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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比夏时镜大几岁的哥哥，年轻的身体很强壮，肌肉有力，有点傻，但什么都喜欢。喜欢树，喜欢草，喜欢没有草的土地，喜欢太阳，喜欢阴沉的风。 夏形容忍那人在家里住了几天，因为那人是距离家最近的人类世界的孩子，似乎家庭在当地还挺有影响力。他不喜欢这个年轻人死后，有人会找到家里来的可能性，类似的事出现过一次就已经很烦了。 那个人对夏时镜说：“你听到了吗？风拂过树的头顶，树在摇晃，沙沙……每棵树都在摇晃，要是小鸟没有提前回窝，它们将面临一场严峻的考验。” 搞不懂风吹树林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小鸟没提前回家又关他什么事。 树在摇晃。 沙沙…… 不，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夏时镜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花园长椅上坐起来，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戴兔子头套、浑身笼罩在黑斗篷下的人，拿着一把枪。 再次睁开眼，夏时镜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绳子绑着，视野很窄，因为他被套在一个麻袋里，应该是在一辆车上，他感受到身下的颠簸。周围有其他人，有人在无助地哭泣，还有人求饶，但没人理他。 夏时镜努力睁大眼睛，透过麻袋的细小缝隙查看，很勉强能看到附近站着两个坏兔帮。 身处麻袋中，被运往不知何处，这是一种很可怕的体验，夏时镜感到不安，头上被枪托打的伤口很疼。 车子停了下来，夏时镜感到其他人依次被运送走，然后轮到自己。 两个人扛着夏时镜，走了一段路，连人带麻袋扔到地上，便离开了。 夏时镜费劲从麻袋钻出来，呆了一下。 他在一所学校的正门口，身后就是大门和门卫亭，教学楼矗立在前方，和他中间隔着一个小操场，左边是个二层建筑，右边是一片小树林。目之所及，到处都很脏很旧，随处可见可疑的黑色污渍，铁质大门上面的尖锐突出扎着一个干枯的人头，身体不知道在哪，没有人关心。 “夏天，我很失望。” 山风的声音突然出现，是从门卫亭旁边挂着的喇叭发出的。 “你是我们期待已久的新朋友，我们用热情和友善招待你，你回馈的却是冰冷与凶恶。我们不得不对你进行惩罚，请你悉知，这样做让我们很痛心。去寻找方向吧，夏天，改过自新，好好悔过。我建议你尽快有所行动，以及，请记住，在这里，你只能相信自己，不会有人对你友善。” 喇叭安静下来。 夏时镜注意到小树林里树叶不安地晃动，微风提醒他注意远处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夏时镜拔腿跑进左边的建筑，门上三个大字——博学楼。 一冲进去，夏时镜察觉到动静，立即在门后面蹲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人慌慌张张从一个房间跑来，显然已经快要跑不动了，他剧烈喘着，声音让人联想到已经破了还必须工作的风箱，不禁担忧。他看也没看出入口一眼，径直朝楼上跑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别追我……我受够了……” 那人离去后，夏时镜从门后面走出来。 博学楼的结构很简单，大厅的一片区域被柜子圈成失物招领处，后面是监控室和杂物间。有一面墙被装饰过，不过现在已经变得混乱丑陋，枯萎花束和破碎装饰品落了一地，依稀能从装饰品拼凑出“老师，辛苦”等字样。 寻找方向……什么方向？ 夏时镜打开杂物间，里面乱糟糟的，看起来不像有他的方向的样子。他再打开监控室，落了一层灰的显示器竟然亮着，六个监控画面只剩下一个是好的，画面显示的应该是教学楼某一层。夏时镜盯着那块监控画面，看到一个人慢悠悠地从走廊对面走过来。 那人穿着保安的服装，嘴唇的样子有点奇怪，从嘴角伸出来的白色的细长物是牙齿吗？两只手都拿着一把大斧头，有些细碎的粘稠液体正缓缓从斧头刀口上滑落下来。 保安渐渐走入监控盲区。 监控室也不像有他需要寻找的方向，夏时镜离开监控室，走上楼。 二楼都是教师办公室和功能房间。夏时镜先从左边查看，一个一个门打开，动作很轻，手脚很谨慎，监控告诉他教学楼有个不好惹的保安，可没保证博学楼是安全的。 什么都没有，都是普通的被废弃房间，并且显然曾经这里很多地方都发生过暴力事件，很多东西都被推翻、破坏，各处沾染了不好细想的痕迹，旧的新鲜的都有。 方向到底是什么？ 夏时镜感到焦虑，但表面仍很冷静，打开下一个门，走进去，转身关上门。 眼前又是间教师办公室，电脑和显示器基本不在该在的位置，桌椅柜子都翻倒了，书本文件杂物散落。 “发现你了。” 陌生的女人忽然出现。 夏时镜心头猛地一跳，控制住了狂奔离开这片区域的冲动，因为声音听起来不在身边，但也不远，离自己有些距离，而且跑到走廊会陷入毫无遮拦的境地，如果正面和不友好的东西遇上，不得不依靠体能脱身，夏时镜对成功率持不乐观态度。 他推测说这话的人应该就在隔壁房间里。他蹲在墙后，贴着墙慢慢走到一个翻倒桌子后面，这旁边有很多杂物，勉强可以藏身，他将呼吸放到最轻。 那声音响起之后，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尖叫，然后是一串巨大的声响。尖叫的人在走廊上逃跑。夏时镜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声响很快平静下来，逃跑的行为被迅速控制了。 “求求你，别杀我……我会友善的……我想做一个好人，拜托你……” 是在博学楼门口见到的那个人的声音。 “嘘，嘘，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会对每个人微笑，求……” 声音戛然而止。 女人的声音说：“不是你的错。” 然后是沉重的脚步。 脚步在接近夏时镜所在的教师办公室。 夏时镜提心吊胆，不敢妄动。 教师办公室门被打开了。 糟糕。 一个巨大的女人走进来，实在太大了，像一座小山，浑身都是肉，衣服只能勉强挂在身上。她浑身脏兮兮的，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一个无头男人的尸体，另一只手拿着头。她那双肥厚的大手绝对可以轻松把夏时镜的头从脖子上摘下来。 糟糕糟糕。 女人把尸体和头扔进房间，然后走出去，关上了门。 夏时镜没有松出这口气，侧耳倾听。沉重的脚步声消失了，那么巨大的女人，居然可以完全消除自己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夏时镜才离开那个房间。 打开走廊尽头最后一个房间，夏时镜意识到了所谓方向是什么。这是间档案室，档案柜破的破倒的倒，地上很多档案文件，绝大部分已经脏污破碎，没什么可指望的。 夏时镜的视线放在档案室的一面墙上。 那面墙周围的物品都被推开，墙上不知道被谁绘制了一朵巨大的花，甚至延伸到其他墙面，花朵中心有一个婴儿车，婴儿躺在里面，张大嘴巴，眼睛两边画了密集的泪滴，年轻的妈妈和爸爸围着婴儿车，慌乱紧张又幸福。 画得挺好。 角落的喇叭响起山风的声音。 “那一天，你降临在这个世界，这不是容易的事情，为了睁开眼睛看到世界，你拼尽了全力。” 她的声音很低，像某种哀乐，哀哀怨怨在房间里飘荡。 夏时镜看着画，自言自语嘀咕了句。 “那一天确实有人拼尽全力，但不是我。”
第141章 付出他人的所有 山一样的女人在博学楼晃悠，经过一间教师办公室时，低头盯着地面。 地上有一串血色鞋印。她顺着鞋印，走向走廊尽头。 房间里，夏时镜依照山风的要求把墙上的画刮掉。 山风的声音像幼儿园老师，温和又不失力量，有力量却又不会令人畏惧不适。她告诉夏时镜，这个房间是安全区，她平稳的声调辅佐刮擦声，像一种高级催眠。 “先从她开始吧，夏天，你还记得她的笑容吗？还记得她对你说话的声音吗？她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很小心，把你当成最脆弱的珍宝。你确实是。不过，你将抛却她，你将改变自己，彻底洗心革面，你不再是她的小宝贝了。” 刮墙壁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夏时镜感觉脑细胞在尖叫。 “为什么呢？夏天？” 夏时镜已经刮掉了她的脑袋。画上的父母没有具体的容貌，只是一张空白的脸，但从他们的肢体语言可以看出慌乱和谨慎，还有无法忽视的爱意。画的后面是又粗糙又脏的墙。 “你知道是为什么，夏天，告诉我。”山风的声音依旧那么平稳。 夏时镜从刮墙声音中挤出思维来，说：“我不守规矩。” “不是这个。” “我不够友善，难吃的东西不能说难吃，那会伤到别人脆弱的自尊心，毕竟自尊心是需要别人来维护的，跟提高自己的技艺有什么关系呢。” “夏天，我在帮助你。” 夏时镜晃了晃脑袋，努力挤出更多的思维能力。 “和谐的小镇需要每个人同心协力共同创建，我破坏了和谐，伤害到了别人。我得好好反省。” “很好，接下来是他。” …… 山风跟夏时镜描绘父母这两个角色对孩子过分珍惜的情感，接着描绘孩子的懵懂，在温和的声音中，巨大花朵中心的内容被全部刮掉，一面漂亮的墙变得丑陋不堪。 “去追寻下一个方向吧，夏天。” 喇叭终于安静了。 夏时镜按了按额头，觉得脑袋有一千根针在搅，靠着旁边的桌子好一会才感觉好一点。 血色鞋印进了尽头的一个房间，她不能追那个房间里的人，但血色鞋印又从房间里出来了，延伸向对面的房间，之后再没有出来过。 女人露出悲悯的笑容，肥胖的身躯走到那扇门前，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她推开门，看到房间里摆着一双鞋子，鞋底沾了血。 女人露出复杂的笑容，挤出房间，拉上门。 当走到楼梯口时，一个黑影闪过，黑斗篷挨着地面飘荡，呲牙兔子头套保持着沉默，像个滑稽恶劣的幽灵。 女人对坏兔帮说：“大人，请放心，我在努力工作。” 那位坏兔帮大人无声离开了。 夏时镜在教学楼的窗户外观察里头，确认周围安全，打开窗户翻进去，赤脚踩到地上。 教学楼比博学楼更加混乱肮脏，走廊有很多杂物，甚至还有倾倒的垃圾桶和散落的垃圾。也不知道这里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可能这里只是个单纯的场景，没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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