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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不用做,在我身边就好。”叶宁道。 “这话该我说,”陆司淮淡声道,“爸妈都看着,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会不高兴。” 叶宁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陆司淮这声“爸妈”喊的是谁。 “不会,”叶宁心口滚烫,他笑了下,勾住陆司淮的手指,“爸爸妈妈肯定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叶宁不假思索地回答,陆司淮怔了下,缓慢拢住叶宁的手。 他拇指指腹刚好贴在叶宁无名指指节上,他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烙下一个戒指印记。 “给我点表现机会,”陆司淮说,“剩下交给我。” 叶宁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那我做什么?” 陆司淮回答:“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叶宁没说话。 陆司淮捏了捏他指骨:“说‘知道了’。” 叶宁眼尾往下弯了弯,与他十指相扣,点头:“知道了。” - 叶宁原本以为自己的行程安排已经够紧凑,没想到现实比计划更忙。 从小年开始,他和陆司淮几乎就没有停过。 叶宁当时只算好了两边团圆饭的时间,忘了除了亲朋,还有好友。 云江有翟文星他们,建京有段开几人。 和好友碰完面后,叶宁又在饶水和溇山两地跑。 虽然两家长辈都很支持小两口在熹山过年,但守岁的时候不在身边,总归有点可惜,于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补偿性吃饭心理”,叶宁排好的时间根本不够用,光是饶水那边,就连吃了三顿团圆饭,菜色还都不重复,叶宁人生第一次知道原来团圆饭还有这么多菜色。 连轴转中,终于到了除夕这天。 李叔一早给陆司淮打来电话,说熹山下了雪。 是今年最后一场雪。 雪不大,飘飘扬扬,不影响他们进山。 李叔在电话里乐呵呵的,直说这场雪是瑞雪,来年必是丰年。 叶宁昨晚陪爷爷喝了一盏酒,有点兴奋,睡得有点晚,陆司淮先起了床,把一切收拾好,才拨拢开叶宁的碎发,在他额头亲了一口,轻声把人喊醒。 叶宁头还有点沉,陆司淮半哄半抱将人从床上捞起来,带到浴室洗漱完,替他换下睡衣,套好毛衣和绒服,又从衣柜里找了条围巾。 “不围,热。”叶宁说。 “进山的时候围,先带着。”陆司淮说。 叶绍章起得也很早,让厨房备好了清淡的小粥和包点,还炒了几个叶宁和陆司淮爱吃的菜。 陪着两人吃完饭,叶绍章送他们上车。 陆司淮开的车。 叶宁坐在副驾驶位,降下车窗。 叶绍章举起小满一只腿,轻轻晃了晃,说拜拜。 “车窗升上去,外头冷。”叶绍章说。 叶宁“嗯嗯”两声,却没有动作。 熹山比饶水冷上不少,环境对小狗来说全然陌生,这次又只有叶宁和陆司淮两人,叶宁怕自己看不好它,就把小满留在了饶水陪爷爷过年。 “我们初二回来。”叶宁说。 叶绍章:“知道了。” 叶绍章往年都是年后,挑几天晴好的时候,去熹山住几天。 这次叶宁和陆司淮先去了,叶绍章便打算元宵再去。 叶绍章看了眼时间:“路上可能会堵,早点进山。” 叶宁点头:“那爷爷你也快进屋,外头风大。” 叶绍章知道自己不进屋,俩孩子不会走,于是朝着两人摆了摆手,对着陆司淮说:“开车小心,到了给我发条信息。” “好。” 等叶绍章背影消失在视线,陆司淮才启动车辆。 引擎声浪呼啸。 陆司淮开的还是那辆悍马h1黑武士,他第一次去熹山开的那辆。 只不过那时还是段开的,现在已经送给他男朋友当见面礼。 “睡一会。”陆司淮上车前在副驾驶座放了条毯子。 叶宁已经完全精神了:“不困,我陪你说话。” 大年最后一天,街上都是新春的气息,一片红火。 这红色一路延伸到熹山。 李叔听从叶宁的话,没有布置瓦屋,可他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便找了人,沿着山路路灯,装点上写着“福”字的红灯笼。 悍马就在这一路飘红中到达山顶。 时间刚刚好,十点差几分。 李叔已经候在门口了,见到叶宁和陆司淮,眉开眼笑的。 “开了几个小时?”李叔问。 叶宁说:“三个多小时。” “没有堵车?” “市区堵了一会,我们开的绕城高速,那里不堵。” “起这么早累了吧,”李叔看了眼叶宁,又转过去叮嘱陆司淮,“早点去后山,上完香回来吃个饭,午睡一下,屋里下午再布置也行,如果来不及,就给我打电话,我过来一趟。” “不用。”叶宁笑着对李叔说了句“新年快乐”,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接李叔的车便来了。 两人目送李叔的车开远,从后备箱拿出扫墓的鲜花,进屋。 叶宁把两人的东西放在楼上,走到小天台给爷爷打了个视频电话。 视频接了十几分钟,等他从小天台下来,看到陆司淮从房间浴室走出来。 陆司淮换了身衣服。 松弛的灰色毛衣换成了黑色大衣和英式西装。 他周身还带着浅薄的水汽,像是有点赶,简单冲了一把便出来了,但衣冠很整洁。 叶宁见过陆司淮穿西装的样子,通常都是比较休闲的一粒扣,今天却穿了最正式的三件套,领带、袖扣一样不少。 “也不是第一次去了,”叶宁心口有点涨,走过来,“净个手就好了,不用沐浴,没那么多讲究。” 叶宁听李叔说过,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陆司淮每次去熹山,都会在后山待许久。 “是第一次。”陆司淮说。 “和你一起,第一次。” 叶宁笑了下,净过手,和陆司淮一起下楼。 两人带着鲜花往后山走,鲜花里还放着两双晒干的柿饼。 路面积了一点雪,但不厚,陆司淮牵着叶宁,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后山。 叶宁上完香,放下鲜花,用手拂了拂石碑上的落雪。 石碑很干净,陆司淮不久前就打理过。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又好像说了很多。 山高路远,但风雪达意。 他们从来不是误入这林间的山翁新客,而是归人。 要走的时候,叶宁看到陆司淮走上前,将两条祈福红绳系在了石碑前的小石狮上。 崭新的两条红绳,打着释迦结,左边莲花圈,右边灯笼圈。 和妈妈系的手法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学的。”叶宁有些好笑。 “第二天。”陆司淮答。 叶宁知道陆司淮说的第二天是从溇山回来那天,他说带他回熹山的第二天。 但他不知道具体时间,他印象里两人似乎一直在一起。 “你睡着的时候。”陆司淮看着他说。 “学了多久。” “半个小时,不难。” 风一拂,红绳像是活了过来,翩然飘扬。 红绳映在白雪间,格外好看。 两人静静看了好一会,对视一眼,叶宁牵起陆司淮的手,闲聊着日常,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瓦屋,陆司淮问叶宁困不困,叶宁摇头,简单吃过午饭,便一头扎进对联和灯笼的海洋。 耗了一下午,终于给瓦屋裹上了“红装”。 对联和“福”字都还好说,有固定的位置,撕掉面胶一粘就齐了。 最难布置但也是叶宁最费心的,就是那株柿子树。 叶宁在柿子树光秃的枝桠间,挂满了小灯笼。 灯笼巴掌大,百来个。 挂完灯笼,叶宁后颈和肩头都是酸的,陆司淮替他揉着,无奈又好笑:“说了让我来。” “明年你来,”叶宁靠在陆司淮怀里,“左边还有点疼,再揉一下。” 日头西沉的刹那,灯笼“啪”地全数亮起,明亮如昼。 李叔准备得很周到,年夜饭都在灶火台上温着,不用两人动手。 吃饭的时候,两人手机都没闲着,叶宁接着饶水的视频,手机那头是爷爷和小满的声音,秦乐舟本来也想给叶宁打,奈何占线,只好不情不愿给哥哥拨过去,实时播报溇山资讯。 熹山明明只有两人,却吵出天际,直到吃完饭,两人挂了电话,耳边才消停了一些。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半。 两人上楼洗漱,等着守岁。 叶宁吹完头发,换了件睡衣,下来的时候,陆司淮却不在屋内。 炉火正烧着,上头还煮着加了点陈皮的姜茶,闻着就很暖身。 叶宁没打电话,沿着透了条缝的木窗往外看,陆司淮在长廊上。 叶宁随手套了件棉服,朝他走过来。 跨过门槛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咔嚓”一声,叶宁踩到一样硬物。 他低头一看。 是一截木枝。 柿子树的木枝。 ——大概是下午给柿子树挂灯笼的时候掉下来的。 记忆在这一刻回笼。 叶宁想起那个凌晨的雪夜,陆司淮也站在这个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木枝,就像那时一样,很轻地踢了一脚。 木枝滚动几圈,没有落在外庭,而是骨碌骨碌滚到了陆司淮脚边。 陆司淮挂完溇山的电话,听到窸窣的声音,一转头。 “怎么出来了。” 叶宁拢着棉服的衣领,朝着陆司淮走过来,自然无比地开口:“来陪你抽支烟。” 陆司淮很轻地怔了下,随即低低笑开,显然也想到了那个雪夜,想到了那句如今想来,仍旧让他心悸的——“陆司淮,我陪你抽支烟吧。” 陆司淮微微敞开衣襟,将叶宁圈抱进他的大衣里。 “没带烟。”陆司淮说。 叶宁去摸陆司淮的口袋:“真的?” “嗯,”陆司淮任他动手动脚,“摸到没。” 的确没摸到。 叶宁语带可惜:“陆司淮,你失去了今年最后一次抽烟的机会。” 回廊比里屋冷上不少,但两人谁都没提进屋的事,就这么闲闲散散地相拥着,直到两人手机以一种相似的频率同时震起。 屋内外放的显示屏中传来主持人激动欣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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