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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洄抿了抿唇,借着他的力登上了轿蹬,说:“不用了,走吧。” 晏南机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车。这次去西域,晏南机不准备声张,一行只有四人。马车夫是上次在胡姬馆见过的夫妻里的丈夫,叫胡晗。 因为要低调,马车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车厢内部空间很小,两个成年男子面对面坐都有些挤了。晏南机坐在榻上,萧洄坐在他左边,无聊到掀开窗帘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天光泻了一丝进来,映在脸上,少年连绒毛都在发光。晏南机坐姿随意,眉眼如同被墨色晕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现在还想睡吗?”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萧洄就有些不自在,想起方才在房里发生的那事儿,就是再困也不可能说出口的。 况且,这地方这么窄,如何睡? “不了。” 他回答得很干脆,晏南机短促地笑了一下,没拆穿他。萧洄将背脊紧紧贴在墙壁上,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身边的男人。 人还是那个人,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了。脱离了大理寺卿这个身份,晏南机似乎正在变成一个对他来说有点陌生的人。 这种变化不是一点一点渗透的,而是从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起。 他能感觉到,一直困在对方身上的枷锁,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了。 或许,这趟西域之行,能给他带来不少惊喜。 ** 距离京都城三里外的树林,胡晗的妻子胡嫂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女人样貌普通,就皮肤有点白,一人牵着两匹马,目光犀利。 马车突然停下,萧洄掀开窗帘,“什么情况?” “别怕。”晏南机按住他的肩膀,“你在车里待着,要睡觉的话去榻上睡。” 萧洄跟着他出去,胡嫂牵着两匹马,一黑一白。晏南机转身上了黑色的那匹,他拍了拍马鬓,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偏头给萧洄介绍道:“这是含香,跟了我很久了。” “公的母的?” “是一匹公马。”晏南机指着那匹白马道,“我给你也准备了一匹,叫霜雪,它的性子向来温和,你要是马车坐累了,可以骑一会儿。” 说完,又道:“骑马,之前教过你的,还记得吧?” “当然。”萧洄耳根一红,不知想起什么,扭身钻进了车内。 因为萧洄现在不骑,胡嫂只能牵着霜雪,坐在胡晗的旁边。几人重新上路,萧洄坐在刚才晏南机坐的地方,他们此行的行李都被塞到了一边的柜子里,萧洄把它挪到一边,躺了下来。 居然就这么出来了……这样想着,萧洄双手垫在脑后,脱了鞋敲着二郎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事,什么都想,乱七八糟的。 马车一路驶得稳稳当当,路上也没个人说话,昨晚确实是睡得很晚,全凭着一腔毅力萧洄才没上车就睡。这会儿车里没人了,马车时不时摇两下,困意登时就来了。 ** 萧洄是被晏南机叫醒的。 这会儿已经到了中午,一个上午的时间,也才仅仅走了三十公里左右,这还算快的。 照这个速度下去,等到了西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晏南机敲着窗户:“醒了就出来吃饭。” 萧洄:“等一下,我换身衣服。” 过了两三分钟,萧洄换好衣服出来了,是他惯常穿的红衣,袖口束得很紧,称得他皮肤特白,站在阳光底下都晃眼。 萧洄环视了一圈,跳下马车径直走向胡嫂,微微笑了下:“胡嫂,打扰了,您可以帮我扎一下头发吗?”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没有扎头发的经验,特别是这种长头发,萧洄拿它是一点方法的都没有。 “像他那样的。”萧洄指了指晏南机的高马尾。 胡嫂是这里唯一的女性,萧洄想当然认为她手也巧,谁知对方竟然如临大敌,疯狂摆手:“不行不行,公子,我不行的。” 胡晗道:“是啊公子,我家婆娘那双手拿刀舞剑惯了,像扎头发这种细致活她还真不行。她的头发都是我摸索着扎的呢。” “这样啊。”萧洄有些遗憾,他还想下午骑马玩会儿呢,半披发总是不如马尾清爽利落。 “怎么了。”晏南机走过来,见三人僵持着,胡晗便将方才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这事。”晏南机了然,朝萧洄一招手:“你过来。” 萧洄挺惊讶的:“你给我弄?” “怎么,看不起我?” “没。”萧洄摇摇头,只要能将头发扎起来,谁来都一样。可……像晏南机这样的人,确定会吗? 明明对方身世不比他差,只会更甚。 看出来他的想法,晏南机短促地笑了一下,道:“以前跟三叔闯荡江湖的时候,都是自己打理的,那时候就会了。” “哦。” 萧洄低着头,感觉自己跟晏南机比起来,简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 很逊。 两人的身高刚好差一个头,不用萧洄低头,也不用晏南机踮脚,很合适的身高差。 日光斜斜地照下来,地上两道影子交织在一起,萧洄感受到晏南机的手指穿梭在自己发间,做这种事,避免不了要触碰到头皮,几乎是对方手指插.进来的的一瞬间,萧洄便抖了一下。 他曾无数次见过晏南机的手,此刻,青丝缠绕指间,萧洄余光瞥见,心里居然一抹隐秘的愉悦感。 说不上来的。 晏南机很专注,少年青丝如瀑,软而滑,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清香,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往鼻尖冒。 他朝他伸手:“发绳。” 萧洄递过去。 头发扎好了,晏南机最后眷恋般地碰了碰少年的发丝,道:“好了,去吃饭吧。” 这里没有客栈,只能吃干粮将就一下。趁着这个时间,晏南机跟萧洄讲了一下这次去西域的主要任务。 先前被拐卖的儿童已经被泰兴帝派去的人追回,从被带回来的俘虏口中的得知,他们还有一个秘密据点。商人们遍布中原各地,将偷走的孩童全部带到据点,然后再由那里的人统一分配。 西域很大,三国在中原称霸,西域便是草原的霸主。那里地域辽阔,各族人野心勃勃。这个秘密据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大兴被带走的孩童究竟有多少……这些都是未知数。 泰兴帝将此事瞒了下来,知道的人不多,晏南机此行的任务就是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起来似乎是很难完成的任务,毕竟身处他国,自身安全尚不能保障,更别说查案了。但做这件事的人晏南机,一切不可能似乎又变成可能了。 吃完饭,萧洄在晏南机的带领下骑上了霜雪,起初还有些害怕,但确定它不会无故暴起后,萧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甚至有些不满于马车的行驶速度,想要策马狂奔。 晏南机自是要陪同的。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竟然提出了要跟晏南机比赛。 而对方只是平静地问:“你确定?” 少年张扬一笑,红衣白马,语气很狂:“不敢吗?” “有何不敢。”晏南机说,“只是毕竟是比赛,就要有赌注。” “要赌什么?” 晏南机嘴角噙着笑:“你若输了,便叫声世子哥哥来听。” “好。”萧洄答应得干脆,又不是没叫过,他转而说起自己的要求:“你若是输了呢?” “凭君处置。” “好一个凭君处置!”萧洄爽朗一笑,“那就开始吧。” 两匹马几乎同时起步,都是良驹,没一会儿就跑了很远,最后只能远远看见一红一黑两个小点。胡晗一边驾着车,一边跟自己妻子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胡嫂在一旁微笑。 京都到西域的路程,几人硬是走了半个月。遇见驿站便歇,没遇到就在野外将就一晚。 萧洄是一路“世子哥哥”喊过来的,他没想到晏南机真的这么心狠,竟然一次不让他。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输烦了,萧洄最后这几天都不想再碰马了。 起初晏南机还以为少年是生气了,正准备寻个合适的机会去道个歉,经过窗边时却不小心听见里头压抑的闷哼。 联想到上次骑马,晏南机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他笑了下,敲了敲窗。 下一秒,一颗脑袋冒出来,一脸的不耐烦:“干嘛?” “桌上有药箱,里面有上次送你的药。” 萧洄盯着他看了两秒:“用药干嘛,我又没受伤。” “我都听到了。”晏南机忍笑。 “……”萧洄一语不发地坐了回去。 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比上次春日宴那会儿还严重。萧洄本想坚持到入城的,但又想到身体是自己的,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况且已经被发现了,再装下去得不偿失。 他还是涂了药。 云关,是由中原进入西域的第一座城。从这里开始,便是西域的地盘了。 距离云关还有十里地的时候,晏南机重新坐回马车里。 萧洄正在雕木头,见他进来还愣了一下,“怎么了,你屁股也痛了?” “就不能想我点好。”晏南机无奈道,“马上到云关了,你我不方便露面。” “往旁边让一下,我拿个东西。” 柜子里有一副面具和斗笠,面具遮全脸,斗笠有白纱遮全身。晏南机把斗笠递给萧洄:“一会儿戴上这个再下去。” “好。” 马车继续行了一段路,最后停在城关之前的驿站。晏南机戴上面具先一步下了马车,而后伸手将萧洄扶了下来。斗笠的白纱很长,能遮到脚踝。萧洄今日穿的是一件白色袍子,被这么一遮,隐隐约约能瞧见模糊的身形,男女莫辨。 这个驿站在江湖上也挺有名的,鱼龙混杂之地,不知道多少人隐藏身份,因此两人打扮成这样也没引起多大注意。 进了房间,萧洄刚放下斗笠,便察觉有人跟着进来了,他警觉地起身:“谁?!” “别怕,是自己人。”晏南机拉了他一下。 进门的是个女人,看不出是胡人还是中原人。女人朝他眨了眨眼,自我介绍道:“奴名彩衣。” “彩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显然,这个彩衣是晏南机在这边的线人。 “彩衣出马,当然事半功倍。”彩衣拍着胸脯道。 要想安稳进入西域不被察觉,就必须得有个可靠的身份。那个秘密据点在距离云关两百里的玉城,茶叶生意最是火爆。彩衣给两人准备的身份是西域茶商胡列汉和他的中原侍妾柳依依。 胡列汉是个土生土长的玉城人,祖上就是做茶叶生意的。此次去中原采买,遇到了中原姝色无双的才女柳依依。柳依依家境贫寒,老父在半月前身亡。胡列汉对卖身葬父的柳依依一见钟情,不仅替她风光地将老人下葬,甚至还拿出一笔丰厚的聘礼,欲纳柳依依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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