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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庭院里,被雨打得一片冰凉。 叶宁将车解锁,手伸向主驾驶车门。 可就在这一瞬间,耳边突然闪过陆司淮的声音。 ——“就这一次,没有下次。” 叶宁低头看着自己有些发白的手指,停住所有动作。 良久。 不能这么开车。 他答应过陆司淮和爷爷了。 没有下次。 叶宁撑着伞,有些脱力地在车上靠了一会,低头给公馆警卫处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警卫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叶宁将车钥匙递给那个年轻人。 “去建京寿山国际医院,可以么。” 这年轻人是公馆一个警卫的侄子,因为公馆这一代常有代驾的需求,平日他就跟警卫一起住在公馆员工宿舍。 “可以可以,”年轻人立刻说,“叶少我看过路线了,去那边大概就三四个小时,不用这么多钱。” 叶少给的这钱别说去建京了,就是进藏都可以了。 “太晚了,还下雨,收着吧。”叶宁垂着眼,没多说什么,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代驾因为常在公馆走动,他也认识叶宁。 叶宁身份最不一般,脾气却也是出了名的好,对谁都很客气,平日偶尔碰上,他也会跟叶宁打招呼,叶宁也都回应,可今天叶宁却有些奇怪—— 他像是很累的样子,上了车之后便垂着眼坐在后面,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手机,也没解锁,就只是单纯看着。 代驾看了一会,收回视线,他低头扫过屏幕上的目的地,大晚上的,跨市跑到医院去,肯定是要紧的事。 想到这,代驾提起十二分精神,在路面限速的极限下,将车开到最快。 三小时后,车到达目的地。 因为不熟悉路线,代驾绕了一圈,在某个比较远的停车场将车停下。 代驾熄火,解开安全带,刚把车钥匙拿下来,就已经听到后座“啪”的一声响。 代驾一转头,叶宁已经朝着医院的方向跑过去。 “伞!伞!叶少,外头还下雨呢!你怎么连伞也不打!” “不是,叶少!车钥匙还在我这呢!” 代驾撑着伞茫然地追出来,叶宁却早已不见踪影。 寿山位于建京外郊,又是私人医院,这样的冬日深夜安静得甚至有些吓人。 段开额头的淤肿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明显,涂鸣钦和邵宏安担心他脑震荡,抬出“如果不去做检查就打电话给阿姨”的理由,压着段开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结果出炉,段开身体壮得像头牛。 “行,你厉害。”涂鸣钦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一晚上所有人都被吓得够呛,好在有惊无险。 涂鸣钦见秦乐舟他们没什么精神,就点了一些养胃的私厨菜送过来,这一层目前只有陆司淮住着,因此他们也不拘束,直接在接待区解决。 一群人正喝着粥,22层电梯突然“叮”一声。 有人到达。 “应该是齐叔。”邵宏安说。 众人也不觉有异,因为刚刚齐叔的确打来了电话,问段开的报告结果,说等下上来看看,涂鸣钦他们就下意识以为来人是齐叔。 因为是长辈,所有人放下碗勺,站起来。 下一秒,电梯门缓缓拉开,一道白瘦的身影从里头跑出来。 “齐叔你——”段开一下子噤声。 来人有些陌生。 段开不认识,但见过叶宁的秦乐舟、姚博文、涂鸣钦此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叶、叶宁,你怎么……”秦乐舟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秦乐舟从没见过这样的叶宁。 此时的叶宁头发是湿的,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将近零度的天,还下着雨,他竟然没有穿外套,就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毛衣,毛衣领口敞着,锁骨的轮廓若隐若现,毛衣也被雨淋得湿漉,毛流凝成一绺又一绺,还不止如此,毛衣袖口和下身的裤脚都沾着不知名的棕色污渍。 所有人:“。” 叶宁在人群中看到秦乐舟的身影,朝着他跑过来。 叶宁一靠近,寒气一下子侵过来。 秦乐舟被叶宁周身冰凉的气息一惊,终于回过神:“我天,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外套呢?!” 涂鸣钦立刻从导台要了两条干净毛巾递过来。 秦乐舟拿着毛巾给叶宁擦头发,因为太震惊,嘴巴只能不断重复着“我的天”。 “你淋着雨过来的?怎么不穿件外套啊?手怎么这么冰?” 秦乐舟囫囵擦过叶宁的头发,又打算去擦叶宁的衣服,被叶宁制住。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陆司淮呢。” 声音很低很哑。 秦乐舟拿着毛巾僵住:“睡、睡着呢。” 要不是秦乐舟曾亲耳听见叶宁和涂鸣钦对话,秦乐舟都要怀疑叶宁是根本不知道他哥的情况,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才这么慌张狼狈地跑过来。 “电话里不是已经说了吗,没事,就断、断了根肋骨,”秦乐舟拿着毛巾擦着叶宁毛衣上的水渍,“倒是你,怎么淋成这样啊?” 姚博文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叶宁身上。 这次叶宁没拒绝,他紧接着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哪间病房,方便看看吗。” 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说不。 秦乐舟连连点头:“好好,我带你去。” 秦乐舟领着叶宁朝着病房走去,剩下身后一群人怔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底下冒着热气的粥都冷下来,段开终于艰难开口:“你不是说,叶宁在电话里…很冷静吗。” 涂鸣钦:“…我也没想到。” 段开喉结滚了滚:“叶宁不会听到电话之后…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吧。” 邵宏安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应该是,他脚上穿的是拖鞋。” 段开:“…………” “完了。”段开摸了摸自己兜里的烟盒,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没说为什么“完了”,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因为此时他们心里也只有这样一个念头:完了。 虽然最后这通电话是叶宁自己打进来的,但…… 段开想着叶宁刚刚那副淋着雨的苍白样子,又想着等陆司淮醒来之后知道了这事—— 段开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挨揍了。
第44章 发烧 病房很宽敞, 如果不是特定的医疗仪器摆着,与酒店公寓没什么差别。 里头只点了两盏灯,像是夜灯, 光线很暗, 昏昏黄黄, 撒在白净的被褥上,床头柜两侧的玻璃花瓶中插着几只剑兰和马蹄莲。 秦乐舟从把叶宁带进房间起,心下就打算好了——说什么都得把他哥喊醒,叶宁大晚上连件外套都不披, 淋成这个样子从云江跑过来, 说什么都得让他哥知道, 让他哥这个感情骗子受尽良心的谴责。 秦乐舟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 上前就准备掀被子, 可他刚走出一步,都还没到床边,叶宁就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一把扯住他的手腕, 摇了摇头。 秦乐舟用气音对着叶宁开口:“没关系, 我哥都睡了四五个小时了,精神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为了不让叶宁有心理负担,秦乐舟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醒一下还能吃个夜宵。” “让他睡吧,”叶宁依旧摇了摇头, “醒了伤口疼。” 秦乐舟:“。” 叶宁没留意秦乐舟复杂的表情,轻声走到陆司淮床边,垂眼看着他。 下巴上有三道割伤, 像是被什么碎片割的。 放在被子外的右手近节指骨处有淤痕。 没有用肋间固定带,低缠了几圈绷带,沿着胸腔一路带到右肩。 涂鸣钦说右肩也有点撞伤。 被绷带缠着,也不知道撞得严不严重。 秦乐舟就站在一旁,视线在叶宁和他哥之间流转。 好几次他都觉得叶宁想说些什么,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俯身,拉过那雪白的被褥,掖好。 秦乐舟看见叶宁又去碰了碰他哥的枕头,像是放了什么东西。 做好这些,叶宁转过头,用口型对着秦乐舟说了两个字:“走吧。” 秦乐舟愣了下,连忙指了指另外一边的沙发,又指了指不远处一张堪比酒店标间规格的陪床,意思很明显——随便坐,不用走。 叶宁:“不用了。” 秦乐舟只好陪着他一道走出来。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段开几人也愣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段开和涂鸣钦对视一眼。 这就出来了?这么快? 叶宁在段开他们的注视中,徐徐走到接待区。 他还披着姚博文的外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头只穿了一件毛衣,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 叶宁抬手,想将姚博文的外套从身上拿下来,刚有动作,就被一群人喊停。 “别别别,”段开反应最大,“穿着吧,虽然医院里开着空调,但还是挺冷的。” 叶宁毛衣沾上的水汽差不多快被体温烘干了,他还是把外套递还给了姚博文:“不用了。” 叶宁说话的声音很低,有些干涩,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车还在楼下,就先走了。” 叶宁表情平静地在这个冬日深夜的医院长廊扔下一个炸弹,炸得一群人头晕眼花。 “啊?”段开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来。 就连秦乐舟都懵了,他原先以为叶宁说“不用了”,只是不用待在病房的意思,敢情是不用留了的意思? “你要去哪?回云江吗?现在?你不是来看我哥的吗?”秦乐舟茫然发问。 叶宁本来想回答秦乐舟的话,可喉咙很疼,他张了张口,竟然没说出话来。 叶宁不知道他这句“就先走了”给段开他们带来多大的冲击,甚至已经解读出八百种意思。 但叶宁的确没想别的,他来建京也只是想来看看陆司淮,看过了,确认他没事,就可以了。 而且现在他很累,身上也疼,但又说不出哪里疼。 他想回去睡一觉。 叶宁想开口解释,但一张口,却是一声咳嗽。 像是被冷风呛了一口,叶宁咳完,终于能开口,可喉间的灼烧感仍旧不减,于是言简意赅地又重复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段开背对着众人,拿出手机,手速快到几乎是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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