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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荒跟在他身边,默契地朝阵法内注入能量,很快地面上闪过一道光芒,将整座树屋围拢起来。 两人退至一旁,屏息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神像附近的枯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朝天际飞去。 一道模糊人影从草地中跃出,分明是施展了什麽高明的遁术。 那人浑身上下都裹在一件红色斗篷里,身后背着黑色的重剑,面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金乌面具。 面具遮住了他的容貌,唯有漏出的眼睛寒芒闪烁,十分慑人。 就在他俯身要进入树屋的瞬间,他脚底下的草地嗡嗡颤动起来,先前薛镜辞布下的阵法瞬间啓动,植物根系化作丝丝缕缕的绳索,将他整个人缠缚住。 裴荒沖上去,一把捏住那人的肩膀,重重朝后一推,砸在冰冷的神像上。 他目光发狠地扯下那人脸上的金乌面具:“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面具砸落在地上,惊动了藏在草地间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沿着神像飞快爬行。 那人的脸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却让两人倒吸了口冷气。 什麽雪山神明的使者,面前这人的脸被大火灼烧,焦黑得如同一截木炭,皮肉扭曲蜷缩。 简直像是索命的恶鬼!
第51章 裴荒很快回过神,知道眼前的是人,非鬼也非神。 他冷声问道:“这些日子,是你一直在跟蹤我?” 那人定定看着裴荒的脸,眼中竟有怀念之色一闪而逝。 但很快,他口中念出一串怪异的咒语,瞬间有火焰自足底蹿出,竟在瞬息间将他整个人烧为飞灰,挣脱了阵法的束缚。 虽说叫那个人给逃了,但也不算全无收获。 那人看他的眼神似在怀念着什麽,巫淮说过,他亲娘的族人就在这个世界里。 或许那人就是族人之一。 只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神剑就再没给过他指引,裴荒也不能确定。 裴荒收束心神,看向薛镜辞道:“回去吧。” 薛镜辞心中诧异,他对自己的阵法素来自信,然而当那簇火焰燃起时,他瞬间感知到阵法被毁去。 这股力量,实在过于霸道。 两人回到毡帐,裴荒主动开口道:“想必你也察觉了,这里的灵气十分充沛,即便上界也难以相比。” 薛镜辞只是静静看他,没有要问的意思。 裴荒却觉得这个巨大的秘密,似乎随时从他心底跳出来。 那是无法与人言说的事,是从小到大缠绕着他的荆棘。 他忽然无法忍受,很想告诉薛镜辞,难以自制地开口,倾诉那些不该公之于衆的往事。 “我来这里,是要继承我亲生父母留下的力量。那力量属于这个世界,只有来这里才能激发出来。” 薛镜辞脑中闪过先前裴荒被火燎到手指的画面,又想到那股烧毁他阵法的古怪力量,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裴荒要继承的,就是这股足以毁灭一切的火焰。 薛镜辞看向裴荒,忽然觉得那个成熟稳重的影子忽地又碎了,变回东来村里那个小男孩。 他伸出手,忽然在裴荒头上揉了揉,道:“我可以帮你。” 裴荒睁大了眼睛,迅速地伸手捉住他的手腕,下意识问道:“你不问这是什麽力量,就不怕我会骗你?” 薛镜辞思考了一会儿,罕见地叹了口气。 “这些事情,我的确不太懂,但没关系了,又不是没被骗过。” 裴荒没想到薛镜辞会这样说,心里封闭的入口像是又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之前一直没问过你,萧寻……他的伤没事了吧?” 提起萧寻,裴荒刻意掩饰了语气,显得自己并不是那麽在意,又接着问道:“你当时怎麽会伤成那样,掉进云海里?” 听他主动问起这事,薛镜辞终于找到了时机解释,当时自己为何会不辞而别。 “那时候他经脉都碎了,整个人倒在我身上,师姐说绝不能挪动他半分,所以我只好先带他回淩虚宗。” “没事。” 再次确认薛镜辞真的很在意那个人,裴荒心口有些酸,转了话题问道:“我记得你去幻境历练,就是想要拿到外门长老的令牌吧。” “你和他应该已经正式行了师徒之礼?” 薛镜辞摇头:“拜师大典上,他另拜了其他人为师。” 听了这话,裴荒呼吸一滞,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攥紧,想说什麽,最终却又咽回肚子里。 他并不会说些虚话去安慰人,所以第二天夜里回毡房的时候,给薛镜辞带去了一面镜子。 那镜子被他用特殊手法打磨过,表面凹下,会将人照得很胖。 “送你个东西。” 裴荒将镜子正面藏在手心,见了薛镜辞就让他将小猫抱起来。 小猫刚睡醒,迷迷糊糊间被镜子折射的光晃了眼睛,定睛看去,就见自己的脸像是村长家婶子糊在锅边的大饼。 它记得这段时间自己吃得是有些多,惊吓得瞪大眼睛,将脸凑近了贴到镜子上。 这下更像是一块饼了。 小猫惊恐地扭头看向薛镜辞,喵嗷喵嗷地叫起来。 薛镜辞没忍住,轻笑了声。 小猫这才意识到有诈,扭头看了一圈,觉得裴荒嫌疑最大,不满地朝他拍了一爪。 薛镜辞捏住它的爪子,安慰道:“是这镜子胖,不是你。” 小猫歪着脑袋,想了想说:“算了。” “他也是好久没欺负过我了。” 重逢以来,裴荒一直冷静沉稳得过分,这时候才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气息。 薛镜辞见小猫这麽轻易就熄火了,愣了片刻,这才松开它的爪子。 他将镜子抱入怀中,看向裴荒道:“多谢。” 想了想,薛镜辞又道:“你是第二个送我镜子的人。” 裴荒顿住了目光,问道:“另一个人是谁?” 他心说,不会这麽晦气,正好是薛镜辞前两个徒弟之一送的吧。 薛镜辞眼中浮出些许异色,说道:“是阿婆。” 裴荒松了口气,这才真正生出好奇,他还是第一次听薛镜辞提起以前的事情。 关于阿婆的事情,薛镜辞只和系统说过。 此刻再提,却要略过那些涉及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但这也足够裴荒了解薛镜辞的过去。 原来薛镜辞自幼被遗弃在荒野里,直到被阿婆捡走才有了名字。 他名字里有个“镜”字,是因为阿婆曾送他一面镜子,还握着他的手说,只要他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他好。 就像是镜子一样。 但你温柔地去触碰镜子,镜子也会温柔地回应你。 裴荒恍惚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薛镜辞的景象。 第一印象是很兇。 从来没人这麽严厉的管教过他,裴荒有时候觉得薛镜辞这人像是块冰,冷到骨子里。 可久了之后,偶尔也会透出几分笨拙的软意。 会握着他的手教他剑术,带他去山上辨识能治伤的草药,做好饭菜等他回家。 裴荒回过神,看向薛镜辞低声道:“她说得对。” 薛镜辞许久没有遇到过裴荒这样耐心的倾听者,明明他既没有打断自己的话,也没有回应太多,却让人觉得他每个字句都听进去了。 他不知不觉又多说了几句,最后想起萧寻的事情,垂眼道:“算了,也没有什麽关系。” 薛镜辞说这话时并没有什麽难受的语气,却让裴荒心里堵得厉害。 他差点就要不管不顾,抓住薛镜辞让他和自己走。 可是想到自己将来要去魔界,裴荒的理智重新回笼,克制住想要伸出的手。 他站起身,看向薛镜辞道:“再去树屋附近看看吧。” “我需要你帮我。” 提到正事,薛镜辞压在心底的複杂思绪,瞬间消散了。 两人来到溪水边上,这一次薛镜辞换了个更为厉害的阵法。 这道困阵分为内外双层,还夹杂一道幻阵,绝不会再让那人轻易逃去了。 唯一的问题是,上一次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不知那人还会不会出现。 薛镜辞弯腰布阵,裴荒将他需要的东西挨个递过去。 就在阵法就要完成之时,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村子里年轻力壮的猎手团团围起。 他们平日里与裴荒一起打猎,十分熟稔,此刻却个个神情不善。 塔瓦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今日穿着身湖蓝色的法袍,带着尖尖的高帽,手里还握着一根柳树制成的杖子。 “外乡人。” 塔瓦眼中透出犀利之色,紧紧叮嘱薛镜辞和裴荒,像是条毒蛇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是不是你们惊扰了神明?” 听到这话,裴荒下意识将薛镜辞护在身后,抿唇不言,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 图特凑到塔瓦身边说了什麽,他看向裴荒,冷声道:“先前你感受到了神明的注视,却前来树屋附近,破坏了这里。” 听到这话,几个猎手扬起手中的弓箭,面色沉凝地说道:“就因为你们,这些日子再没有人得到过神明的祝福,放在神像前的祭品也全部腐朽了!” 塔瓦擡手让他们冷静下来,看向裴荒道:“你们今日,必须随我去雪山下祭拜。若是能取得神明的原谅,这一切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小猫窝在薛镜辞肩膀上,紧张地叫起来:“宿主,这个世界的位面等级很高,该不会真有什麽神明吧!惹怒了祂,我们要怎麽才能回去!” 薛镜辞安抚地揉揉它的脑袋:“我倒是真有些好奇。” “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神。” 系统知道宿主向来大胆,此刻只能拼命祈祷,希望别出什麽差错才好。 裴荒见薛镜辞主动站出来跟上了塔瓦,便也安静跟着衆人朝雪山脚下走去。 高山载着厚雪,亘古耸立在草原之上。 无数身着蓝衣的僧人正合十双手祷告,口中诵起艰深古奥的经文。 薛镜辞走到山脚下时恰逢破晓,金光倾洒上白雪,给五彩的经幡染上淡淡明黄。 长风绕旋着错落叠起的金轮,撞出叮铃脆响,一切世间喧嚣皆被隔绝。 不幸死去的牧民被安置在金台上,任凭秃鹫和野兽啃噬躯体。 这里的人们相信,死亡不过是卸去□□的枷锁,灵魂会随着飞鸟走兽,行往自由之地。 薛镜辞看着,心中也有所震撼。 那些困在过往里的心绪,似乎也被扬起的薄雪卷走了。 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整个人都变得放松与自在。 然而这份放松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他与裴荒都被推上了金台。 来的路上,他们的双手都被捆在身后,此刻对着雪山,周围尽是虎视眈眈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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