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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青丘。 那群该死的畜生! 明亮密室内,言恒呼吸起伏,眼中黑雾越发浓郁。 空中的魔哈哈大笑,放肆地吸纳着无尽怨气与仇恨,壮大自身。那张脸上时而浮出言清刃的五官,时而又变回言恒的五官。 ——百年前,言清刃被有苏容撕碎,连魂魄也搅烂。是修炼的诡异魔功令他逃出一丝神魂,在言恒识海中苟延残喘,将魔功修炼法诀教给他。 但他没有料到,言恒心中的怨与恨竟这么大。这些年来互相交融。到如今,他已分不清这具身体究竟唤作什么了。 留下的,只有对姐姐的执念,和对青丘的恨。 言恒此刻,就是一个表面温润,内里完全腐烂的魔。 门外响起声响。 “家主。” 言恒不慌不忙地侧头,对着铜镜练习一阵,很快起身,再次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来到外间。 “何事?” 面前弟子低头行礼:“禀告家主,方才言家门外来了个剑修,声称自己与君嫣大人有旧。” “他听闻君嫣大人如今出了祖地,便前来拜访。门房将消息先告诉了君嫣大人,大人已经派侍从领着那人去摘星阁了。” “家主,您看……?” 自从言君嫣出关的消息传出,言家便收到了无数以往交好家族的来信,无一例外都是问好加打探。 而言恒掌管言家百年,言君嫣出关不过几日,那门房竟也忘了家主存在,下意识将所有消息的优先级都给了言君嫣。 言君嫣这三个字,份量之重可想而知。 言恒眼中闪过异样光彩,半晌,不怒反笑,轻声道:“那就如此吧。” “姐姐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崇敬她......以后有如此消息,不必来禀告我。” “是。” - 云清揣着怀中的小狐狸,眉眼冷淡地跟着侍从往前走。 摘星阁位于言家中心,白玉为脊,灵石为瓦,溢满生机勃勃的轻盈灵气。 侍从停下脚步,恭敬垂手。 “往前走便是君嫣大人所在了。您请。” “多谢。” 侍从很快离去。云清抬眸,安抚地摸了下胸膛处,面无表情踏入偌大阁内。 与此同时。 房间内。 随清放下茶盏,起身道:“既然言小友有客,那我们改日再叙。” 言君嫣看着手中有苏容的玉佩,罕见怔然几瞬,才回神起身:“今日实在有事......明日我定请随仙尊于百珍阁一聚,赔礼道歉。” “无事,这算什么。” 随清随意摆了摆手,没放在心上,转身打开门就要离开,面前正好走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下一秒。 她抬眸,猝不及防对上清寂山山主漆黑熟悉的双眼,同样罕见愣住:“...云仙尊?” 云清一顿。 随清感受到他身上比以往虚弱数倍的气息,脸上闪过不可置信,下意识脱口而出:“您还没斩灭情劫?” “您的情劫是谁,竟如此难杀?”
第97章 话音落下, 房内的三个人一时都顿住动作。 ......仙尊?情劫? 不等云清开口。 察觉到结界削弱的言长生已经迫不及待从云清怀中冒出头,眼巴巴抬头一看,视线精准而迅速地锁定了不远处的女人。 仿佛是什么心电感应。 言君嫣也下意识抬眸, 朝言长生的方向看去。 四目相对。 小狐狸一愣,随即, 眼中忽然毫无预兆地冒出大颗眼泪。 那泪越冒越凶,越掉越大颗, 仿佛珍珠般簌簌滚落,很快沾湿了长长的睫羽, 和蓬松的皮毛。 一团红色瞬间飞过空中—— 言长生宛如起飞弹射的火焰,嘭地砸进了言君嫣怀里,哇哇大哭:“阿娘, 你是我阿娘对不对!” 他不会认错阿娘! 言君嫣愣住,感受到怀中小狐狸温热的体温,颤抖的身体,和他死死缠住自己的八条大尾巴, 倏然反应过来,低头紧而用力地抱住他。 “长生?” 言长生立刻点头,用力如捣蒜,有点哽咽;“是我是我!阿娘, 我就是长生!” 小狐狸察觉到她手心那个玉佩,连忙用前爪刨了刨, 眼泪汪汪:“这是爹留给我的玉佩, 他说这是他与你的定情信物, 很是珍贵, 让我好好保存。” “阿娘,我保存得很好!” 言君嫣抱着他, 脸上的泪还未落下,便哭笑不得:“我和阿容的定情信物多到数不清,连摘的一朵花他也称作定情信物......罢了,长生保存得真好,你真厉害。” 女人低头,向来漫不经心的脸罕见温柔,伸手轻轻擦干小狐狸脸上的泪,声音又低又轻:“你何时到的南州?怎么能潜进言家的?可有受伤?” 言长生乖乖被她擦着眼泪,闻言骄傲地抬头,晃了晃脖颈,示意母亲看自己戴着的那颗小铃铛:“不曾受伤呢。阿娘还记得吗?我有师尊了,这就是我师尊送我的法器,能掩盖妖气!” “我前几日到的南州,听闻阿娘出了祖地,便想努力见你一面......爹说你又强大又温柔,今日一见,果然特别特别特别好!” 比想象中还要好无数倍。 他说话时抑扬顿挫,像个爱在父母面前撒娇卖乖的小孩。言君嫣笑起来,将长生圆滚滚的头摸得东倒西歪,毛发乱乱。 小狐狸任由她摸,哭的那股劲儿过了,就傻兮兮地歪头笑:“阿娘。” “在呢。” 言长生不断叫她,言君嫣就不断地应,毫无不耐。四目相对,他们又笑起来。 言君嫣叹息一声,将长生脸上的泪擦干净,低头亲昵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长生长大后的模样,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言长生闻言,眨了眨眼,偷偷看她:“真的吗?” “真的。”言君嫣笑着捏住他尾巴:“浑身毛茸茸的,火红似月上流火,漂亮极了。” “眼睛也很大,像阿容。他变回狐狸时,眼睛就和你一模一样。” 言长生津津有味地听母亲说,说刚有他时的欣喜,养胎时的期盼,救活他后的庆幸,分别时的不舍。 那些都是长生未曾知晓,但永远拥有的东西。 那是血脉相连的爱。 说到最后,长生小心倒了盏桌上的茶,眼睛亮亮地奉给母亲。言君嫣接过,顺着那双大眼睛里的期盼,笑着夸他:“长生眼疾手快,甚为乖巧。” 小狐狸的尾巴瞬间晃得好欢快,耳朵也疯狂抖动。 言君嫣又笑了,感觉他不像狐狸,像心思单纯的小猫小狗。回忆起有苏容对自己话痨撒娇的模样,她不由瞬间释然——长生应该也和他父亲一样,在至亲至爱之人面前,才会如此天真可爱。 若对着外人,他必定也是狡诈强大,凶戾狠毒。 言君嫣摸了摸崽的头,想起什么,问他:“你说你有师尊了?是何时有的?” 言长生一愣,老实答道:“从我成年外出游历的第一周……阿娘,师尊几年前还送过你丹药,你不记得了吗?” 言君嫣顿住:“你是说,七年前我病重那一次的青鸟?” 她浑身经脉早已碎裂,除了不必进食外,等同凡人。那一年又刚好听闻有苏容失踪,情绪反噬,瞬间严重伤及经脉。 性命垂危之际,是一只青鸟忽然出现,叼着枚灵光流转的丹药,放在了她掌心。 言君嫣认出此鸟为清寂山所产,以为是随清照顾,便安心服下,成功熬了过来。可如今,言长生却说那是他师尊送的。 长生点头:“师尊是座石像,教导我成仙之法,若没有他,我如今也不可能好好站在阿娘面前。” 长生低头,又从纳戒里叼出许多准备好的东西——师尊画像、生辰日采的花朵、父亲留给他的玩偶、亲手编织的一家三口小草人......都是他从小到大的珍藏。 长生抬头,特别高兴地给言君嫣一一介绍。女人笑着静静地听,听小长生讲这些年的经历与期盼,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怜惜。 最后,长生将那朵用法术保存完好的花叼出来,两只前爪笨拙地帮言君嫣戴上,连连点头:“阿娘戴花好看!” 言君嫣笑了笑,纵容垂眸:“多谢长生。” 她也将颈间的项链法器摘下,轻轻戴在长生额前。亮晶晶的宝石衬得狐狸皮毛更为顺滑,她点头夸赞:“长生也好看。” 二人又是一阵笑。 言君嫣看了眼窗外阳光,问他:“你刚才说,此次是你师兄带着你潜入言家的?” “没错,师兄他还是个仙尊呢,此番入人界是来渡劫的!” 言长生回头,前爪兴奋地往原先云清站的地方一指,却发现房间早已空无一人。 门与窗被贴心关好,云清甚至还设了个隔音结界,令外间无法听见丝毫动静。 小狐狸眨了眨眼:“师兄呢?” ...... 云清和随清没有走远。 摘星阁很大,他们站在离房间不远的窗前。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头发花白的随清垂头,如以往般行礼:“山主。” 云清望着远处,声音没什么情绪:“你认识我?” 随清一顿,随即想起他依旧在历劫,点头道:“三百年前白日飞升,百兵之首寒光剑自愿认主。” “您是昆仑清寂山山主,名气之盛,仙界无人不知。” 事实上,云清被众仙议论纷纷还有一个原因。 他生平经历怪异至极,修道时籍籍无名,却忽然感应天地,白日升仙。升仙后又沉寂于昆仑,从不出清寂山一步——那可是整整两百年,再清心寡欲也要被逼疯,众仙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死了。 好在百年前,云清似乎被什么唤醒,开始出入于昆仑,又顺便轻描淡写杀了十几个前来挑衅的仙尊,仙尊头颅被寒光剑串成了糖葫芦,辉煌战绩可查。 众仙瞬间老实,不敢再试探他分毫。 ——修持成仙不易,还是惜命好,惜命好啊。 随清咳了声:“后来我等得知,您修的是无情道。此道如今山海仅有您一人修持,想来是功法所致,才会如此。” 云清神色漠然,对自己日天日地的龙傲天生平没什么兴趣。 他皱眉问:“你刚才说,我渡的是情劫?” “是,此事唯有清寂山静修的几位仙尊知晓。” 云清:“你可有算出情劫之法?” 随清犹豫两秒,但想起他二话不说拔剑砍人的英姿,立刻从心:“红鸾星动,情劫而至。您可夜观天象,以心神连接红鸾星,顺着感应,便可模糊知晓情劫之人。” 顿了顿。 随清想起从他怀里钻出的狐狸精,声音迟疑:“但根据以往仙尊们的渡劫经验来看......山主,您的情劫,很可能落在那只狐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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