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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班子里的人窃窃私语着,原因无他,他们的大师兄这些天也和着魔了一样求神拜佛,原本师兄是他们之中最不信鬼神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魔怔般的恳求。 他求小少爷岁岁平安,长命百岁,跪在蒲团上诚心祈求,一跪就是一整个白天。 老班主说楚云被鬼缠了身,才会在大半夜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沉重的铁锁挂在门外,室内燃一整晚的烛火,守夜的小童偶尔听见碎裂的声音,也不敢去看,只是捂着耳朵闭着眼。 穆鹤山满是病气的躺在床上,虚弱的只能抬起一小节手臂,惨白的像是死人的皮肤下青紫脉络一清二楚,死气沉沉的青紫一点点蔓延,像是要夺走这具躯体的生气。 "系统,发生了什么。"他这样问,语气却毫不意外。 【正在联络主系统检索】 穆鹤山的身体应当是健康的,无论是原书剧情还是上一次的结局,都是死在几年后的寒冬,至少,不会是现在。 可这幅身体上绕着死气,打眼一看就是活不久的模样。 叩叩—— 有人推门进来,穆鹤山看着房梁出神,撑起身靠着发呆,以为是仆人端了中药进来,就没太注意,可下一刻,有件带着温热体温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少爷,小心着凉。" 楚云看上去还是那副古板严肃的样子,长辫子因为弯腰垂落在前面,一下一下的晃着,穆鹤山看着,突然有股叛逆的气显露出来,伸手扯住那根长辫子。 楚云的动作也停滞了,恭顺的弯着腰。 穆鹤山其实没什么力气了,连着扯辫子的动作也只是虚虚握着,楚云一旦直起身,就能轻而易举的解脱。 可他没有。 "你这长辫子不好看,和老古董一样。" 小少爷满脸病容,惨白的脸色像是要和身上的长袍比个高下,就像是这些华贵的老物件容不下留洋归来的人,要把人吞进去。 "我明儿就去剪了,全都剃了。" 出乎意料的,这时候的楚云会这样说,穆鹤山有些差异的挑眉,扯着长辫的手轻捏着楚云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穆鹤山看着那双眼,仔细看着。 没看出上一次楚云的神情,那双眼里也是淡淡的,倒映出他的模样。 "不怕那老头生气吗?" 楚云扶着他躺下,给他掖好被角,摇了摇头。 "少爷比这辫子重要。" 穆鹤山看着这个楚云,突然的笑开了,楚云看见他强撑着睁眼,轻柔的伸手盖住他的双眼。 "睡一觉吧,醒了病就好了。" 房间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如果早点遇见你,或许结局会不一样。"穆鹤山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一句,也不知道这个早点,是指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这个楚云,和上一次的不一样,至少上一次,楚云不会在他们只见过几面的前提下来照顾他,也没这么越矩,单凭感觉,他们,很不一样。 如果搭上他上一次的勇气,或许真能搏出几分生机,至少,也不会死的那般难堪。 【正在接收主系统的扫描报告】 穆鹤山又闭上眼。 穆老爷这段时间也没心思听戏,戏班子闲散着帮着干些活计,那些后生看着楚云回来,也没敢围上去,吱呀一声门关上了,才有人壮着胆去落了锁,天快要黑下去了,这个地方再没什么人敢过来晃了。 "你会害死他!" 楚云跪在蒲团上,对着小佛像诚心磕了三个响头,身侧放着专门搬进来的梳妆镜,里面面容可憎的楚云扭曲着五官怒骂,镜子里的楚云一会哭一会笑。 "你让我去看看他,让我看看他。" 等到香灰燃尽,楚云才走到镜子前,站着俯视那狼狈不堪的自己。 "我不会让你再见到少爷。" 原本温和平淡的楚云突然发难用砚台砸裂了那面玻璃,玻璃里那张脸四分五裂,却仍旧愤怒。 这异世界飘来的魂与他共享了记忆,连续几夜的噩梦,让楚云看见了那可怕的未来,亦或者说是曾经。 他是楚云,也不是,那悲憾的情爱涌进了躯体,沉寂许久的心脏又恢复了温度,就像穿梭一场时空,醒来发现自己能改变那可怕的结局。 他绝不会,再走向那死亡的结局。 也绝不会让小少爷再离开他。 那偌大的上海滩除了繁华,有什么比得过安静祥和的城,在梦里看着上一世的自己,楚云想不通为什么上辈子会是这样一个蠢货。 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看上的喜欢的,第一时间,就要紧握在手里。 "这是我的少爷,"他贴近那面镜子,"才不会让给你。" 镜子里的自己留着时兴的发型,穿着漂亮的西装,楚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身上颜色灰暗的袍子,还有那碍眼的长辫子,手捡起桌上的玻璃碎片,握住那根留了数年的长辫。 沾着鲜血的碎片砍断发丝,剩下的发丝散开,配着那光秃秃的前发,可笑至极,楚云的动作有些抽搐,镜子里的魂又开始抢夺他的人生。 剃刀一点点削去那些黑发,疯狂的神情也一点点蔓延上整张脸。 他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挂着笑。 "鹤山,你等等我。" 小少爷帮他剪过头发,那时候他不习惯喷着香水的沙龙,小少爷就在他院里帮他剪发,那双专门写字的修长双手拿着剃刀仔仔细细的打理,那时候的自己透过镜子,悄悄的看着小少爷。 小少爷把他的长发收起来,和他一起埋在院里的大树下,笑着告诉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也算是还了土地的生养之情。 孟春时节,树上一片翠绿,小少爷穿着青色的袍子,像是要融进景里,漂亮极了。 那时候他好像理解了,公子世无双指的不仅是漂亮的皮相,还有那如青竹一般的风骨。 镜子里的变成了温和的自己,冷眼看着他自己陷入癔症,咬紧了槽牙,楚云拿起边上被安置的帽子,小心的捧着,戴在头上。 "鹤山给我买过衣服,他送我花和玉佩,说他爱我。"他痴笑着对着镜子里的人炫耀,"这些你都没有,鹤山只喜欢我,他只爱我。" 走到门口,不意外的看见被死锁的大门,挂着笑的人猛然抬脚踹上去,只爆出一声巨响,传来下人的咒骂和几声咳嗽。 "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人。"镜子里的人这样嘲讽他。 楚云被戳中痛处,僵住了身体。 "你自以为是的爱,才会害死少爷。" "鹤山不会死!"楚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喊叫,"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不会死!" 抬手指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只是个窃取记忆的小偷,你有什么资格介入我们之间!" 楚云不服,凭什么,他拼了命搏来的机会,会被另一个自己夺走,那几年的岁月的痛楚被他毫不费力的得到,他在地府游荡了多少年才求来的机会,被另一个自己夺走,他怎能接受? "他是我的少爷。"镜子里的人愤恨的看着他,"我与他才是这个世界的本原,你才是没有资格介入的人。" "我如果不来,你会害死他!我们都会害死他!"话毕,楚云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直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人。 "是啊,我们都会害死他。"抬手抚上那些碎裂的痕迹,"可这个世界不能缺少我们。" 两双同样的眼睛对上视线,异口同声的回答。 "只要除掉多余的那一个就好了。" 就像是争夺的野兽,夜幕黑沉,谁又知道活下来的是谁,是死亡的游魂还是看见未来的预知。 【主人,以上是所有主系统的检测结果】 穆鹤山病恹恹的眯着眼,脑海里复盘着一切。 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着两个楚云,主角的气运推动了事态的高速发展,就像是把这本书压缩成了一半,连带着所有人的命数也减少了一半。 再这么下去,穆鹤山这个角色怕是在去上海滩之前就会病死在这座城。 弯弯绕绕这么久,结果还是在这座城。 既定的命数罢了。 "少爷,身体有好些吗?" 楚云剪了头发,差点没把老班主活活气死,但他现在成了顶梁柱,为了戏班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剃光头发不太好看,他就一直带着穆鹤山打赏的帽子。 穆鹤山看着他,阳光打在他身上,看着温和儒雅,脸上还挂着笑,全然不像上一次古板的木头模样,如果这个世界有两个楚云,那或许他们真的从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我好多了。"系统开了屏障,就个人观感而言,他确实好了很多,但被加速的进程没法变。 楚云就在边上照顾着他,穆鹤山有时候不习惯,他就说少爷喜欢这张脸,多看看说不定能好的快一点,连哄带骗的把苦涩的中药喂进他嘴里。 "拿几块糖来,这药苦的我嘴里难受。" 楚云应了声,转身端进来一直温着的牛乳,还没放糖的那种,对上小少爷的眼神,他也是装傻充楞的一把好手。 "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母亲和姨娘的事。" 穆鹤山抿了一口就想放下,汤碗却被楚云接过,不由分说的挖起一勺吹凉喂过来,穆鹤山不乐意喝没味的牛乳,想方设法的岔开话题。 "少爷的事,楚云不敢窥探太多。" 有些时候还是像个老古板啊,穆鹤山这样想着,笑出了声。 "你说想听,我就告诉你,且只告诉你。"穆鹤山突然想逗逗他,凑近他耳边吐气细语,想着楚云是不是会羞的说不出话。 却没想楚云却问他是不是只告诉他,目光灼灼。 "当真只告诉我?" 穆鹤山看他这么在意,顺势接过汤碗放下,拍了拍他的手。 "当真,我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人。" 这故事,他上辈子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离开了。 穆鹤山这个角色的母亲是当地绸缎铺子的小姐,最初算是下嫁给还只是船夫的穆老爷,一路扶持着才打下如此辉煌的基业,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也算是美谈,穆夫人身体在生产后就落下病根,日子久了,穆老爷就忍不住接回了一名妾室。 那年穆鹤山五岁,他听着偏门锣鼓喧天,心里气闷,却发现母亲面色平静,只是坐着看书,母亲告诉他,有时候男女婚嫁,不一定是相爱的。 那时候穆老爷意气风发,长相俊美,纳妾那天他人站在偏门口,目光却一直看着母亲的房间,像是在等着母亲动作,一直等到天黑,母亲也只是平平淡淡的看书。 纳的妾室是个名角,穆鹤山小时候总觉得,比起父亲,母亲更喜欢和姨娘呆在一块儿,她喜欢看姨娘擦脂抹粉装扮好唱戏,父亲带回来的绸缎饰品她也总是紧着姨娘的,姨娘性格也好,她们都宅院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像别家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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