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时感觉喉头有些发紧。 下一秒,衣襟被宋北遥拽住,他被一把拉了下去。裴寂立即按住少年的肩停下,二人之间,距离近到只剩一拳。 一刹那,呼吸交错,气息交叠。 那张生动的、昳丽的、让人百看不厌的脸颊上,微微带着一丝挑衅的神情:“裴寂,你不敢亲我吗?” 到此时此刻,裴寂真正确定,眼前的宋北遥,与平日里那个少年,不一样。 这个人,朝他露出了面具下的那一面。诱人至极,而又带有侵略性。 就像一株淬了毒的罂粟花,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亲吻、想抚摸,又害怕染上剧毒,就此沉沦、就此堕落。 裴寂嘴唇紧抿,下颌紧绷到极致,硬生生将自己从宋北遥面前拉开。 他的手握在少年的肩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毕露。他将目光看向旁处,嗓音沙哑得厉害:“快回府了。” “回府?”宋北遥慵懒而虚弱道,“回府有什么意思。” 这种话,之前的宋北遥断不会说出口。 裴寂没有再看向他,嗓音却不自禁地放缓:“为何回府没意思?” 宋北遥疲倦地眨了下眼:“因为你关着我,哪儿都不让我去,好生无趣。” 随后,眼帘重重阖上。他累极了,刚刚扯裴寂那一下,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意识消失前,他听到系统叹气道:“这次又失败了啊,宿主。你就别再想那些高气运值的项目了,裴寂已经不是之前的裴寂了。” 一时间,车厢内静悄悄,四周只剩下马蹄声和滚滚车轮声。 半晌,裴寂才沉沉开口道:“后日花朝节,你若是身子能恢复好,本王就陪你一同去夜市。” 没有听到回应,他垂下眸,宋北遥早已昏昏沉沉闭上眼,不知是否听到了这句话。 …… 马车抵达太子府外,已经到了戌时。 张伯一早就候在府外,见到马车来了,往前走上几步。又见太子殿下将昏迷不醒的人从车里抱了下来,他赶忙上前,一看侧君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心疼道:“哎哟,这又是怎么了?才好生养了几日。” 裴寂疾步朝府里迈去:“去将谭天和李莲生喊来。” “是,殿下。” 李莲生生平第一次进太子殿下的寝殿,诚惶诚恐。 这寝殿从外头瞧着大,进来一看,里面更大。兜兜绕绕,他低着头跟在张伯后面,也不敢乱看,一路来到寝殿最里间。 远远瞥了眼,侧君正躺在床榻上,不知出了何事,府内的谭医师在给他施针。 太子殿下听到人过来,偏头往他这处看了眼。仅仅只是从他面上轻轻掠过,那眼神都吓得他心里一顿紧张。 喊他来究竟是何事啊? “殿下。”他垂首站在一旁,轻声道。 “今天下午侧君让你救的猫……” 裴寂话刚说到一半,李莲生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殿下饶命!猫是小的要救的,与侧君无关!小的知道府里严令禁止饲养活物,但是这猫属实可怜,小的于心不忍……”李莲生顿时痛哭流涕。 裴寂微微合眼,抬手按了按眉心道:“你起来说话。” 李莲生抽抽噎噎站起身。 “猫怎么样了?”裴寂冷声道。 李莲生忙道:“猫还活着。殿下放心,小的回去就立马送出府去,绝对不耽搁!” “不用。”裴寂道,“你留着,好生饲养。” 李莲生顿时一愣,磕磕巴巴道:“是、是,小的遵命。” “明日起你来本王殿内照料侧君。”裴寂话说着,冷睨了眼凌风。 李莲生立即道:“是,殿下。” 凌风正站在一旁,头坑着昏昏欲睡,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胳膊。 怎么这殿内还有冷风吹进来呢? …… 亥时,曲岚手里提着两坛酒,跟随太子殿下身后来到湖心亭。 这是他第一次见太子殿下在私底下喝酒。以往宴席上那些酒无可避免,殿下私下不饮酒,已经是全府里都知道的事。 每年都有人送酒过来,膳房里的酒都堆成了山,今日这两坛,是他按照殿下的吩咐,精挑细选的两坛陈年烈酒。 曲岚心里不解。今日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怎么就喝起酒来了呢? 思索间,殿下已坐到湖心亭中的石桌旁。 曲岚将碗摆上,摘开酒坛盖子,刚要倒酒,就见殿下直接揭开另一坛的盖子,一把举到嘴边,仰头痛饮。 曲岚看呆了。 他一瞬间就想起五年前,跟随殿下在边疆沙场征战时的场景。 塞北新月如勾,风沙四起,将士们满身血汗味,绕篝火而坐,大嚼牛羊肉,痛饮屠苏酒。 无人顾及生死,只论上一场战是否酣畅,那是何等的豪放与血性。 那时的殿下,年少而张狂,驰骋于沙场,饮最烈的酒,擒最野的猛兽,杀最猛的敌将。是从何时开始,逐渐变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冷漠严肃的太子殿下。 “殿下!属下虽不知殿下今日为何事而饮酒,但属下愿陪殿下一醉方休!” 话罢,曲岚捧起手中酒坛,倒入口中。 一坛饮完,曲岚站立不直,脚下虚晃。恍惚间,他听到殿下嗓音低沉道:“曲岚,本王不可。” 不可做何?为何不可? — 翌日一早,宋北遥的烧就退了,人却睡到傍晚才醒。 醒来时,凌风和李莲生都在床榻边守着他。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明眼能看出刚吵过架,一脸的互看不顺眼。 “怎么了这是?”宋北遥刚醒,人还虚弱得很,半咳着从床上撑起身,想坐起来。 李莲生立即上前来扶他,担忧道:“主子可算醒了。小的听说你昨日下午在殿门口吹了冷风,这才病下。也不知凌风是怎么照应的,能让你病成这样。” 凌风闻言,一把就将他给拱开,扶上宋北遥胳膊,愤愤道:“又怪我,你以为我想啊!宋北遥自己要站在殿门口,我难道要把他拖进去不成。” 李莲生:“你还敢直呼主子名讳!” 凌风:“有本事你也直呼啊!” “行了,别吵了。” 床榻上的少年捂着唇闷闷咳了几声,两人立即闭了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凌风忙问道。 李莲生也立即道:“小的这去唤谭医师来瞧瞧。” “不用。”宋北遥朝他摆摆手,“莲生,你去膳房给我弄碗粥来吧,我好饿。” “行,小的这就去。” 李莲生离开后,凌风又咕咚道:“你看吧,你看吧,这人就是横竖看我不顺眼!” “他看你不顺眼做什么?”宋北遥抚了抚胸口,平缓气息道,“我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能吵起来。” 凌风撇了撇嘴:“不说这个了。”他随即一脸稀罕道,“你昨晚跟裴寂说了什么?裴寂连寝殿都不让你出,怎会同意明晚和你一同出府逛花朝节夜市的?” 宋北遥微微一愣:“还有此事?” “对啊,早前张伯都派人来说了,让你养好身子,明晚就能出府了。”凌风一脸期待道,“花朝节啊,听闻可是大周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呢!你这两日可一定要养好身子啊!” 说完,他只见宋北遥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并不回应他。 “怎么了?”他问道。 “无事。只是觉得,越发看不透裴寂了。”宋北遥悠悠道。
第31章 二月十四,花朝节。 相传,大周的花朝节起初是为了迎接春的降临。祈福在万物迎新之际,播下希望的种子,待到秋日能获得丰收,过个好冬。年复一年,循环往复。 白日,万民可佩花环出街,共沐春泽。夜间,花神大人着百花烈焰服夜游街市,福洒人间。 不知从何时开始,花朝节的夜晚,也逐渐成了一些眷侣互表心声、互订终生的日子。 那些翻涌的、无法克制的情愫,伴随着百花的芬芳,在浓稠黑夜中无声蔓延。 — “宿主,你这气运值已经停在负一百多很久了!!” 早晨,宋北遥刚睁眼,就听到系统念叨,“现在气运值是负数,每天还要倒扣两分,再这样下去,就要扣没了!” 宋北遥咳嗽几声,纠正道:“现在已经—100了,不是负一百多。” “……那也很低啊!你没发现你身体比常人差很多吗,稍微吹点冷风都能病成这样。你这样不难受吗?还是快点把数值刷上去吧!”系统道。 “我也想啊。”宋北遥翻了个身,轻轻阖上眼,还要再说些什么,凌风远远端着药碗走了过来。 人还没走到床边上,药味就已经窜进鼻腔里。宋北遥双眸紧闭,一动不动。 “别装睡了,我看到你醒了。”凌风坐到床边,将药碗搁下。 床榻上的少年艰难睁开眼:“凌风,你先出去吧,我等会儿喝。” “不行!上次你偷偷把药倒了以为我没发现是吧,这次我要亲眼看着你喝下去!”凌风一把将药碗端来。 浓烈的苦味混杂着腥味迅速蔓延开,宋北遥顿时面色痛苦,将半张脸埋进被褥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我不用喝药,我已经痊愈了。” “那也不行,必须巩固一下!”凌风伸手就要把人从床褥间捉出来。 就在这时,李莲生提着早膳进来,一眼瞧见“暴行”现场,立即出声制止:“凌风!你在做什么?!”疾步而去。 凌风停下了手,烦躁道:“喂他喝药呢,这你都要拦我?” 再转眸一看,床榻上的少年美目流转,可怜巴巴道:“莲生,你来得正好,快将这碗药端走吧。” 李莲生将食盒放下,从凌风手里接过药碗。凌风登然拧起眉:“喂,你……” “主子,不可以哦,这药是一定要喝的。”李莲生半哄道,“方才小的问过张总管,今日主子将两碗药都喝下了,晚间就能随殿下出府去夜市。” 少年耳尖微微一动,将脑袋从被褥间探出:“是吗?” “是哦。” …… 刚入酉时,天就黑了。 凌风特地回烟暖阁,换了套青黑色的新衣裳。整个人格外精神,甚至有些亢奋地在寝殿内来回踱步。 “你说今晚会不会有许多漂亮姑娘,要是有人看上我了怎么办?我现在这情况也给不了人家姑娘答复啊。” 他嘴边正喋喋不休念叨着,一名侍卫匆匆踏入殿内,垂首道:“侧君,曲统领来接您出府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宋北遥闻言,依依不舍地合上手里话本,从榻上起身,将一旁的雪貂披风系上:“走吧。” 今夜月明,星辰稀疏,宋北遥跟随曲岚朝府外走。 曲岚身为侍卫统领,伴在裴寂身后数年,出生入死,忠心护主。在宋北遥印象中,此人向来沉默寡言,今日不知为何话格外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