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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树,他看到花看到草,看到空中掠过的飞鸟,但凡有点特殊的,都会同萧无咎分享,萧无咎竟也不会觉得无聊,一边稳稳背着他往上走,一边煞有其事的点评,相同看法,不同看法,还指了其它特色景致,分享给祝卿安。 一切都很惬意,景是,人也是,逐渐柔软旖1旎的心思情感,就像这山间的风,不知从何而起,缓缓在彼此之间流动。 但一刻钟后,祝卿安就不说话了,结束的很突兀。 萧无咎:“怎么了?” 祝卿安狠狠捶了下他的肩,手指指向高处台阶:“是谁说,这里没有滑轿的!” 根本就是有! 十来个健壮汉子抬着空空的滑轿往山下走,腰腿有力,脚步如飞,一看就是常年做这生意的! 萧无咎低笑一声,并没有放下祝卿安:“主公背,不好么?” 祝卿安气的臂弯用力,勒住萧无咎脖子,咬牙切齿:“好啊,主公最适合干这种活儿,最好给我背到山顶,一口气都别喘!” 萧无咎:“那不行。” 祝卿安睁大眼睛:“嗯?” “不喘气,岂不是死了?”萧无咎慢条斯理,“我的夫人,可不能守寡。” 还夫人,你成亲了么就夫人! 祝卿安勒的更紧:“你说谁呢!” 萧无咎:“那就要看谁答应了。” 祝卿安:…… 哪里还敢再勒人,耳根都红了。 这狗男人到底从哪学的花花肠子! “娘亲……” 山路下方,距离祝卿安和萧无咎有点远,又不太远的路上,小黎坐着滑轿,问旁边步行的素娘,“祝哥哥累了,为什么不坐轿轿呀?” 素娘:“因为当时没有呀,小黎的滑轿,也是等了一会儿才有的,是不是?” 小孩一想也是,背背嘛,很正常,他累的时候,娘亲也总背他的,还好这里有滑轿:“娘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再等一个轿轿?” “娘还不累,谢谢小黎。”素娘从荷包里掏出松子糖,给儿子吃。 丽都风云诡谲,中州侯有大事要办,萧无咎和祝卿安救了她们母子,她们本不该多添麻烦,今日也不该跟来,可大相寺素菜口碑极好,今日又是福日,是菜色准备最齐全的时候,她有想学的东西…… 她并未说出口,可祝卿安看出来了,问她要不要一起来,但也认真提醒,说人多眼杂,他和主公未必能分得开身保护她们,她自己得多加小心。 机会难得,她不想放弃,犹豫了良久,还是决定跟来,她的行动路线非常简单,不拜佛,不取签,直接去食素斋的地方等候,不去任何热闹场所。 尽管如此,祝卿安仍然给她们母子两个安排了护卫,专门保护照顾,若遇意外,也能及时示警,等他们来援,还特意叮嘱她,说不管任何事,都可以求助。 她知道,祝卿安一定看出来了,他是命师,她就算什么都不说,他又怎么猜不到? 自打进了丽都,她就一直很紧张,很怕遇到那个男人……但应该,遇不到吧? 五年多了,那些过往,她自己都觉得淡了,那个男人,应该没想过找她?更不会知道…… “……娘?娘亲?” “嗯?怎么了?”素娘看向儿子。 小黎小手指着旁边小路,兴奋极了:“娘你快看,那里是不是笋!山上竟然有竹子,还长笋了诶!昨天祝哥哥还嘴馋,说想吃笋,他病了这些天,喝了那么多碗苦苦的药,好可怜的,咱们要好好照顾他呀!” 素娘一看,还真是笋,怪嫩的。 她看了眼低调跟在后面的护卫,护卫没反对的意思,今日出门前祝卿安就发了令,说是难得出来玩,开心为上…… 素娘就笑了:“好啊,那娘带小黎过去看看,只是现在不能挖哦,上山会累,咱们记准位置,下山的时候再挖,好不好?” “好!” 母子俩绕过大路,走向小道。 一路之隔,山林遮挡处,一个男人,从另一条路拾阶而来。 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未及而立之年,气势却非常盛,眉目凌厉,腰身劲瘦,因过于不茍言笑的气场,冷白的肤色,让他整个人有些阴郁感,穿着一身藏蓝宝象花直裰,腰间配象牙雕,脚踩玄云靴…… 这样的装扮特点,外人可能不知道,但丽都,有身份见识的人会很清楚,这是内廷太监,偏好选用的私服搭配。 可这男人腰身笔挺,眉目间并无谄媚卑微之相,反有几分倨傲狷狂,若说像太监,也只有眼底凌厉狠劲有点像。 走着走着,他突然一顿,眼角似掠过一女子倩影,裙角翻飞,身形纤细…… 他立刻紧追而去,还运了功轻,掠过树梢石崖—— 什么都没看到。 隐隐只听到一个小孩在说话,声声唤着娘亲,粘粘乎乎,软软糥糥…… 不是她。 他的阿素,不可能同别人成亲……她知道的,若被他发现,会杀了那个男人全族。 重新落在地面,男人眉目凛冽,眼角泛起欲杀人嗜血的红。 “容总管,可是发现了什么踪迹?”有护卫大着胆子上前。 容无涯睨了他一眼。 那护卫立刻单膝跪下:“总管但有驱使,愿效鞍前马后!” 容无涯淡淡:“今日大相寺福会,人多眼杂,尔等需处处警惕留心,唯独抓人,要慎之又慎,若北山之事走漏一点风声——咱家看这裂谷崖深,倒是处处风水好穴。” 那护卫一凛:“是!” …… 祝卿安到了山顶,萧无咎也没有气喘如牛,呼吸一如既往匀静,不见疲色,最多面色红润了几分,看上去气色更好了。 大相寺古朴清幽,梵音静宁,果然气场不俗,不负盛名。 但他们来的太早了,纵香客如织,他们想见的人,都还没到,比如郑夫人,比如桃娘。 祝卿安提议:“要不……咱们先到处逛逛?” 正好熟悉熟悉环境,若遇意外,也能多几分把握。 萧无咎也是这么想的:“好。” 他们真就围着大相寺,逛了几圈。 方便进出的地方,做意趣同游状,认认真真’游玩‘,不方便的地方,就飞——萧无咎的武功干什么吃的,不就这种时候用? 祝卿安并未察觉,每次他主动扑向萧无咎,搂萧无咎脖子,靠萧无咎肩窝时,萧无咎表情都有片刻变化,他是真的在看环境,记地形。 “这里好像很有意思……” 往北走,是连绵山峰,险峻非常,难以涉过,就是这个方向,与北山皇家行宫相连;东西两侧,是上来的路,所有香客都从这两个方向过来,上山的路设相似,曲折蜿蜒,小亭错落其间,中间岔道无数;唯最南端,是悬崖,终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据说天最晴朗的时候,也仅能看到十丈远的对面崖端,巨石嶙峋,荒蛮苍凉。 祝卿安找了块石头扔下去,都没听到响声,可见这崖有多深。 “……桃娘说范围就在这山附近,会是哪里呢?” 大相寺,一看气势就很盛,祝卿安认真品评了寺中气场,不像作恶之处,那便是山中,这里是群山,也就大相寺所在,开发了这处山头,其它仍然险峻,山深林密,往哪里找? 祝卿安和萧无咎转到山后,又绕到山前,若有所思。 “咦?”祝卿安拽着萧无咎藏到门侧,“那里好像有人来了。” 萧无咎:“是他?” “谁?”祝卿安看着那人,“你认识他?” “容无涯,”萧无咎摇头,“算不上认识,看过他的画像。” 容无涯?那个太监头子? 祝卿安相当意外:“他现在……不是应该守着陈国舅? ” 密不发丧,尸体也得守着啊,这要是叫别人知道了,岂不麻烦了? 还是陈国舅根本没死,外面抛出的信息是烟雾弹? 或者……这就是容无涯的目的?他想做什么?身处权力漩涡,不可能对形势没有判断,他心里怎么想的,对未来有什么预判,想规避什么,想得到什么?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眼下阳光不错,祝卿安略看了看容无涯的面相。 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眼睛很出彩,神足,神藏,内眼角往下勾,对人性体察入微,鼻颧下颌骨搭配不错,骨相强,是个强势的人,应也极擅解谜围猎,鼻高眸冷,他本身性格高冷疏远,很难亲近,可眼底有微波,眉长唇丰,此人又极重情义,渴望情感羁绊,唇角自然略下,性子略悲观,又渴望被他人温暖照亮……他的人生,一定会因为本身性格精彩曲折,轰轰烈烈,但他内心想要追逐的,却是普通人的平凡与温暖。 容无涯身上,有种强烈的矛盾和真实感,气场也是,亦正亦邪,他心里在想什么,外人恐很难猜到。 更有意思的是,他人中深长,耳朵也长大肉厚,这两处都代表人的身体素质,这种相,很明显,身体非常好,精力旺盛,寿数也足,可耳相除了看福寿,还有一点,耳主肾,一个太监,阳气能这么足? “他真的是太监?”祝卿安拽了下萧无咎袖子。 萧无咎顿了下:“我看过此人详细卷宗资料,过往并无甚可疑,他七岁进宫……” “等等,郑夫人来了!”祝卿安看到郑夫人,捂住萧无咎的嘴,“他们两个说话了!” 同在丽都,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纵使见面场合并不多,二人还是认识彼此的。 容无涯略颌首,算是打招呼:“听闻郑夫人在此供了长明灯,今日专程过来,整灯添油?” “今日天气不错,正宜游耍一番,”郑夫人看似答了对方的话,又看似没答,状似不经意回问,“总管也是?” 容无涯淡淡:“郑夫人是好奇,如我这般之人,竟也有故人?” “怎会?人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能没几个故人?”郑夫人微笑,“朝事繁杂,多事之秋,容总管辛苦了。” 容无涯:“夫人共勉。” 二人讳莫如深间,来了一场别人看不懂的交锋。 南朝之所以到现在还能转,一是世家官员班子得力,二是总管太监给力,别人看不透,他们彼此却最清楚不过。 祝卿安现在觉得,他不仅得关注郑夫人,还得看看这容无涯想做什么。 也是奇了怪了,他怎么觉得……同谁都有缘呢? 第99章 大相寺福日, 会有法会祭典,会有素斋品鉴,会有免费福饼发放, 每年的这一天,都很热闹, 听经的,解签的, 开光的,还愿捐金身的…… 应有尽有,到处都是人。 祝卿安在人群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脸,在这里想要跟踪什么人, 恐很有难度, 想要掩饰目的做点什么……却似乎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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