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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司淮将人重新抱在怀里。 叶宁任他抱着,也不挣扎。 窗外落着雨,屋内恋人紧密相拥,心脏好像在这分秒间开始共振。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一旦放松,反而会令人失措。 只有真切地抓住对方的体温,才能宽慰自己这是真的,不是梦境。 哪只是陆司淮,叶宁同样直到这一秒,才彻底放松下来。 “陆司淮,这四十四天你都做了什么。”叶宁轻声问。 陆司淮这次答得很快:“等你。” 叶宁:“。” 叶宁:“你有去熹山吗。” “嗯。” “也去过那条巷子了?” “嗯。” “…有去山上开车吗。” 前两个问题陆司淮都答得很快,只有最后这个,陆司淮沉默了。 许久。 “去过一次,”陆司淮眼帘半阖着,说了句,“对不起。” 叶宁想极力避免,但一切还是和曾经那个梦境重合。 可他不生气,只是心疼。 因为他曾在梦里亲身经历了一遍陆司淮的痛苦。 他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熬。 叶宁微微往后仰头,在陆司淮乌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陆司淮灼热的指尖落在叶宁耳廓。 叶宁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手,带着陆司淮的指尖落在自己耳垂那枚红痣上。 叶宁早就把耳钉摘了——在佛渡桥得到答案那天,这枚阴差阳错的耳钉便被他埋在了下山的路上。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这枚痣的来由?” “没。” 叶宁笑了下:“是爷爷去世后半年忽然长的,后来在一场宴会上,遇到一个‘小大师’,他说后天长的痣都是有含义的,我这颗痣对应的位置是周易六十四卦第三十七卦,又称‘家人卦’。” “意在会有家人团聚,是团圆痣。” “他说很快就会团圆。” “我当时其实不信,想跟他说,突然长痣是因为皮下进了脏东西,比如灰尘、小石粒或者木头刺,用科学打败玄学。” 陆司淮轻笑一声。 后来的事叶宁已经跟陆司淮说过了。 医生打歪了,痣留下来了,也真的团圆了。 叶宁想,或许那打歪的一枪也是天意。 叶宁把脸重新埋进陆司淮颈间,汲取着他的气息,把深埋在心底的话坦诚地铺到陆司淮面前。 “你知道我答应和你谈恋爱的那天,在想什么吗。” 陆司淮低头,吻过叶宁耳垂那枚团圆痣:“想什么。” 叶宁声音有些哽咽。 “我在想,如果注定不能长久。” “那我希望菩萨能告诉我一个时间。” “让我跟你好好道别。” “我会在另一个世界,做很多好事,攒很多福报,遥祝我的爱人,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叶宁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对陆司淮说出这句话。 “我还想…你能忘了我。” 叶宁像是一汪即将枯竭的水,干涸在最后这几个字里。 说着“希望你忘了我”的人,却抱得最紧。 陆司淮喉咙间泛起浓重的苦腥气,像是药片混着血一同涌上来:“知道你不在的这四十四天里,我在想什么吗。” 这是叶宁今晚第一次听到陆司淮提起这四十四天的事。 他摇了摇头,但因为两人贴得太近,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他颈侧啄吻了两下。 “在想,我该怎么留住你。” “如果留不住你,那就去找你。” 叶宁浑身一震。 他像是在钢丝上一脚踩空,却又安安稳稳被名为“陆司淮”的降落伞托起的幸存者。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只有三个字。 得救了。 叶宁张了张嘴,拼了命想找出最契合的字眼来回应自己的爱人。 但他没找到。 既然词不达意,那就只说我爱你。 “陆司淮,你找到我了。” 叶宁反复说着“我爱你”,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陆司淮颈窝。 陆司淮托起叶宁的脸。 他没有吻下来,只是和叶宁对视。 可这次又有哪里不一样。 叶宁呼吸是乱的,指尖很烫,他也分不清是自己的体温还是陆司淮的体温。 身体好像已经到达了燃点。 整个房间都是膨胀的,像是只要任何一点火星,就能将他和陆司淮全然吞没。 陆司淮亲手点燃这场业火。 “…可以么。”他声音嘶哑到吓人。 叶宁残存着理智:“…你在发烧。” “我知道。”陆司淮声音喑哑着,一字一字道。 “发汗就好了。” 陆司淮灼人的呼吸打湿叶宁手腕。 叶宁在爱人的眼睛中彻底丢盔卸甲。 点头的瞬间,陆司淮覆身压下来,紧紧锢住叶宁的手,带着那白皙秀气的手指去解刚刚被他自己扣好的纽扣。 一颗,两颗。 没有任何生命机质的衣扣此时好像活了过来,每碰一下,叶宁指尖就回勾着蜷一下。 陆司淮抬手将炽灯关掉,房间被夜灯朦胧的光线堪堪罩住一角。 叶宁眼睛紧紧闭着,他听到床头抽屉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在急促的呼吸中侧过脸。 看到陆司淮手上东西的瞬间,叶宁身体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整个人绷得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又像一张一撕就破的薄纸。 陆司淮滚烫的手掌贴在叶宁腰腹向下。 窗外稠黑的夜幕和滂沱的大雨,好像透过墙壁铺天盖地渗进来,将他和陆司淮一道溺进水中。 理智在剥落,而爱欲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叶宁整张脸都是湿漉的,浓密而弯曲的眼睫被汗水和泪水浸成密密的一捋捋。 狼狈却也极致的漂亮。 叶宁忘了陆司淮骨子里的恶劣因子,也忘了一味心软是要付出代价的。 陆司淮再一次握住叶宁脚腕的瞬间,叶宁第一次感觉到陆司淮带给他的“恐惧”。 叶宁声音溃在喉间,带着发颤的哭腔喊了一句:“陆司淮。” 陆司淮终于近乎仁慈地停下,给他以喘息的机会。 叶宁语气调不成调,他就着干涩到几乎快要说不出话的嗓子,有些崩溃地说:“你知道…柏、柏拉图吗。” 陆司淮在满屋浓酽的香气中俯身吻他:“知道。” 叶宁仰着头往后躲,像是吃力的泅水者终于得到唯一一根浮木,他用手抵着陆司淮不断靠近的肩:“那就好,我、我觉得我们可以……” “明天柏。”无情的猎手恶劣地打断他的声音。 “……” 叶宁已经记不得陆司淮后来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最后开始反反复复说“求你”,可每说一下,就得到一个在叶宁看来可以算得上是“报复”的深吻。 于是他不说了。 窗户上开始响起窸窣的噼啪声,是不知何时飘落的雪粒子,被风卷着砸下。 云江又一场大雪。 屋内一切将歇。 陆司淮抱起床上的人,将弄脏的被褥和床单随手一卷,扔在一旁的过道里。 浴室暖风被开到最高,陆司淮将人放在一片温水中。 叶宁感知到身下流动又陌生的温度,费劲地睁开眼皮。 他有些失焦的视线晃了好一会,才瞄定到那人的脸上。 陆司淮扯过厚实的浴巾,托着叶宁的后脑,将浴巾垫在浴缸边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陆司淮见他眼睛都快睁不住了,拂去他额角的细汗:“睡吧。” 叶宁像是因为零件失灵而断电,又忽然触发了什么程序,自动连接,因此骤然恢复运转的机械,他抬起手,在迷迷糊糊中,将手心贴在陆司淮额头。 “退烧了没。”叶宁完整说出一句话,像是完全清醒的。 可陆司淮知道他已经没多少意识了。 陆司淮心口震着,重重呼出一口气,握着叶宁的手腕带到唇边吻了一下。 “退烧了。” “睡吧。” 叶宁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68章 先柏六个月 叶宁真切地感知到了什么叫“身体是疲惫力竭的, 但精神是清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是早晨四点多,外头天色仍旧一片青黑。 眼皮其实有些睁不开,但叶宁这一觉睡得不算太深, 陆司淮把他抱进浴室擦身体再抱出来, 也能模糊感知。 甚至还记得陆司淮把他从浴室抱出来后, 给他喂了一杯不知道哪来的姜糖水。 他理应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的,可还是早早醒了,因为潜意识还记挂着陆司淮发烧的事。 陆司淮睡得很沉,手却紧紧圈在叶宁腰间, 锢得叶宁动弹不得, 想抬手探探体温都做不到。 叶宁只能在尽量不惊到他的前提下, 小心地移开他的手,一点一点从床上挪出去。 费劲力气终于挪出几分, 叶宁精神一松, 正要掀被子—— 被人从身后一下圈了回去。 叶宁:“。” 陆司淮没有睁眼,却开了口:“去哪里。” 前功尽弃。 叶宁像个在最后一步吃了个败仗,重新打回复活点的小兵,但游戏小兵可以满血复活, 叶宁此时的血条和体能都已经见底。 叶宁知道陆司淮这一个多月都没睡好, 应该陪他再好好睡一会的,但陆司淮身上还是很烫,叶宁实在担心昨晚这样他烧得更厉害。 得量个体温。 “你身上还很烫。”叶宁怕吵着他, 声音放得很低。 “我给你量个体温”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陆司淮却先一步抬起手, 掌心贴在叶宁额头。 “哪里难受。”陆司淮低声问。 叶宁:“…我不是说我身上烫,我是说——” 叶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最终叹了口气,怕陆司淮担心, 先作答:“没难受。” 陆司淮确认完叶宁的确没有发热,单手圈住他的腰,将人彻底拖进被褥。 叶宁:“……” 陆司淮力道很大,叶宁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手背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色筋脉,连带着昨晚一些零星片段也一道在叶宁脑海闪过。 ——在叶宁被扣着腰翻过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视线中只有陆司淮青筋膨胀的手掌,后来因为实在受不住,他在陆司淮虎口留了个牙印。 牙印似乎已经消了。 叶宁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记忆抛到脑后,在陆司淮耳边说:“你睡,我不吵你,就去拿个耳温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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