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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冬插不上话,也根本不感兴趣,只好沉默地坐在南斯对面走神。 这是个科技树点满的高度发达世界,一切都被冰冷电子包裹。然而不知为何,虫族却依旧保留着最腐朽的帝国制度,和最古老的记载方式。 重大事件除了电子备份,一定会用纸张记载保存。 阮冬穿越至今,纸张翻动声是为数不多让他放松的亲切声音。 但很可惜,此刻面前这几只虫让他无法松懈分毫。 特别是当南尔曼和南斯谈完战场之事,中年雌虫放下文件,褐色眼珠毫无感情地看过来时。 阮冬觉得自己正被一只没有体温的冷血猛兽盯住。 南尔曼:“阁下昨天没有去洛泽星疗养院。” 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笃定。 阮冬一顿,不等他解释,南斯已经微笑开口:“雌父,是我昨日找阮冬阁下有事,才耽误了他的行程。” 南尔曼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南斯。 沉默片刻,他没再说什么,言简意赅朝侍官点头:“那就开始吧,和往常一样。” 语罢,南尔曼似乎没什么耐心再呆下去,拿着文件起身前往会议室——战争刚刚结束,他需要召开又一次利益分配会议,与权力顶端的众虫瓜分来自异兽的财富。 至于另外一只雄虫,只是治疗血脉的资源而已,不值得在意。 皇帝的衣角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侍官和侍从们也走出等待室,没过多久,又推着一架奇特的银色机器走来。 机器的造型有些像战场上会用的急救担架,但更加漂亮优雅,且多了柔软昂贵的毛毯,细长锋利的针头,以及刻着金色华丽图腾的导管。 “阁下,得罪了。” 侍从们轻声致歉,拿出漂亮柔韧的绸带,将已经沉默坐上仪器的阮冬牢牢绑住双臂。侍官伸手,半解开阮冬的外衣,正要将那根熔金色的尾钩放进导管、释出药剂。 一只手忽然死死捏住他的腕骨。 侍官又惊又痛地抬头,看见大皇子温和英俊的脸,和一双冰冷野性的兽瞳。 ——南斯竟没有跟着皇帝离开。 他看着面前场景,语速很慢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侍官有些不知所措,疼痛令他额前冒出冷汗,他下意识回答:“大殿下,我们在抽阁下的血和信息素。” 南斯安静一秒,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侍官感觉自己的腕骨已经碎了一小片,冷汗更凶。他竭力吞下痛呼,冷静回答:“这、这是半个月前医疗官们给出的最新治疗方案,当时殿下您去了战场,所以不知道。” “我们抽了两次阁下的血和信息素。在这期间,二殿下腿骨上的异兽毒素已经停止繁殖,再抽两个月,我们就能尝试着为二殿下彻底清除毒素,释放药剂催生出新的双腿......” 他没能再说话。 因为南斯已经捏碎他的腕骨,一把将晕死的虫扔进角落。其他侍从一惊,立刻齐齐跪下,对他突如其来的发难不明所以:“......大殿下?” 动静太大,始终安静的阮冬终于抬眸,看向挡在他面前的军雌背影。 南斯很高,将近两米,从战场回来后气质更加凛冽,站在面前时宛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他没有说话,平静地撕碎绑着阮冬双手的绸带,而后脱下军装外套,一把罩住雄虫凌乱的外衣和暴露在外的尾钩,单手将他自机器上抱离。 熟悉的气息令阮冬睫毛一颤。 侍从提心吊胆观察半天,以为他是可惜阮冬B级的信息素,连忙解释:“大殿下,一只B级雄虫而已,这是陛下的意思......” “带着这个垃圾机器,出去。” 南斯不辨喜怒地打断他。 “可......” 鲜血骤然四溅。 侍从脖颈被扭断,南斯不咸不淡地踢开尸体,温和道:“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出去。” 虫族阶级分明、崇尚武力,而南斯二者兼备。侍从们立刻安静下来,利索收拾好尸体,连同机器一起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闭。 寂静的空气弥漫,南斯压抑着怒火等了半分钟,没等到怀里的雄虫开口。 很好。 南斯吐出口气,再次给自己打了两针抑制剂。 他展开背后翅翼,抱着安静的雄虫迅速自皇宫飞出,没过多久,踏入一艘冰冷寂静的悬浮车。金属门关闭,军雌收起翅翼,几秒后,才看向怀中安静的雄虫。 棕榈色的兽瞳难掩冰冷,声音却竭力温和:“说话。” 阮冬沉默。 既不看他,也不回答。 南斯心脏竭力压抑的怒火,就这么被他怯懦的模样再次点燃。温和脸上的微笑寸寸消失,最后,变成完全的面无表情。 他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在气什么。 只是稍微联想到那根尖锐的针头和华丽的导管,脑中就一阵暴怒——雄虫体质天生脆弱,用药剂强行令尾钩打开,再同时抽血,能最高浓度地提取信息素。 但与此同时,被提取的雄虫会痛苦得生理性痉挛挣扎,只有绑住身体才能继续。 南斯面无表情地想,原来这半个月里,阮冬真的受尽了欺负。 ......为什么昨天到今天却不肯向他开口? 许久,南斯再次忍下血液中的暴力冲动,状若平静地问:“为什么不和我说?” 军雌外套上的熟悉味道钻进鼻尖。 几小时前,阮冬坐在南斯结实的小臂上,被强制的情.潮冲刷着大脑,心中又慌又急又怒,还有点隐秘的羞耻。 几小时后,阮冬被南斯抱在怀中,腰间依旧环绕着军雌结实的双臂,他却忽然觉得有点疲倦。 沉默半晌。 南斯再也忍不住,伸手强制抬起雄虫下颌。冰冷的怒火却在和阮冬对视的那一刻,倏然停滞。 因为此刻阮冬的脸上没有任何他想象的表情。 害怕、恐惧、愤怒、委屈、怨恨......通通没有。 那双漆黑的眼瞳望着他,平静得宛如永不流动的死海,又或是冬日最后一抹碎冰。 这眼神如此熟悉,几乎瞬间就令南斯怔愣,回想起三个月前的阮冬。 三个月前,这只来历不明的雄虫被二等星驻扎的军队意外发现。 社会舆论震惊——B级阁下怎么可能流落于主星之外?虫族雌雄比例差距过大,A级以上的高等雄虫更是稀缺。各个等级的雄虫在阶级分明的潜规则中早已各有虫生。 C级及以下充当演员模特、大型活动压轴的小惊喜等“抛头露面”角色,B级自小生活在主星,与尉官、商界巨头、社会名流等等联姻,A级则直接被皇宫收藏,成为数年不露一面但闻名虫族的高阁珠宝。 S级的最后一位阁下于百年前去世,至今虫族再未诞生S级。 但令阮冬被直接带进皇宫的原因,并非等级。 毕竟再如何稀少,权力顶端的皇室也不缺雄虫。所有雄虫未结终身伴侣前,每年都必须向保护协会贡献信息素和精.子冷冻保存。精.子是军功兑换的奖品,延续血脉。信息素则可以缓解雌虫的精神暴动,以及伤口治疗。 三个月前,南亚在讨伐星海时独自埋伏一支异兽,却不料那异兽已完成二次变异,分泌出一种全新的不可知毒素。南亚当即被咬断双腿,他的亲卫团死了一半,剩下一半将南亚送回皇宫,因护卫不当,全都被皇帝秘密处死。 南亚身体里的未知毒素令他无法自行痊愈伤口,陷入昏迷。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帝国所有冷冻保存的雄虫信息素,都对南亚的伤作用微乎其微。 直到他们发现阮冬这只流落在外的雄虫。 阮冬虽然只有B级,但不知为何,分泌出的信息素却能抑制那些毒素。 于是那日午后,南斯听得此事赶来大殿,脑中正思索着如何杀了这只意外出现的雄虫,才不至于影响计划。 下一秒,他在耀眼日光中,对上了一双平静漆黑的眼瞳。 周围所有虫都状似殷切地叫他阁下,手中动作却半点不见尊重,如果不是二殿下情况紧急,他们甚至想将这只雄虫压上手术台活剖,研究清楚他究竟有何不同。 南斯听了半天,没听见一个确切的名字。 他们只叫他阁下,压根不在乎他的姓名。而漂亮的雄虫似乎也对此浑不在意,只垂着眸,盯着脚边的智能机器球发呆。 像一朵即将腐烂的,颓靡美丽的蔷薇花。 就如此刻。 阮冬被他抱在怀里,雪白的手腕残留着勒出的红痕。雄虫抬起眼,冷淡的声音也和那时没差。 他问:“跟你说有什么用?” “你能让他们永远不抽我的血,还是杀了皇帝篡位?” 话音落下。 一瞬间,南斯的神情骤然变得难看。 可阮冬恍若未觉,看着他铁青的脸和沉怒的双眼,忽然觉得一阵快慰。这快慰让他顾不得伪装自己,勾起唇角,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般,见血封喉地冰冷质问。 “南斯,你以为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都是不可回收的垃圾,我不分高低,一视同仁。” 腰间的双臂在用力收紧,但阮冬停不下来。 他已经忍得太久,从三个月前那天开始,披着人皮的野兽们将他一股脑地围住,所有虫嘴里叫着同一个名字:阁下、阁下、阁下...... 他想说他不叫阁下,他明明和他们说了他的名字,但话说不出口,因为这群野兽正狂热地盯着他,像是在盯着什么怪物。 ——真可笑,他居然成了那个怪物。 他们令阮冬背脊发冷,令他躲不开逃不掉,只能呆愣慌张地站在原地,盯着一颗圆滚滚的、不那么可怕的陌生机器发呆。 直到喧闹声骤然消失。 有谁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将那群虫子都赶走,然后温和地伸出手,笑道:“你好,阮冬。” 你好,阮冬。 他倏然愣住,下意识忽略了军雌出现的那瞬间,脑海中猛地响起的声音。 【《我在虫族当万人迷》世界反派已出现,特别提醒,此反派非人类,极度傲慢冷血残暴,且毫无同理心。】 【请宿主注意安全,切勿惹怒他哦。】 阳光将他们笼罩,阮冬试探伸手,轻轻和南斯握住。感受到军雌粗糙但温热的掌心,听见他说:“我叫南斯。” 于是阮冬抿唇,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你好,南斯。” 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南斯盯着他的唇,似乎在出神,闻言温和笑了:“这有什么。” “问一问就知道了。” 问一问就知道了。 可他们都不肯问一问啊。 阮冬笑容更大。 四目相对,他看见军雌棕榈色的瞳孔放大,某一刻,似乎露出了一种想将他吞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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