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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萧洄无比清楚,这就是个假象。一切都是两位成年人,在守护他这个未及冠的小朋友一点可怜的、微末的自尊心罢了。 花满楼就开在这周围,离大理寺不远不近。 马车大约行驶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萧洄第一个跳下去,抬头打量这座酒楼。 这已经不能单纯的称之为酒楼了。 或者说,用更高级的词汇来形容就是,综合性强。 花满楼,集客栈、酒楼、戏楼等元素为一体的综合楼。 能做大兴朝各地的菜品,生意还很兴隆。 如今二三月,主推的菜品是拨霞供——就是后世的火锅。 店小二见到他们三人,诚惶诚恐地把他们带到了楼上上好的雅间。 依次倒上茶,摆好餐具,而后候在一旁等他们点菜。 两位兄长自是让他先点,萧洄以不熟悉为由推脱了。 自己缩在一边拿倒好的茶水烫餐具。 萧叙瞧见了,只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说什么。 倒是店小二,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可怜巴巴道:“公子,咱们家餐具干净得很哩!” 萧洄还没说话,他哥替他说了。 “不用管他,就是娇气。”萧叙一笑,说:“随他喜欢。” 萧洄眯着眼:“你说我娇气?” 萧叙重新给他倒上茶:“难不成是我娇气吗?” 娇娇不娇,谁娇? 京都萧家、金陵秦家养出来的宝贝,金山银山供出来的祖宗,能不娇气吗。 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在,萧洄有些心虚。 他瞪了他一眼,怕再爆点什么黑历史出来,到底是没敢讲话。 萧叙点完了菜,把单子递给晏南机,后者看了眼,没怎么有改动,只在后面又勾上了一壶酒。 萧叙看见了,问:“你要喝酒啊?” 晏南机正要说话,萧洄先开口了。 他看过去。 “我要喝!”提到酒,少年一下就兴奋了,眼睛亮亮的,连带着平日里带着的病气也少了几分,同桌上煮着的铜锅一样,咕噜咕噜冒着喜气。 晏南机收回目光,淡淡点了下头。 “嗯,有点累,今晚少喝一点。”他说。 “好吧,既如此,那我也舍命陪君子,小酌一杯好了。”萧叙跟萧洄开玩笑:“希望今晚回去,你的侄儿侄女不会嫌我臭,哈哈!” 菜很快便上齐,萧洄看了下,此时的拨霞供虽然已初具后世火锅的雏形,但并没有真正地触及到灵魂。 上的菜中,只有兔肉、牛肉、羊肉,以及几盘蔬菜是用来涮的,其他的都是熟食。 种类并不多,而且也没有蘸料。 金陵没有拨霞供,如今见到低配版的火锅,他倒是有些想念那种美味了。 ——总有一天他要把美味一比一还原! 萧叙和晏南机边下着菜,边说今日莲花楼发生的案子。 “仵作说,巫听身上并无致命伤,也无中毒迹象。” 巫听便是那名死掉的东国人。 “嗯,我之前派人特意去打听过,这位巫听在东国实际上人际关系并不是很好。”萧叙说,“东国重武轻文,最是瞧不起文弱书生。” “巫听虽然长得瘦弱,但他有一张好嘴,一肚子好酒量,东国人没几人能喝得过他。” “据说东国第一勇士的酒量都不及他。” 晏南机说:“确是如此,仵作剖开他的胸腹,发现此人肝脏已坏掉大半,胃部也发现了柴胡、白芍、决明子等药物残渣,这些都是调理肝脏的药物。” 萧叙道:“看来这巫听对自己的身体并非是没有意识到,反而是清楚得很。” “只是,明知道自己身体不适再饮酒,为何还要与人拼这些?” 他时常笑着,但心情实际上并不是很好。 晏南机从锅里挑出颗青菜放在碗里。 为什么? 他心底大概有了个答案,但保险起见,一切都得找到证据再说。 两个天仙儿一样的人,对着一块冒着热气的铜锅下筷子,这种场面难得一见。 看起来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两人,如今端坐在人间烟火气中。 有点怪。 又有点好看。 “那人是自己把自己喝死的。” “找到死因就好办了。”萧叙点了萧洄:“他在你们大理寺多待一刻钟,京都城不知道能传出多少种说法来。” 想起巫听的症状,又道:“所以这酒啊,伤身体,还得少喝。” 他挑起一块烫好的羊肉,一筷子放入正兴致勃勃偷着瞧他二人的某人碗里,笑意深深:“我说的对吗?” 彼时,他正做贼似的想把酒往嘴里送。 被抓包了。 萧洄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悻悻放下杯子,道:“对。”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反驳哈。”他举手。 萧叙堵住他嘴:“你没机会。” “……” 好吧。 其实他是想说,他好酒,但不是嗜酒如命。 他是喜欢喝酒,又不是拿酒当饭吃。 大兴的酒多是粮食酿的,依他所见,最醉人的酒酒精都不超过四十度。 不醉,相反还有点甜。 不像东国,能喝死人。 吃完,萧叙撺掇着晏南机这个永安王世子有钱人去结账。 见状,萧洄没忍住问道:“哥,你不是才坑了东国使者一笔钱?” 后者眨了下眼:“你如何知道?” 萧洄舔了舔唇,没说话。只弯着腰笑,像喝多了,酒劲都沾进了眼里,湿漉漉的,醉醺醺的。 他哥怀疑地伸出根手指,问:“这是几?” 萧洄:“……” 他无趣地打掉他,说:“我没醉。” “醉鬼都说自己没醉。”萧叙手指点在桌上,也没纠结他是如何知道的。 “没事的,你西川哥哥有钱。” 呃…西川哥哥? 萧洄轻眨了下眼,没烧完的火枝啪叽一声,火星炸了一下,晏南机闻言看过去,似是要说什么。 却被萧叙打断:“你记住,以后缺钱了只管问他要。” “是吧?” 晏南机点头,然后出去付账了。 包间一时只剩他们兄弟俩。 安静了好一会儿,萧洄正摸着吃撑了的肚皮发呆,忽听他哥问:“好看吗?” “?” 什么玩意儿? 萧叙单手撑着下巴,懒懒地瞧着他,通身散发着神性光辉。 如果忽略掉面前还没来得及撤掉的残羹剩饭的话。 “方才我见你偷瞧我俩瞧得挺起劲儿。”萧叙笑意盈盈重复了一遍:“好看么?” 萧洄:“……” 萧叙再问:“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萧洄:“。” 作者有话说: 萧洄:=。= 怎么来古代了还会有人问这种死亡问题? 问的人还是他哥?? 萧叙,你这个什么都要比一下的大龄巨婴,不会真觉得好玩得很吧?!
第22章 天净沙 10 晏南机付完钱,回雅间前绕路去了楼上的一个房间。这房间幽静,看起来也很低调,似少有人来。 他停在门口,不打算进去。 “告诉萧珩,人很好,明天就能回去。” 不用特意来一趟。 短暂的安静后,门内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多谢。” …… 天色已晚,萧叙得回萧园,与大理寺不顺路,不便再与两人同行。便在拜托晏南机将人送回去后,踏上了来接他的马车。 王芷烟俏皮地从窗户冒出头:“嘿!” 萧洄眼睛一亮:“大嫂!” “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跟着出来了啊?” 王芷烟喜气洋洋地捂着嘴,“我来接他,顺便来看看你。” 万家灯火映在她脸上,神色看起来温柔极了。 忽而一只手从她身旁伸过来,把窗户往下压了点,挡住呼啸的风。 “你嫂嫂就是想出来玩。”他大哥在她身后说。 这两夫妻成亲多年仍似新婚,王芷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却还跟小姑娘似的。 单纯,贪玩,一点没变。 “阿洄,你别怕,嫂嫂在家等你。”王芷烟声音软软的,“明天给你做好吃的吖~” 萧叙一把把人勾回来,低声道:“你还是回家等等我吧。” 窗扇被关上,一截衣袖被压住,没过两秒就被人重新开一点窗扇给收回去了。 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但又感觉什么都看到了。 萧洄摸摸鼻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京都入春晚,早春的夜还挺凉的。在屋里吃饭时还不觉得,出来站一会儿,方才攒起来的热气已经消了大半。 他默默地将兜帽戴上。 晏南机活招牌一样,往那一站,没谁认不出来。好在天色较暗,他们站得位置又不太明显,这才没叫人发觉。 这时,花满楼的小厮追了出来。 “请问,是萧洄萧公子吗?” 萧洄转身,并不认得这人:“我是。” 小厮递给他一个用来暖手的汤婆子,说:“这是我们掌柜送您的。” 萧洄伸手接下。 晏南机观他神色,说:“你似乎一点不惊讶。” 萧洄嗯一声,双手藏在大氅里,又把汤婆子藏在衣袖里,两只手一起握着,一下子温暖极了。 他不惊讶是因为他知道花满楼的主人是谁。 卫影很快牵着马车过来。 “走吧,先送你回大理寺。”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晏南机走到马车边,高大的身躯正好能隔开街道的视线。 刚好能将人挡着。 他低着头看他,说:“上车。” 萧洄俯身上了车。 晏南机随后上来,带着夜色的凉。 明明来时已经坐过了,如今再坐时他总觉得哪哪不对劲。 空气中似有似无地飘着拨霞供的味道,萧洄眼神无处安放,不自在地到处看。 再次重逢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晏南机没有戴那个耳饰,右耳垂处空落落的。 他是个有强迫症的,总想拿个什么东西串进去。 越是鲜艳的颜色越好。 “……” 一时无话,气氛有点尴尬。 萧洄原想说些什么,但话都到嘴边了又莫名生出股怯意。 不知道从何开头。 算了。 那便不说。 …… 晏南机一路把他送到了房间门口。 岑锦等人还在门口守着,刚吃完膳堂送来的吃食,正准备换班。远远瞧见两人走来,忙上前道:“大人,萧公子。” 晏南机点头,让他们该干嘛干嘛。 一众衙役在岑锦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换班。 临进门前,萧洄回头,晏南机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他便笑了下,说:“这上面沾了些味儿,你不嫌弃的话,我洗干净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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