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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一辈子很难。” “如果没有未来呢。” 陆司淮声音轻描淡写,轻巧到如同一阵风过,没留下任何痕迹,可身边几人却猛地转过头来,表情惊骇得厉害。 “靠。”段开久久才蹦出这一个字来。 涂鸣钦头脑飞速运转,终于知道一小时前,陆司淮让他联系医生,给叶宁安排一个全身体检的用意。 “你担心叶宁生病了?”所以才说没有未来这种话。 “没生病。”陆司淮说。 涂鸣钦:“?” 陆司淮知道叶宁身体没问题,但他不容许自己在有关他的任何一方面出现任何纰漏。 陆司淮没在叶宁面前表现出一丝不安。 知道那人在怕,所以听他说出“没有未来”这几个字的时候,他说,就争朝夕。 但他说谎了。 朝夕他争,长久他也争。 或许从熹山那句“陆司淮,我陪你抽支烟”开始,他就要叶宁的百年,要他的长长久久。 “如果不是身体原因,也不是家里的阻力……”姚博文斟酌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陆司淮已经敛好情绪。 “等小叔回来,带他去一趟法源寺。” 段开不解:“找小叔…能有用?” 最多听一些“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的大道理,出家人哪能真的勘破情爱。 段开觉得陆司淮是病急乱投医了。 但又实在见不得兄弟这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开口道:“要真管用,也别硬等了,小叔那个什么佛教论坛今年是不是开在柏林?我替你去一趟?” 陆司淮:“你找不到他的。” 段开:“为什么?” 陆司淮慢声说:“小叔在躲我。” 几人:“???” 陆司淮也是从熹山下来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出现了偏差。 自从叶宁出现后,慧闻大师就格外“忙”。 见不到人,电话不怎么回。 每每他想问些事,那头都用一套“我从不解风月债”的说辞搪塞回来。 以往也不见他热衷于出席这种会议,这次倒是拎着行李出发得干脆,还在外一待就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来,以时差为借口,索性连电话都不接了。 几人听他说完,涂鸣钦才开口:“可能真解不了风月债。” 陆司淮笑了下。 风月债。 可那人不是“风月”,更不是什么“债”。 如果非要说,那只能是他的天意。 姚博文:“你小叔的本事,要是真想躲,没人找得到他。” “不用找。”陆司淮却说。 姚博文几人看过来。 陆司淮将烟缓慢拢进掌心:“人能躲,法源寺不能躲。” 几人:“……”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是吧。 天台安静下来。 - 昨晚叶宁睡得不好,断断续续,没个完整觉,再加上药效,陆司淮以为这次他会睡得很久,于是抽出间隙,复查了自己的伤口,吃了药。 做完检查,陆司淮又开始处理工作,怕会议声吵到叶宁,和姚博文一起回了隔壁。 一场会议结束,陆司淮揉了揉额角,姚博文看着他:“休息会吧。” 从四点一直耗神到现在,伤口说疼也没多疼,但说不难受也是假的,陆司淮看了眼时间。 “我睡会,他醒了喊我。” 姚博文点头说:“嗯” 陆司淮不知道的是,几乎是他刚睡下,隔壁的人就醒了。 叶宁烧退了,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睛,看到身旁坐着一个身影。 他瓮声瓮气喊了一声:“陆司淮。” ——然后听到了秦乐舟的声音。 “醒啦?” 叶宁彻底睁开眼睛。 他撑着手臂就要坐起来,秦乐舟上前帮忙扶着:“我来我来,要不要把床也给你升起来点?” 叶宁身体还有些沉,闻言点头:“好。” 秦乐舟按下床边的按钮,将床升到合适的高度。 在这短短几秒时间内,叶宁已经扫过病房另一张陪护床、不远处贴着墙的沙发、关着灯的浴室,最后又看向紧闭着的大门。 他停顿几秒,开口:“你哥呢。” 秦乐舟拿了个靠枕枕在叶宁后背,像是刚想起这茬。 “哦对,博文哥刚刚还跟我说来着,他说我哥睡了,就在隔壁,他让我看着你,要是你醒了,让我去喊他。” “那你先躺着,我去隔壁……”秦乐舟说风就是雨,一下子起身,被叶宁拉住。 “别,”叶宁说话声音都放轻了,像是怕隔音不好似的,“睡了就别吵他,让他睡吧。” 秦乐舟愣了愣,“哦”了一声,重新坐会椅子上。 叶宁:“我睡了多久?” 秦乐舟:“大概三个多小时吧。” 三个小时? 叶宁:“那他怎么现在才睡?” 叶宁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时候,就让陆司淮去休息了。 秦乐舟:“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睡着之后,我哥就让我过来陪你了,但听过来给你量体温的护士说,我哥在做检查,应该是做完检查才睡的。” “检查?什么检查?” “是肋骨吗?” “结果怎么样?” 叶宁一连问了四个问题。 秦乐舟有些奇怪地看了叶宁一眼:“应该没事,博文哥刚刚给我发短息说挺好的。” 叶宁垂眼拿着手机。 要不要去问问姚博文? 还是直接联系医生更方便点? 叶宁正想着,突然听到秦乐舟咳了一声。 “那个,叶宁,”秦乐舟从床头拿过一个新鲜的橘子,边剥边用余光看着床上的人,装作闲聊似的开口,“你昨天这么着急赶过来,是不是因为担心我哥啊?” 叶宁思绪被打断,闻言,转过头看着秦乐舟。 秦乐舟剥橘子的动作更快:“不是,我的意思就是,你这么担心我哥,是不是不生他的气了?” 叶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能说谈恋爱的事,一时没答。 秦乐舟剥完橘子,掰开一半,递过去,眼睛仍旧有些心虚地往被褥上看。 “叶宁,你这么着急我哥,那你就原谅他吧,别生他气了。” “…我哥说他已经知道错了。” 叶宁已经从前几天的对话中,知道了秦乐舟听岔的事实,以为他在生陆司淮的气,以为陆司淮骗了他。 时至今日,叶宁依旧不知道秦乐舟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叶宁长久的沉默落在秦乐舟眼中,却成了他松动的证明。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秦乐舟打定主意要在今天让两人重归于好。 而他深知叶宁吃软不吃硬。 吃软不吃硬,也就意味着他得卖惨。 秦乐舟深思熟虑,片刻后,他幽幽开口。 “叶宁你知道的,我哥从小就离开…从几年前就离开了建京,独自一个人在云江打拼,你别看他好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实际他……” 实际他真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直到此时,秦乐舟才恍然发觉,他想给他哥卖惨都卖不出来。 因为他绞尽脑汁想让他哥听起来可怜点,让叶宁心软点,可事实是,他哥就是除了得不到叶宁外,什么都能得到。 秦乐舟编不下去了。 就在他即将放弃之际,电光石火间,秦乐舟脑海里忽地想起一件事,口风猛地一转—— “实际他一直不回溇山,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外公。” 叶宁很少听秦乐舟提起家里的事。 他的外公,也就是…陆司淮的爷爷? “你不知道,”秦乐舟叹了一口气,“我外公说我哥是天生断子绝孙命的倒霉孙子。” 叶宁一下子抬起头来。 “我外公只要看到我哥,就会唉声叹气。” “会把我哥的车、表送给开哥他们。” “甚至早早的设立了很多教育、医疗、环保的慈善基金,说他百年之后要把财产留着做慈善,都不给我哥。” 秦乐舟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外公道歉。 其实自己也没有说谎吧,充其量只是使用了一点蒙太奇语言的艺术。 他哥不回溇山,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外公爱叨叨,一回家就让他哥把云想搬到建京去。 断子绝孙的命是小舅舅亲自批的,他外公不信也得信。 外公生他哥气的时候,最常威胁的一件事就是要把表、车送给开哥他们。 至于拿财产做慈善,更是不假,因为小舅舅的存在,他们整个家族都格外信奉因果,外公一早就定了规划,要拿大笔财产出来做慈善,祈佑天安人安。 因为每句话挑出来都是真的,秦乐舟脸不红心不跳:“真的,我没骗你。” “什么…断子绝孙?”叶宁几乎想象不到一个长辈在什么情况下会对自己的孙子说出这样的话,“…你外公亲口说的?” 叶宁从没听陆司淮说起过这种私密的个人事,此刻喉口紧得厉害。 秦乐舟:“真的,亲口说的。”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离谱,你要是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说着,秦乐舟三下五除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叶宁的面,给段开打了通电话。 几秒后,电话便接通。 秦乐舟:“开哥。” “就在外头呢,喊一声就行,打什么电话,”段开说完,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是不是叶宁怎么了?又发烧了吗?” “没,叶宁没事,”秦乐舟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直接开口,“开哥,问你件事。” “上次你在溇山和宏安哥他们打麻将,输了一块鹦鹉螺,我外公是不是让你去我哥房里拿表了?” “是啊,拿了两块,怎么了。” “我外公是不是又当着你们的面,说我哥是……”秦乐舟故意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音调低下来,听来是很唬人的悲哀,“是断子……” 段开此时正在开线上会议,单手敲着电脑不方便,也没留意秦乐舟的语气,知道叶宁没事之后,也没太多功夫和秦乐舟闲聊,听他语速这么慢,索性抢答:“对,说你哥是断子绝孙命的倒霉孙子,然后呢。” 秦乐舟:“没了,你忙吧。” 秦乐舟挂断电话,拿着手机坐在一旁。 段开语气熟练到仿佛已经听了无数遍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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