恕亦或者是报复,秋离,给我看你的选择。”高傲的仙君扬起白天鹅一样的脖颈。从秋离的角度望过去,他的眼尾微微地向上勾,像是一勾如水的月。 真是一个会玩弄人心的仙君。 秋离想。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记忆全无的孩子,等到这一剑刺出去恐怕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所谓的报仇雪恨倒是其次的,重要的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只要尝到掌握力量的感觉,就会食髓知味。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快感会像是毒,再也戒不掉。 可孤苦无依的孩子弱小可人,又怎么会办法靠自己取得力量呢? 自然,他只能一次又一次仰仗仙君,久而久之,他就会成为被仙君操控的提线木偶。 可若是维持人设不下手。 之前被追杀,被咒骂,被虐待的屈辱...... 他咽不下这口气。 在景断水看不见的地方,秋离露出了微笑。 漂亮的仙居是有玩弄人心的天赋,可在弦师的面前实在不够看。 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苏俊英有苦说不出。 雨濯春尘被雪发青年颤巍巍地举起,对准了苏俊英。 他看起来只想学景断水挽一个漂亮的剑花。 但他的臂力似乎并不能使剑稳稳地刺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呼吸乱了一下。 终于他咬牙颤颤悠悠地举起了剑,雨濯春尘砸在了苏俊英的又肩之上,随后“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主人。”秋离背对着景断水,低头看着躺地上的雨濯春尘,“对不起,我拿不动这柄剑。” 苏俊英瞥了一眼地上的剑。 他在一阵惊惶之中打起精神,准备想办法逃跑。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秋离正在低声下气地对着景断水说些什么。 雪色的发,苍清的眼,低垂着睫毛,恭顺又内敛。 ——这个孩子,在竭尽全力讨好他们一行人中最最漂亮也是最最娇贵的仙君。 可那些话落在苏俊英的耳朵之中却恍若恶鬼低语。 “主人,是我错了。” “我力气太小拿不动剑。” “主人,其实我很有用的,能不能不要把我扔下来。” “主人......”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苏俊英感觉秋离似乎在朝自己的方向瞥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秋离的目光,正好余光瞄见了秋离的衣摆。 雪发青年穿得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粗麻布青色广袖长袍,整个人就是被裹在宽大的衣袍里一样。青色是很耐脏的颜色,这样血的脏污还有灰尘都不怎么容易被人看出来。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隐约之间他似乎看见了青衫衣摆上干涸的,喷溅开的黑点。 ——那是血。 雨濯春尘剑如明镜,剑身恰好映出雪发青年的面容。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那柄剑,露出一幅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可苏俊英就觉得他似乎是在笑。那个笑峭楞楞如鬼魅一般,和这把能够杀死他的雪剑一样分外的亮。 他想要活动一下肩膀,却绝望地发现右肩的肩骨已经断裂。 ——被雨濯春尘拍断的。 那一剑! 秋离看似笨拙的那一剑! 他不是拿不动剑,也不是不会舞剑,他是故意的!故意在景断水面前隐藏自己的实力! ——那一剑本就是为了不着痕迹地废了他的右手! 苏俊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景断水叱责的声音打断了。 景断水微蹙着眉,像是一朵高傲的栀子花。他的双眼是涣散的,无神的,在黑暗之中映照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更枉论看见身边的人的表情。 像是被恶鬼觊觎的漂亮猎物,无知得有些可怜。 “你真没用,一把剑都握不稳。”景断水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就你这个样子只会给我添麻烦。”他漫不经心地丢了一小瓶白色的药膏给秋离,“第一次握剑多少都会带有伤痕。你快点涂好药膏,我不想因为奴仆的无能而耽误时间。”
第7章 庄诺现在的状态并不怎么好。 火光、剑影、鲜血。 她封了景断水的五感,于是景断水根本没有看见—— 一片混乱之中,雪发的弦师是如何摆弄银色的细线,操纵着傀儡射出漫天箭羽。 于是一道醒目的血痕横亘在了庄诺的面颊上。 那支箭射得太快,以至于庄诺也是在箭到眼前的一刻才有所察觉。 秋离不是那个他们以为的失忆的废物,可和她在一起的两个废物还没有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弦师的血脉觉醒了。 他们一路上都很小心,注意不触发血脉觉醒的条件。更何况成为弦师的条件格外苛刻。 是什么加快了秋离血脉的觉醒? 唤作咸坚白的阴柔男子抱着一面青铜古镜,他恨恨地擦拭了一下自己裂了一道的镜子,没好气的对着庄诺回呛了一句,“我的镜子......我的镜子刚刚都被那个小子弄坏了。我早叫你动手的,是你偏说要再等一会的。” “若不是因为沧明山的那尊祖宗,或许我们现在已经得手了!又怎么会害得我的镜子都坏了!” 他的这面青铜古镜名唤玄光镜,号称能够洞悉二十里内的一花一草一木。之前秋离和景断水消失之后,庄诺用追踪香确定两人的具体方位,而咸坚白再通过玄光镜监视秋离的一举一动。 秋离表现得那样无害,在沧明山的草包美人面前都是那样唯唯诺诺,以至于他们都相信秋离再也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好了好了。”见庄诺和咸坚白气氛缓和下来,老者继续打圆场,“飞舟失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人去调查,沧明山的宝贝出事情,沧明山一脉的人不可能坐视不理。。” 一提到沧明山,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若论宗门底蕴,这里大概只有庄诺的出身能够和其一较高下。 不,说一较高下还是有些牵强,东洲的揽月宗也就只有三百年的历史,在有着千年积淀的天下第一剑山前最多就是能够多蹦哒几下的蝼蚁。 耍剑的都是些不讲理的货色,要是发现整个宗门上下的宝贝疙瘩在秘境之中有些什么闪失,他们可就不能够全须全尾地回去了。 “万一沧明山的人查到什么,定会想办法打开白溪秘境,届时什么都会依着景断水。要知道,沧明山就是以不讲理出名的,万一景断水吵着闹着要他们护着那个孽种,到时候我们可不一定好下手除掉这个祸害。”老者做出总结。 言罢,他取出一件法器,“当务之急是早日替天行道除掉祸患,走出秘境。这是清虚针,淬了我门剧毒,见血封喉,乃是我门压箱底的宝贝。届时你们在一旁 辅助,而我去给那个祸害致命一击。” “哼!辅助?替天行道击杀孽种?你当真有人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注意吧?你倒是好算计,谁不知道弦师血脉的心头血能助人破镜?你怕不是想独吞弦师血脉的那三滴心头血吧!”咸坚白道。 “你!” 咸坚白拿出一尊白玉观音像,甩给老者看,“你有见血封喉的至宝,当我没有什么手段吗?一个个当初到秘境之后都说储物袋被封无计可施,现在都哪来这么多保命的宝贝?还有沧明山的那个美人,你当我不知道你没打过他的注意吗?” 老者面色胀得彤红。 庄诺的眼神暗了下来,“都别吵了,你们看这支箭羽。” 射她的箭羽显然不是普通的木箭,她面颊上的伤口不深,此时却还有血液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很难不留下疤痕,可是她却不像那些名门大派的女修那样在意自己的容颜,而是死死地盯着那支钉在石中的箭羽。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只箭羽。灵剑的箭尾还拖着灿金色的灵力,细细地金丝弯成了什么神秘而复杂的图案,却又转瞬即逝。 “怎么了?不就是在箭羽上有些残存的灵力吗?大惊小怪的。”咸坚白反讽,栽在一个少年手里的火气显然还没有消下去。 见咸坚白依然没有听懂她的暗示,庄诺便不再多言。 庄诺抬起头,环顾四周。 她不会忘记刚刚的那一幕,雪色长发的少年静静地看着自己,露出一抹殊丽的笑来。 细刃一般的月色将秋离的轮廓勾勒出一圈金边来,雪发少年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笑起来也像雪一样干净,恍惚之间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什么无害的幼兽。 “别碰他,那是我的猎物。”撕下伪装的弦师对着漂亮的小仙君显示出强大的占有欲。 庄诺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实实在在地低估了一个人。 本该弱小的弦师露出了他伪装下的獠牙。 在他成为“庄诺”以后,这种发自灵魂的颤栗她依旧许久没有体会到了。 并且,这份危险来自于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一个之前还被她和盟友围追堵截逼入绝境的少年。 …… 景断水照着原身的记忆,抬手施了一个很简单的术法。 霎时之间,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散去。 鼻尖萦绕着一股异香。 他依照着原身的记忆仔细分辨着香气的来源:“敛息草,炎月木……” 毫无疑问,是追踪香。 追踪香它的配方复杂,所需要的药材更是千金难求。将那些药材送给药师加工,制成能在关键时刻救人性命的灵药,性价比远比做成追踪香要高很多。 也因此,追踪香在修真界并不多见。 这股香气极浅极淡,之前更是被那浓重的血腥味给盖住了。若不是因为他雀盲,其余的感官被放大,也很难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原身入了魔道,虽然正派的东西没学几样,杂七杂八的旁门左道倒是学了不少。他的众多马甲之中,有一个毒师的身份,自然对于追踪香也有所了解。都不需要多想,景断水就利用白溪秘境现有的资源,给出了解除追踪香的最简方法。 ——泡药浴。 他自信满满地使唤秋离收集解药材料,利用现有的材料做了一口浴桶,又把那些解药捣成乌漆嘛黑的叶子泥。 “仙君,按照你的吩咐做好了。” 秋离献宝似的把研磨完毕的叶子泥捧到景断水的面前。秘境光线昏暗,患有夜盲症的景断水什么都看不见。他下意识地抬手回应秋离,好巧不巧指尖碰到了叶子泥。 景断水爱干净,有时候还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皮肤过敏。脏兮兮黏腻腻的叶子泥包裹着皮肤,这种感觉让他的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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