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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如预料般进行着。 陈砚写好了回禀的奏折,准备发往京都的第二天,营帐便被难民们攻破, 生生将他这个“主要上司”劫持了起来。 …… …… 薄暮冥冥 , 离沧州城区稍远的平地上营帐成群,远远望来, 有点类似草原上的蒙古包。 “所以, 你就这么被他们抓起来了?”主帐外头生着火,晏南机抱着剑靠在一旁的巨石上, 昏黄的火光映在他神情冷淡的脸上。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作假。”陈砚坐在草垛上,裹紧了披风, 他刚从水里被捞起来, 晚风一吹, 喷嚏连天。 “这便是你想了两天的理由?”离了京都和高堂, 他这会儿倒更像是位江湖侠客, 未尽的杀意和刺骨的冷冽弄得人头皮发麻。 太久没见他这样,陈砚有些招架不住,春日宴上游刃有余的书生在青年面前变得束手束脚,说话也磕巴:“表、表兄…我下次不敢了。” “还好难民们只是想要一口吃的,若是遇上劫匪敌军,那可没这般好解决。”卫影从主帐里出来,道,“热水烧好了,殿下,快去洗洗吧。” 他旁边跟着一个老奴,是陈砚的贴身太监蔡德。 “殿下,老奴有罪!” 老人一哭起来没完没了,夜啼的乌鸦似的,着实不大好听。 “蔡德,跟你没关系,别哭了。”陈砚无奈道,“这次是我自己不小心,但好歹人没事。” “当初大殿下建立影卫的时候您也该向圣上要一队亲卫的。”蔡德苦笑道。 大皇子陈阑从小便养着一批影卫,又于三年前组了一支金翊卫,皇帝曾有意给他的二儿子、三儿子都组建一支,结果到现在也没个音信。 这才导致他们这次出行没个得力将士护卫,也没有忠心的下属办事,结果懵逼上听,弄得现在这般局面。 “我平时居在深宫,要这些没用。”陈砚洒然一笑:“你就别担心这个了,父皇自有他的考量。” 蔡德欲言又止,但是碍于身份不太好把话说明白,他默默瞥一眼晏南机,希望世子爷能帮忙说两句。 但那位对视线异常敏感的青年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神情一直很冷淡。 “都过去了,不许再提。”陈砚起身,看向晏南机,“我先去洗个澡,表哥你再坐会儿?” 青年摆手:“我去看看难民。” “好,我让蔡德跟着你。” “不必。” 之前发生动乱,难民们趁着军队外出接应朝廷的物资,拿趁手的农具冲进大营。正是因为是无辜的难民,没有上头的命令,官兵们不敢随意动手,给了他们有机可乘的时间。 难民的人数要远比留在营地的官兵多,滚雪球似的很快便将营地占领。陈砚此行没有暴露身份,对外只说是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 不然,闹出来的动静可能会更大。 运来的物资已经被瓜分得七七八八,晏南机已经通知豫州和京都重新重新派遣人手。解决好这边的事,他还打算去绵州看一眼。 绵州的负责人是督察院以为名不见经传的一位御史中丞,晏南机跟他不熟,不知此人办事如何。 他用剑斩掉拦路的荆棘,忽有所感,朝着京都的方向望了一眼。 “过两日我会去绵州,你带着人先回一趟豫州再来找我汇合。” 卫影一怔,“可是有事发生?” “嗯。”青年收回目光回剑入鞘,道:“算算时间,回信也该到了。” …… 南院书房内。 萧洄接过长清拿来的木板,道:“哎,劳烦你帮我了。” 他回身看到书桌前对峙的两位,无奈道,“你先出去吧,有事再叫你。” “是。” 萧洄刚一转身,长清又在背后叫住他:“三公子。” “嗯?” 还不知道里头的两位准备干什么,长清担忧地看了一眼,行礼道:“拜托了。” 萧洄了然,“放心,有我在呢,不会打起来。” 就算打起来了,谁输谁赢不一定呢。 萧洄走过去,把木板放在两人中间,然后咳了一下:“让让?” 温时和萧叙同时看过来。 “……” “我坐边上也行。” 只是你俩确定不觉得尴尬吗? 温时往旁边挪了一点,让他进去。萧洄把桌上的东西都腾干净,中央摆着一个风炉,煮着茶。 他动作略生涩地弄茶,倾盖,烫杯,浇茶。 萧叙眉心动了动,说:“你这煮茶的手法有点眼熟。” 温时也看过去,眼神意味深长。 萧洄手抖了一下。 之前看晏南机煮茶的时候太过赏心悦目,他就偷偷学了点,今日是没忍住想卖弄一番,结果被当场抓包。 他面上不变,“新学的,怎么样?” 他哥尝了一口,没戳破他:“华而不实,不怎么样。” “有吗?”萧洄把目光转向温时,后者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道:“挺好喝的。 ” 萧洄满意了:“看吧,我就说,怎么可能不好喝。” 就没有难喝这一说法。 少年神情得意,萧叙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手边放着方才看过的几张图纸,萧叙手指扣在上面,“茶也喝了,招呼也打了,叫我们来干什么可以说了么?” 萧洄啧了一声,“哥,你语气别这么凶啊,我请来的是户部尚书和济世堂堂主,不是你萧叙和温时。” 他说的有理有据:“什么身份做什么事,当你们担上这个头衔的时候,可就不是代表着一个人了。” “嗯?”萧叙作势起身要走,“既如此。户部尚书岂是尔一介白衣可见的。” 萧洄忙拉着他衣袖:“哎哥!我错了!你先别走!” 他清楚两人之间的问题,也不特意提,只道:“两位哥哥都是聪明人,你们今天来就代表户部和济世堂,我只是个中间人,来帮你们赚钱的,大事当前,还请哥哥们放下芥蒂。” “城外有那么多难民,你们也看了我画的图纸,我觉得我想的办法挺好的,但还是需要两位哥哥的帮助,你们如果一直这样,那我可就很难办了。” 萧洄唠唠叨叨:“两位哥哥都是成年人了,在正事面前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表现和担当,这像话吗,这在我一个当弟弟的面前像话吗?” 哥哥哥哥,要被他哥哥晕了。 萧叙一口茶喝下去,淡淡道:“你嘴里的哥哥真廉价。” 萧洄:“那是。” 天之大,一声哥哥走天下。 温时莞尔:“看这情况,我要是再不答应,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 萧洄忙道:“岂敢。” 左不过是多撒两娇的功夫。 “要讲什么,说吧。” 萧洄发现,一旦抛弃“萧叙”和“温时”这两个不得不“对立”的身份,他们默契得如同相交多年的老友。 一番交谈下来,他甚至感受到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这便是你说的计划?”提起正事,萧叙变得异常严肃,“造房子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首先得有地。” 萧洄是这样打算的。 难民们不可能日日待在城外,如今三州重建的消息已经传回京都,能回去家园固然好,但难的是那些被大水冲垮了住宅无处可去的人。 京都没有那么多的房子收容他们,萧洄就准备造房,将那些无家可归又不愿回三州的人留下来,给他们户籍。济世堂的存在刚好可以解决难民们的生计问题。 济世堂的门业无处不在,他们可以提供许多工作的机会,使这些难民真正在京都安身。 当然,还是有点私心在的。先前从金陵变卖了铺子的钱,他打算用来跟济世堂合力办一个官方的“跑腿店”——专门干这种生意的。 在京都,也存在跑腿小厮,萧洄打算把这变成一种产业,可以送东西、送饭菜、送“快递”等。——也就是后世的“快递和外卖”。 刚好温时还开有花满楼,可以拿来试试。 “地我可以来解决。”萧洄把梁笑晓和沈今暃给他的那个钱袋拿出来,里面是京郊外两亩地的地契。 城内人多,想再在城内建造房屋不太容易。而且一天之内造出那么多户籍,就算是户部也不可能办到。所以选在城外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我让灵彦看过了,城外大多数都是王亲贵族的封地,这点我可以解决。” 萧叙:“你如何解决?” 少年粲然一笑:“山人自有妙计,大哥就别管了。” 他嘚瑟的嘴脸落在萧叙眼里,看得他手痒痒,直接上手在他眉心点了一下:“臭小子。” 萧洄配合地往后仰了一下,然后装出一副很疼的样子:“哎哟!” 温时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萧洄耸肩,表示:没办法,这大小孩就这样。 萧叙:“……” 萧洄拿起笔,在纸上画道:“难民的户籍,建造房屋的工人便交给大哥——我们不需要太多建造工人,要找那种愿意将本领交出来的工人。” 这样的工部有很多,都是元老级别的老人了,得靠萧叙出马。 “以前我读过一些古籍,于手工创造这种颇有心得,这两天我也设计了一种占地面积小、容纳人数多的房子。哥,你找到工人后我来跟他谈谈。” 萧洄在“户籍”、“工人”、“房屋”分别画上勾。 “有了住处后,便需要济世堂为他们提供生计。”萧洄看向温时,从袖子里摸出两张折好的纸条,“这个内容有点多,我都把它们写下来了,阿时哥,这个你可以拿来做参考。”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我脑子笨,只是提的意见,也不一定全按着我的想法来。” 接过纸条,温时也没着急看,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萧洄丝毫不心虚。 他又在“工作”、“收入”后面打了个勾。 纸上画的是一个表格,横七排竖八排,萧叙看了眼,没看懂上面的东西,但大致明白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指着这些框框和勾勾道:“我看你脑子一点都不笨。” 条理如此清晰,分明就是想好了所有,叫他们来也不为商量,是为通知。 萧叙叹道。 弟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关于今晚的会面,他多多少少能体会到萧洄的用意,但,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有些事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 翌日,温时连发数道文书召回了济世堂所有副堂主,萧叙也带着户部左右侍郎踏进了工部。 工部尚书杨幸带着他们去往后院的同时,长公主府也收到了一张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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