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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镜说：“他死了。” 对方摊手，掏出一个记录簿，一边记录一边说：“这里是镇外，我对你的态度无所谓，回到镇里，我劝你多多记住友善这个词。” 夏时镜叹了口气，问：“我刚才不友善吗？” “不热情就是不友善，说话的字多一点，多凑点好听的废话，不要短短几个字就把事情给说完。” “……” 对方收起记录簿：“验收完毕，都过来帮把手，我们得把47的尸体运回去销毁，用镇上大伙儿的说法——在纯净的烈焰中被净化。” 四个人费劲把浑身覆盖在藤蔓下的罪人拖到路边，用一根锁链绑在车后面，然后上车，拖着罪人尸体返回小镇。 车上，夏时镜和齐信讨论目前拥有的信息。 兔先生用“节制与友善”限制净身小镇，镇民必须严格执行这个口号。部分镇民组成邻里守望联盟，拥有判定谁不友善的权力，被审判出局的人将经受悔过考验，出局2次者将戴上兔子头套成为坏兔帮，就目前来看，坏兔帮通常负责控制被判出局的人和猎杀怪物化严重的罪人。 齐信比夏时镜早几天进本，为夏时镜补充了一些信息。 首先他已经知道副本通关路线：其一是两个路口，迎新路口和新生路口都可以出本，只要能从狙击手和赶来的坏兔帮手中活着走出去，这是普通通关路线；其二是得到计分人的认可，成为新一任神父，这是完美通关路线。 邻里守望联盟每日审判出一名不友善者，每周从不友善者中审判一名情节严重者，每月审判出一名无可救药者。 每个档次的会议由更高友善等级参与。 刚进小镇的人是新朋友，不算镇民，提升一个友善等级后才被算入镇民，拥有加入邻里守望联盟的机会。 为了避免被NPC审判出局，玩家之中正在产生一个团队。 开车的坏兔帮插话进来：“你们确定不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再聊这些？” 齐信说：“没什么必要，你们都知道这些，而且这个副本两条通关路线都很难独立完成，更多人知道副本信息反而省事。” 夏时镜嘀咕：“情节严重者已经要对付那种程度的罪人，无可救药者还能怎么惩罚？” 齐信说：“我试着打听过，口风最不严的人都不肯说。” 坐在副驾座的坏兔帮也就是之前掏出记录簿那个人，他忽然开口：“你反正不用太担心，你很讨人喜欢。” 正在开车的坏兔帮说：“是的，你很讨人喜欢，明明你这么不守规矩，却总能避开惩罚，呵呵。”听起来他很忿忿不平。 副驾座看了司机一眼：“你也可以给自己捏个特别突出的脸，每次进本都备受NPC关注。” “没这本事。”司机悻悻地说，“我第一个副本就捏了个绝美的脸，差点没被NPC和别的玩家一起乱棍打死。” “他们太嫉妒你的脸吗？” “不，捏脸是门技术，还需要很高的审美。现实世界你的脸如果很奇怪，大部分人只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或者别过头去，副本里就不一样了，NPC先不说，哪个玩家进本不是一肚子怨气，对奇怪的东西容忍度很低，在发现这东西不是怪物，危险性又很低的时候，容忍度总是会一瞬间耗光。你脸是你自己捏的吗？其实我现在的捏脸技术有了长足进步，至少我不会再像第一个副本那样捏出个侧脸杀手来。我有跟你说过吗？通常捏脸是对着正脸捏的，就像游戏里的捏脸一样，我捏了个很漂亮的正脸，大大的眼睛，挺翘的小鼻子，有点嘟的嘴唇，嘴角翘起来，现在很流行微笑唇，结果呢？结果我忘记转到侧脸了……” “好好开车。”驾驶座打断司机的滔滔不绝。 司机只好结束关于捏脸的人生经验，但还是不甘心地补了一句：“别小看捏脸，兄弟。” 夏时镜问齐信：“你讨人喜欢，那怎么还被审判出局？邻里守望联盟的审判标准是个人喜好，并没有什么严格的标准。” 这次的副本，夏时镜换了张平平无奇的脸，齐信是在原来脸的基础上进行了调整，是不同风格的英俊。 齐信说：“有个男人向我示爱，我拒绝了。” 夏时镜哦了一声，然后说：“把那个人的信息给我，他的身份名字，他当时说的每个字，他的表情语气。” 齐信愉快地悉数告知。 副驾座上的坏兔帮用力咳嗽了声，说：“我来为你们补充一下副本信息，暴力事件在小镇里是最严重的不友善行为，特别是对位高权重者的暴力事件，当然这在现实世界也是，以及，不止坏兔帮能接触到枪支。” 夏时镜：“那在被执行悔过时，对执刑官的暴力事件算多严重？” “也是最严重那一栏。”副驾座坏兔帮看了眼齐信，“一般来说是这样，本来本周的情节严重者该是你的。” 坏兔帮司机嘀咕：“我迟早要捏出一个万人迷的脸，到哪都占便宜。” 车子行驶到镇子边缘，在一片空地停下。 空地上有一堆柴垛。四人把罪人尸体运到柴垛上，点火，看着尸体被焚烧干净。之后四人再上车，一小段路程后，司机把车子停进一栋老旧的建筑。他们下车，走到一排铁栅栏前，守在铁栅栏两边的坏兔帮打开栅栏门，放他们进入。 负责记录本次工作的坏兔帮走在前面，转身对夏时镜说：“好了，你很好地完成了这次的工作，得到了一点自由，你可以睡一觉，关于你的后续处理会在夜晚出来。”然后看向齐信，“还有你，老实点，你的后续处理应该也会在今晚出来。” 夏时镜决定去休息会，齐信和他一起来到坏兔帮专用的房子。一栋外表看起来是一户温馨小家的房子，内部其实是个宿舍。 齐信坐到分配给夏时镜的床位，看着正在把头套和斗篷脱下来的夏时镜，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如果要走完美通关路线，最好的方法是拉拢其他玩家，剥离NPC的话语权。”夏时镜问，“我在思考要不要加入已经形成的玩家团队，团队是谁组织的？希望不是尸匕。” “是他，他这次和两个同伴进了同一个副本，一个是上次怪物旅店的经理，在这个副本里叫金钱斑，另一个叫阿莫。” “阿莫？唔……”夏时镜思考片刻，“我们可能没什么希望加入这个玩家团队。” “你想加入吗？你想的话，我可以去跟尸匕聊聊。” “你砍断了他一只手，还能怎么聊？” “副本里的手而已，出本就恢复了，他不该伤害你，这种事会让我失去理智。” “副本里的伤势而已，出本就恢复了。” “他执着于从我这里得到他喜欢的态度，让我很厌烦。小时候他就会大声指责别人任何一丁点错误，如果对方认错，那么世界恢复平静，如果对方态度强硬，那事情会怎么发展就很难说了，一般别人会看在他是个小屁孩的份上让着他一点。” “所以你打算让着他一点吗？”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压抑一下厌烦，跟他聊聊。” “没有这个必要，还有别的方法。” 夏时镜学着其他床位，把头套和斗篷挂在床柱上，坐到床边。他见齐信一直没有离开的打算，便说：“我们在那座山上待了两天两夜才杀死那个罪人，你该去休息。” 齐信看着夏时镜，眼里含有很多情感：“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我觉得没有。” “什么时候可以和好？” “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回应，去休息吧。” “好吧。”齐信在夏时镜额头亲了一下，就像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家里时他经常在睡前做的那样，“做个好梦，我的床位在隔壁房间，你只要喊一声我就会过来。” 齐信离开了。 夏时镜躺到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猎杀那个浑身藤蔓的罪人着实费了不少劲，他和齐信在山上那段时间很难有消停片刻的机会，不得不一直跑，避开在地上乱爬的藤蔓，一不小心被缠住就很麻烦。他们发现那个破旧的房子非常让藤蔓罪人挂心，到了超过其他任何事的程度，他们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藤蔓罪人倒下了，他看到藤蔓下是一具消瘦佝偻的干枯身躯，过长的脊柱中长出大量藤蔓，包住畸形的所有。 罪人死了，也不知道罪人当初犯了什么罪，显然也没人在意。那个大十字架和被束缚在上头的长发骷髅被留在山上，那个房子的前面，那套桌椅的旁边。 在夏时镜记忆中占据过度浓厚一笔的那座山也有很多藤蔓。这是种好东西，处理一下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 有阵子夏形状态不好，总是窝在地下室，一点没有打算出去采买物资的迹象。夏时镜不敢跑到地下室惹夏形心烦，就剪了很多藤蔓用来加固陷阱，李明欣和谢锋搓藤蔓搓得非常火大，夏时镜才不管他们高不高兴，只要夏形高兴就好。 夏形不止高兴，还连夸了他好几句，说除了原本的孩子，他是最满意的孩子。 有次夏时镜斗胆问夏形，为什么原本的孩子一直不回家，甚至从不回来看一眼自己的父亲。夏形的表情很有深意，说即便有最深厚的关系，也不一定能成为深厚的一家人，若想自己的家庭和谐又美好，最好是由自己来挑选家人。 夏天。 夏时镜似懂非懂，隐约觉得有点怪又有一点道理，李明欣和谢锋却总是暗暗贬低咒骂夏形关于家庭的说法。他们老喜欢咒骂夏形，他们从来不把夏形当父亲，这也算了，也从来认不清楚夏形是统治者的事实，喜欢白白吃苦头。 “夏天。” “夏天！” 夏时镜倏然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睡着时出了一身汗。齐信那张令人窒息的脸正在靠过来，满怀关切，手正在伸过来，大概是想帮他擦汗。 夏时镜用力推开那只手，大声说：“离我远点！” 齐信露出受伤的表情，很快就收敛了起来，举起双手后退几步。 “梦到夏形了吗？”他柔声问。 夏时镜坐在床上好一会，梦呓般说：“我问夏形为什么他的孩子从不回家，他说最深厚的关系未必适合相处，想拥有一个和谐美好的家，只得靠自己去挑适合人选。” “啊，呃。”齐信不知道说什么，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又过了会儿，夏时镜基本清醒了，坐到床边发了会儿愣，然后说：“夏形在我这儿留下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我不会死死抱着他的东西走不出去。人们经常会挑选另一个人，挑选伴侣，挑选朋友，挑选与自己有共鸣之人，这不是什么罪恶的行为。” “你有理由讨厌这种事。”齐信说，“你可以不逼迫自己接纳这些。” “别教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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