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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脚后跟的黑狗在他小腿蹭来蹭去,还扬起脑袋去咬袖子。手心忽然一片湿润,他一低头,就看见黑狗吐着舌头无辜地舔人。 “下次给你带火腿肠。”苏恕摸了两下狗脑袋,轻声关上门。 一路上,他还在回想着程姨说过的每一个字。 早些年,程姨因为家暴和陈勇他爸离婚,刚离婚的那两年陈勇他爸还会来闹事,后来陈勇成年了,一身猛劲儿和他老子有十成十的相似。 上了年纪的陈父有贼心没贼胆,渐渐地也不往他们母子俩这儿来了。陈勇结婚那年,在常熙路那边租了个店,打算卖早餐养家,还劝他妈过来住。 一来是为了回来方便,二来是为了放着陈父再上门闹事。 陈父能酗酒赌博,说不准哪天没钱了就又来了。 程姨怕给儿子儿媳添麻烦,从一月份推脱到九月份,可在刚入秋的第一天晚上,陈父再一次上门胡搅蛮缠。 把玻璃砸了个稀烂,还抓着程姨的头发逼她拿钱。 陈勇远远看清这一幕,一时间失了智,连带着年少那几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一起涌上了头,握拳揍人时全然没了章法。 等理智回笼了,陈父已经快没气了。 程姨说这些往事时还是忍不住流泪,陈父是没死,可陈勇却因为故意伤人进了监狱。 不知不觉走到了主街的煎饼摊位,摊位前还是穿着棉服和带着套袖的年轻女人,苏恕这次没上前,隔着人群看了一眼离开了。 刮起的风在耳边吹着,房檐上融化的积雪滴在地面上,结成了冰。 苏恕没注意眼前的路,踩在冰上滑了一下,差点没摔倒。幸亏他基本的反应还在,手疾眼快地扶了下墙,脊背微微弓起,一口一口喘着粗气。 睫毛因为呼出的气结了一层霜,苏恕突然握拳往旧到开裂的墙体上一砸。 “砰”的一声过后,他低声骂了句脏话,甩了沾上墙灰的手,转身离开。 理发店内,蒋居洗完头发,段臻问他要修成什么样子。 蒋居还没回应,就听见门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喊了一声,“你回来的这么快?” 苏恕“嗯”了一声,脸被冷风吹得有点发红,眼睫上的霜化了,感觉黏糊糊的,他习惯性地抹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手被狗舔过。 抬起的胳膊瞬间停在半空,他看向段臻,询问卫生间在哪里? 段臻打量了一下他的手,指了个方向,“往前走右拐,最里面的那个门。” 苏恕没空细看段臻的表情,没精打采地往前走,还没到转弯那儿,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苏恕下意识地侧了下肩膀,不经意地一抬头却发现这是个熟人。 “江以颂,你怎么在这?”他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错愕。 因为江以颂只穿了个半截袖,服帖的黑发也睡得歪歪斜斜的,很明显不是刚来的客人。 江以颂小臂撑着走廊的墙壁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他挑了下眉,勾唇坏笑了一下,“我来找我对象,你这是?” 他扫了下苏恕蔫蔫的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苏恕移开目光,心里还在震惊江以颂的对象。 余光瞥到江以颂打量他的眼神,苏恕淡定道:“洗个手,手被狗舔了” “啊?” 江以颂一愣,给苏恕让了个位,让他去卫生间。 江以颂在后面睡醒了,睁眼就去找程臻,一撩开帘子看见程臻正给人剪头发呢。 人家工作呢,江以颂没自讨没趣,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半笑不笑地盯着程臻的动作。 “你脸小,这边我打薄一点,看起来显脸型。” 段臻眉眼微垂,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江以颂不认识蒋居,但他离着老远迅速看了一眼,觉得段臻说的没错,当然他不觉得自己带了厚重的滤镜。 “你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按他说得准好看。” 江以颂的眼睛死死黏在段臻身上,说出的话自带轻佻的语气。 正在说话的俩人都怔住了,蒋居是好奇说话的人是谁,而段臻是恨不得把江以颂这憨货的嘴堵上。 他给这儿招呼客人,江以颂还在旁边乱说话。 看到坐下的蒋居要站起来,段臻眉心一跳,赶在他说话前解释道:“他是夸你好看,不是说你……女气。”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什么样儿的人都见过,有人最不乐意别人说他们长相女气。 “不是,我不是说他,我是想问苏恕去卫生间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蒋居避开段臻要挡他的椅子,补充道,“我没那么想,再说了像女生没什么不好的。” 段臻这才松了口气,又转头朝江以颂说:“你去看看苏恕怎么了。” 江以颂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能上厕所上丢了?不用担心。” 段臻无奈地揉了下额头,走到江以颂身边,跟他小声地说:“我看他手出血了,不知道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你去看看。” 江以颂眉头一皱,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意思,每个字都像从醋缸里拽出来一样,“你关心的人可真多。” 段臻被这一句酸到牙根疼,他也是想不明白了,自己的这个小男朋友在吃什么飞醋? “滚,脑子里别瞎想。”他没好气道,“在我眼里,他和我弟弟差不多,再说了苏恕和你的关系比我近吧?” 这句话江以颂反驳不了,他和沈聿朗玩得好,沈聿卿又算他半个哥哥,真论起关系来,他还真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江以颂就这么一步三回头地往卫生间的方向挪动脚步。 段臻被他这副样子整得又想笑又无语的,回去继续给蒋居剪头发。 用夹子固定好最上面的那一层时,蒋居忽然问他,“你们是情侣吧?” 段臻手上的动作一顿,镜子映出他眼里的为难,“算是吧,他还在上学。” 蒋居没再问别的,只说了句,“挺好的。” 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响着,苏恕弯着腰,洗了把脸,面前的镜子溅上了水,镜子里的人发梢湿着,有几缕贴在皮肤上。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弹,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里的卫生间不算大,灯光也有点发暗,看久了会有一种陷入旧事的错觉。 同样昏暗的卫生间里,那时候的他还没遇到沈聿卿,程姨还没和她丈夫离婚,他还偶尔出来和陈勇一群人瞎混。 一切的一切还在最初的起点,他面不改色地撕掉结痂的那层皮,流出的血顺着水流染红了水池。 他转头,只问了陈勇一个问题。 “我能杀了他吗?” 当时的陈勇夹着烟,脸上也没比苏恕好到哪里去,青一块紫一块的。 小小的卫生间里萦绕着浓重的烟味,苏恕却适应良好,他舔了下唇边的血迹,本来想用校服的一角擦一下手,可看到自己手上流着血。 他想了想,抹在了裤子上。 他知道他妈看到他太狼狈会生气。 陈勇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小心翼翼的举动,警告道:“杀人是犯法的,更别说他是你爸,法律和伦理都不会放过你。” 苏恕的脸被水打湿了,唇上血色很淡。 他能想找出一万种理由反驳陈勇的话,毕竟对于还没成年的他来说,对世界的认知只有安稳的活着。他不在乎结果会怎么样,他只想让他妈彻底远离苏闳刚这个人。 苏恕不乐意说话,不代表他是个安分的人,没准哪天真动手了。 陈勇丢过来一个烟盒,烟盒正巧砸到苏恕的脑袋。 “别动歪心思,你妈可不想有一个杀人犯儿子,你进监狱了,你爸那边的人会放过你妈?。” 陈勇双手插兜看着他。 苏恕被人戳了痛楚,他蹲下去把烟捡了回头,熟练地拿出烟盒的打火机。 入口的香烟麻痹了没资格喊痛的伤口,连脸颊溢出来的血都听话地凝固住了。 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暴虐的父亲?还是偏心亲儿子的奶奶?亦或者是他无望而未知的命运? 水声依然在响着,苏恕屈着手指,撕掉骨节处翘起来的皮,露出里面带血色的皮肉。 在冰冷的凉水中,他感觉不到痛,可手却抑制不住地颤。 外边的门被人推开了,江以颂看到他,直接地问:“打架了?我给沈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苏恕“啪”的一下关掉水龙头,额头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意味不明地反问,“你是打电话?还是告状?” 江以颂被他抗拒的模样逗笑了,模棱两可地说:“都有吧。” 他就不信沈聿卿看着苏恕打架还能不管?只不过是先管他家里这位,还是管别人,这可就难说了。 苏恕抽出一块纸,抹了抹下巴的水,“不用折腾他,我自己回去。” 离开卫生间前,他又妥协似的补充道:“没打架,砸墙上了。” 意思是管住你那张破嘴。 江以颂闷头在后面乐个不停。 回去后,店里多了一个人,段燃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等着他哥回家。 所以,看到苏恕时,他瞪着人忘了开口说话。 苏恕没心思和他胡闹,很快别过眼。 段臻也怕他们俩见面就打架,赶忙着喊他弟快点写作业。 可没过几分钟,江以颂回来了,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跟没看见段燃这个人一样。 “哥。”段燃针对的对象顿时换了个人,“他怎么在这儿?” 段臻手里握着剪子,感觉头都要被他弟喊炸了,勉强说道:“他……他放假吧。” 段燃不信,“春假不是三月份吗?我可没听过国外大学春节放……” 话没说完,就被江以颂一抱枕捂住了脸,只能发出唔唔的抗议声。 “我是你哥男朋友,你天天针对我几个意思?”江以颂瞄了眼段燃的作业,嗤笑道,“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能做错,是不是傻?” 段燃立刻瞪大眼睛,摆出要掐死他的架势。 反倒是段臻对此见怪不怪了。 苏恕没多待,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天微微有点暗,后面是营业的店铺,没走两步,身后响起一个呼哧带喘的声音。 他停下一看,段燃还是拽了吧唧的样儿,手上却递出来手机。 苏恕觉得他不是上来打架的,“干什么?” “加我一下。” 苏恕不太理解现在小孩的脑回路,打开手机的同时还问了一句,“加我有事吗?” 段燃扫了下码,又在苏恕手机上点了同意,然后扭头往回走,只留了一句话在夜色里。 “还你钱。” 苏恕:“……” 八点过后,苏恕按开家门,他晚上在外面吃过饭了,所以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冲了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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