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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九点,A市天色亮得黯淡。今天是工作日,但秦时意给余清清办的是实习手续,工资比正式工高,每月还能多三天假期。 他是大老板,人事部当然不敢有意见,还对此悄悄发表了诸如【哇塞,秦总不会是在追人吧?】、【好老土哦,追小朋友应该天天送99朵玫瑰花啊】、【笑死,你这个更土吧】......等等言论。 不过余清清对此并不知情。 昨天上班时,秦时意说有假期,他还开心地夸东茂集团人性化。 他们那时在办公室,刚对完之后半个月的行程。 灯光明亮,余清清那股开心劲儿过了之后,忽然皱起眉,特别忧愁地问秦时意:“那你之后的行程安排怎么办呢?” 他当了秦时意一个月的生活助理,竟也真的代入了某种家长式的感情。 少年清清瘦瘦的,站在快一米九的高大男人面前,犹带稚气的眉眼盈满了担心。 仿佛在问:秦时意,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呀? 秦时意看他半天,表情像是看见自家刚学会走路的小狗眨着大眼睛、认真给主人叼来食物和水,有种被萌物突然轰炸大脑的冷滞。 特别可爱。 秦时意压下心尖那股痒意。一边面不改色地揉余清清的头,一边给余清清加了一倍工资,淡声认同小狗:“嗯,没你我真的不太行。” “所以开开心心地过完假期后,马上回到我身边,好吗?” 余清清顶着凌乱额发,双眼发亮地看着工资后的零,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又赚到捐款钱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余清清就又来了实地探访福利院。 今天这家福利院条件比天天福利院好一点。 余清清这次学聪明了,没有cos背包僵尸,在线下商店买好东西后叫人同城送到门口。 他到的时候,院里的小朋友们正欢天喜地试穿着新棉衣。 院长是个中年女人,坐在洗衣台旁,笑意深深地看着她们。 见他来了,又是好一顿感谢。 余清清很不好意思,在他的观念里,他本来就是福利院的小孩,长大后当然要反过来“养”福利院。 他在院里忙忙活活半天,刚吃完午饭,原本就黯淡的天色彻底黑下来,大片乌云浓重地聚集,雷声紧接着隐隐响起。 要下雨了。 还好出门前赵姨看了天气预报,往他包里塞了把折叠伞。 余清清庆幸地撑起伞,和福利院众人告别,往最近的地铁站口走。 雨滴淅淅沥沥砸在伞面。 他心情很好地围紧围巾,正要与熙攘人流一同往前走,却忽然被一只手紧紧扯住。 那只手力气太大,哗啦一下将他的外套拽变形。 “清清!” 余清清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却看见一张意料之外的脸——是余天瀚。 许久未见的余天瀚站在雨里,并没撑伞,气喘吁吁地拽着余清清衣服,似乎在他后面追了许久。 “清清,是我,你还好吗?” 他语气讨好,以往保养得当的脸此刻格外憔悴,下巴满是胡茬,眼底充斥着血丝。 余清清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把外套从他手里拽出来:“余天瀚,你要干嘛?” 他后退的动作似乎刺激到余天瀚,男人瞬间激动起来,雨水落在脸上,很是狼狈。 “清清,你去求一求秦总好不好?你不是住在西山楼吗,你让他放过秦副总!他那么有钱,光给你买钻石就买了好几亿,那点贪污又算什么!” 余清清听得满头雾水。 秦副总?那个已经停职许久的秦江落? 他在秦时意身边工作这么久,只知道这个副总似乎是因为挪用公款而被停职的。 余天瀚还在求他,周围目光逐渐聚集,他们刚好挡在路口,有人不耐皱眉。 “走不走啊?有什么事儿回去吵行不行?” “大街不是你家,别挡道!” 余清清脸一红,连忙用力挣脱余天瀚,快步走到一个偏僻角落。 余天瀚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还在念叨:“清清,秦总肯定很喜欢你,你是我儿子,你应该帮我!” 在他颠三倒四的叙述中,余清清总算搞明白了事情经过。 一周前,秦江落发现自己以往几年的账目都被查出问题,这些年来,他靠着秦老爷子狐假虎威,大肆敛财。包括权色交易、收受贿赂、出卖公司机密文件...... 即便没有北美项目的贪污,这些证据也足够秦江落蹲几十年大牢。 整个风投部至少三分之一的员工都和他同流合污。因为涉案人员太多,秦时意整理好所有流程后,才会正式报案处理。 而秦江落听到风声后,彻底慌了。 他去找秦老爷子,却得知秦海一周前就直飞去了马代度假,根本不在老宅。他想去公司闹,却被保安拿着防爆叉赶出大门,当众丢了好大脸。 甚至那些以往支持他的股东也纷纷彻底倒戈。 狗急跳墙之下,秦江落想到了余清清。 秦时意对余清清的特殊,在拍卖会后A市人尽皆知。 但他一直呆在秦时意身边,不可能有机会直接接触。 秦江落能尸位素餐这么多年,自然不是什么好人,立刻下狠手将余家搞破产——打不通电话?不理人?秦江落根本没听任何理由,隔着手机冰冷地通知余天瀚: “不管你以死相逼还是当众自残,都要找到余清清。” “我跑不了,你们也别想跑,懂吗?” 余天瀚二十多年的心血,就在这几句话里化为乌有。 他这几天濒临崩溃,一头黑发变得花白,靠着那口找到余清清的气吊到现在。 余清清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半晌,少年低头将十万块转回余择远的账户里,心平气和道:“钱还给余家了,以后不要来找我。” ——他不是余家人,也不欠余家任何东西,怎么可能去阻止秦时意? “余清清!” 余天瀚目眦欲裂,猛地扑上前,想拽住余清清。 然而下一秒,几个高壮男人忽然出现,一把将人拦住。 余清清也是一愣,看着这些陌生面孔。其中一个低下头,低声道:“余先生,我们已经通知了秦总,他正在过来的路上。” 原来是秦时意的人。 余清清瞬间松懈下来,乖乖点头:“好哦,那我等他过来。” 那些保镖要将余天瀚拖走,谁知绝望之下,余天瀚潜力爆发,竟然挣脱束缚,几步跑到余清清面前,哐当一声,双膝狠狠磕在坚硬地板上。 他双眼含泪:“清清,就当我求你了,你救救余家!我好不容易弄死那个女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等余家起来后我立刻把余择远赶出余家,你不是私生子,你就是我儿子,你妈妈也是我唯一的妻子,好不好?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他竟真的开始给余清清磕头。 砰砰闷响不断,雨声淅沥,男人跪下的地方很快出现血丝,积水染上鲜红,迫不及待地往外蔓延。 腥气瞬间充斥鼻腔。 余清清第一次狠狠皱眉,他抬起头,看见赶来后失魂落魄的余择远。 余择远显然是听见了余天瀚刚才的话。 保镖们很快将发疯的余天瀚控制住,但他对余家的执念太深,竟一直在挣扎,看见撑着伞的余择远,更是激动。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去求清清,去啊!” 他们站的角落很偏僻,空气中回荡着余天瀚的嘶吼。余择远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地走到他面前,咬牙问:“你刚刚说的弄死那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样吗? “难产”而死的母亲,是余天瀚害死的? 余天瀚却一言不发,不肯回答。 雨越下越大了。 余清清看着眼前闹剧,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发动机声音由远及近。 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下车,快步朝余清清走来,一把将清瘦少年揽进怀里,上下检查。 浓重的檀香瞬间充盈呼吸,盖过血水腥气。 余清清回神,抬头看见男人紧皱的眉眼。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像在检查一盏脆弱珍贵的瓷灯,这里碰一下,那里看一下。连余清清堆在脖子上的围巾也掀开来,生怕哪里被磕碰到。 余清清被摸得浑身痒,终于松了眉头,扑哧笑出来,哎哎地躲避。 “秦时意,我真的没事,你别摸啦!” 他的声音亮,皮肤细,深绿色围巾衬得人更加唇红齿白,笑起来时仿佛能照亮整个冬日。 秦时意看见这个笑容,停下动作。 半晌,才轻轻摸了下他的额发,重新平静下来。 “嗯,没事就好。” 男人伸手接过伞,替余清清遮住迎风飘来的雨滴,而后转身,温和的眉眼在一瞬间变得极冷。 在他出现的第一秒,余天瀚就被吓得不敢说话,空气寂静。 几秒后,秦时意的声音透过丝丝缕缕的雨幕,染上寡淡寒意。 “拖走。” ——竟是连半个字也不愿多说。 余天瀚瞳孔一缩,脑海中闪过无数得罪秦时意的人的悲惨下场。一股求生欲猛然爆发,在对上那双漆黑双瞳时,又倏然冻结。 有一种人,不管你如何求饶,也无法得到半分目光。 秦时意就是这样的人。 绝望之下,余天瀚竟看向余清清,笑声透出绝望的疯狂:“余清清,你以为你傍上了什么好人?他就是个逼死亲叔叔的怪物,怪物你知道吗!” “你以为你有多特殊——” 保镖捂住他发疯的嘴,刚想将人拖走。 便见余清清从男人身后探出圆圆的脑袋,看着他脸上混杂的泪水和雨水,惊叹不已:“哇塞,余天瀚,你的眼泪好大颗哦。” “比我的钻石都大!” 余天瀚一愣,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 而后更不甘心地嘶吼:“......唔!唔唔!!” 保镖迅速将崩溃的人拖走。 余择远只来得及回头看余清清一眼,便神色坚定地跟了上去。 ——他要问清楚当年的事。 淅沥不停的雨幕中,只剩下秦时意和余清清。 余清清仿佛没有察觉男人阴鸷到极点的神色,侧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叹气,秦时意那股恨不能将余天瀚当场碾死的凶戾瞬间消失。 男人皱眉,立刻握住余清清的手:“怎么了?哪里痛?” 余清清眨眨眼,很无辜地说:“没有啊,就是觉得我之前想错了。” “不是你没了我不行,是我没了你不行。” 余清清凑近他,可怜兮兮地拉长尾音:“才出门一天就被碰瓷了——秦时意,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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