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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卿安掠过关芨颊边的泪,缓缓垂眸。 作为命师,他总是会听到这样的话,这就是我的命,这是我的命吗?有人心神冷寂,叹息认了,有人悲愤含怨,执拗的想得到一个答案,他很少回答。 因为在他耳朵里,这不是在问是不是我的命,这是在问——我是不是逃不过。我是不是注定要在这些困苦里纠缠,怎么都挣扎不出,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要陷在这种困境。 其实我们不是敌不过命运,是敌不过自己。 你有怎样的念,就会走上怎样的路。 胆大勇敢的人生命绽放时,就是会轰轰烈烈,如火如荼,胆小畏缩的人就是患得患失,时时徘徊犹豫,不知怎样选择,怎样选择过后都会后悔。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课题,一定会有难处,一定会有坎坷,这是上天在提醒你成长,你冲破了,解决了,化茧成蝶,便会自由舒展,不是你不再会遇到麻烦,不再有难事,而是心念变了,你会知道怎样和这些未来相处。 紫薇斗数十二宫,每一颗星星落进去,皆会引动命主不同的性格偏好,前路遇事,可每一颗星星都有向好积极的方向,也有向下消极的隐恶,不是说我们必须得成长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是我们可以在自己的性格基础上成长,看清楚我是谁,我现在遇到的问题本质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发生,我该怎么解决…… 未来仍然会有波折,会有情绪冲动,和人吵架,会懊悔因为某个失误,错失了某个机会或某个人,会因为一首歌一本故事共情落泪……但你永远不会再迷茫,再难安,你会笃定脚下的路,不后悔做的任何一个决定。 祝卿安看到关芨的眼睛,她眼底怀念尚在,那份’执‘却已经消失,她的确如她所言,真的走出来了。 人生过往经历不会失去,记忆中的人温暖了她的底色,她会幸福的。 “关芨多谢诸位——查过往事,慰亡者魂,还生者安。” 关芨放下荷包,拂袖敛裙,郑重拜礼,随后离开厅堂。 王昂跟了出来。 彼时月上柳梢,长街灯暖。 二人无声相伴,并肩前行,地上的影子拉的长长。 走过河边垂柳,关芨突然道:“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为何而来?” 她以流民姿态,低调入定城,改了梳妆习惯,隐了平日作派,这里的官民都未察觉,跟踪在她后面的苍蝇也找不到方向消失,可这个男人,每每都能在非常微妙的时候出现,准确的找到她,替她做行险的事…… 王昂偏了脸,不敢看她:“也不是都清楚……” 只是对喜欢的人,总是很敏锐的,他又不是傻子。 又走了很久,河边远了,垂柳没了,连风都住了。 关芨停下来,转身看王昂:“怎么还跟着我?” “你说,”王昂迎上她的目光,眸底映着微闪星芒,“你决定忘记他了,那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关芨看着他,这双眼睛好漂亮,澄澈干净,满满映着她的身影,那么期盼,那么渴求,那么羞涩,又那么卑微,仿佛她说一个不字,他整个人就会碎掉。 她知道,他是真的君子,有所为,不所不为,的确会为了肩上责任全力以赴,所行所为不负天上日月,不负父母教导,不负自己良心。 但今日,他冲到山林,是为了她。 “不考虑。” 三个字一出,王昂果然碎了,眼里的光全没了。 “眼下不行,以后不一定,”关芨笑了,眼底隐隐湿润,声音柔如春雨,能催发任何不放弃生命的种子,“你要不再努力试试?” 王昂瞬间回光返照,眼睛里闪着星星,话都不会说了,只重重点头:“我,我,头悬梁,锥刺股,我最会努力了!” 关芨笑的收不住,转身往前:“谁要你头悬梁锥刺股了。” 王昂耳根通红,小跑追上去:“那芨娘喜欢什么?我必……” 关芨:“自己想。”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随光影变幻亲密依偎,某些缘分,冥冥中早已注定。 “可真是让人感动……” 长街巷口,田予目光阴郁的看着这一切,浅声一叹:“风火家人……我倒是忘了掐这一卦。” 可是,我亲爱的弟弟,你也没办法全数算尽吧? 世间万事万物,每一息都在变化,命师习得本领心念,的确能体察凶吉,但不可能事事体察到,不然早就吐血而亡了。 不过再寻找机会而已。 田予微微阖眸,一手负在背后,一手伸出,迎着清风明月,满天星繁,集中心神掐算…… 片刻后,他睁开眼,微微一笑。 回到住处,他寻来笔墨纸砚,写了封信,让人明日晚一点,送去给萧无咎—— 我约了我契弟单独见面,唯他唯我,私密无间,再无第三人,侯爷觉得他会不会来? 我觉得他会。 第49章 祝卿安晚间就收到了田予的信—— 想不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 来这里,一个人来。 外人探不到他反应,这夜似乎很是平静, 第二日起床,萧无咎不在, 祝卿安和往常一样,抱起小老虎, 去谢盘宽那里蹭早饭。 谢盘宽斜斜倚在榻上,眉眼倦怠,打招呼也只是懒懒抬了抬眼,可见对睡懒觉的渴望, 然而吴宿每日清晨都会腾出时间与他斗智斗勇, 极限拉扯, 他只能烦躁的起床用早饭。 不过谢郎就是谢郎,哪怕这么没骨头的倚着, 也能如美人海棠春睡, 赏心悦目。 饭菜上来,依然讲究, 是世家子谢郎也挑剔不了的精致,用料摆盘, 色香味俱全, 在中州只怕是独一份, 亏的吴宿能记得那些繁琐标准,还能百忙之中游刃有余的备好。 祝卿安一点不客气,埋头干饭,小老虎跟他一样,圆脑袋都要埋进盆里了, 吃的头都不抬。 谢盘宽吃相就优雅多了,慢条斯理,细嚼慢咽,瞥了眼这对主宠,又叫厨下上了道鲜笋,给小老虎也来了点鲜肉。 “我才不是喜欢你们,”今天的谢郎有点傲娇,“把这些解决掉,吴宿才会换新的。” 你想要什么,吴宿不立刻满足?他都快成你肚子里的蛔虫了,哪里用得着你烦恼厨下琐事。 不过祝卿安还是很给面子:“那我和小老虎可得多吃点,宽哥仗义!” 宽哥唇角勾起,相当愉悦:“就你会贫。” 祝卿安吃的差不多,放了筷子:“今日风大,出门记得带披风。” 谢盘宽看看天边刚刚升起,就已然要发威的太阳:“这么热……” “不是怕你冷,”祝卿安微笑,“是隔尘。” 谢盘宽啧了一声:“麻烦。” 祝卿安抱起小老虎,往门外走,微笑着和所有人打招呼,一如往常般,悠闲,自如。 他慢悠悠逛过长街,随便在路边雇了辆马车,去往城外山边,待到山脚,付了钱,让马车回去,自己上了山。 山路悠长,清风拂面,倒也不难走,小老虎在路上撒欢,一时冲到前面,藏好了等他,待他到了,突然从静处蹿出来,想吓他一跳,一时缀在后面,看到野兔要追一追,看到树叶摇动要爪子扒拉扒拉,连看到只蝴蝶,都要扑一扑。 行至半山腰,有一处半边亭,临崖而建,其形精巧,其景壮阔,就是有点危险,连掠过的山风都变的猎猎。 桌上小茶炉的水将将烧好,水汽氤氲。 田予:“我说过,让你一个人来。” 祝卿安举起小老虎,晃了晃:“它若知道你把它当人,定然开心。” 小老虎可不怎么高兴,看到田予像看到了仇人:“吼!” “哦,我们小乖不开心啊,”祝卿安捏了捏它的爪,看田予,“抱歉,它可能觉得……你不是人?” 田予危险眯眼。 “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生气吧?”祝卿安微微一笑,“我最讨厌别人威胁了,眼下心情不是很好,你也不好,才算公平。” 他顾自坐到石桌对面,倒了杯茶,品上一口,就着崖下风景,竟很是自在。 田予:“你不怕我给你下毒?” 祝卿安:“怎会?你若想干脆利落毒死我,不会约我在此处。” 他既然敢来,自也掐算过,若对方起心动念,他定能算出,算不到,便是未起杀念。 田予:“我以为你会说——” “说你是哥哥,喜欢还来不及,怎会下毒?”祝卿安神情略淡,“我正想提醒你,下次别这么玩了,怪恶心的。” 田予看着他,眸底微深:“你为什么而来?” 祝卿安都笑了:“这话说的,不是你约的我?” 田予:“想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祝卿安指尖摩挲过茶杯沿,话音意味深长,“但你很好奇我是谁,不是么?” 田予眯眼:“那你还来?” 祝卿安:“你约了我啊,总要给面子。” “为什么带着它,”田予指趴在他脚边的小老虎,“助阵?西方白虎,属金,主征伐——” 祝卿安:“不是说了,它讨厌你,而你似乎很馋它,你心情不愉悦,我就愉悦了。” 田予:“所以你知不知道,现在外界正在发生什么?” 祝卿安眨眨眼:“对啊,正在发生什么呢?” …… 翟以朝在中州与昌海东偏北的交界处,带兵埋伏了很久,待天色时辰与祝卿安说的一点不差时,昌海侯这边的兵,果然狗狗祟祟来了。 特意收敛了声响,前锋军游走,数量少,重在灵活,这绝对是要搞偷袭! 眼看着人要走过去了,副将有点忍不住:“将军,还不上?” “上什么上,放他们过去,”翟以朝搓了搓手,“咱们斥侯都没办到的事,小先生料准了,一丝一毫不带差的,这后面还有大鱼呢!” 果然,等了半个时辰,后面的中军来了! 翟以朝立刻发信号下令—— 兄弟们上!这才是大餐! 中州北偏东,与夷狄交界处,白子垣双膝夹力,倒挂在一棵树上,抱着胳膊,等的无聊死了:“怎么还没来还没来还没来……” 好兄弟小漂亮不是专门给他写信,还用了飞鸽加急送来,说是这边肯定有异动,昌海侯想借地夷狄边境,与西边凉州串联,夹击中州? 着急忙慌准备这么充分,要是碰了个空响,什么都没有—— 小漂亮你死定了!下封信立刻磕头叫我义父!看你爹怎么操练你…… “咦?” 白子垣一个踢腿小翻身,漂亮的从树上翻下,眼睛亮的出奇:“我去真来了!快快快,都别窝着下蛋了,给你爹动起来!” 想起信中叮嘱,他往前的脚步戛然而止,打开第一个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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