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氏不肯让步,说:“官府既然能盖章,便说明主母有权利处置家中妾室的停留。” “于法可行,于情不合!”裴彦说。 汪氏也明白这其中的不合情,陡然见了裴溪亭,立刻横臂指过去,说:“若不是你的好儿子翅膀硬了,会惹出这样的事来吗!” “这话中的先后顺序倒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裴溪亭悠悠地说,“夫人不去责怪你的宝贝侄儿胆大包天,倒是怪起我来了?由此可见,我的翅膀还不够硬,否则谁要是让我不顺眼不顺心了,我一刀砍了他的脖子,接连砍上十几二十个,想必就没什么人敢像夫人这般随手往我头上扣帽子了。” 汪氏看向裴彦,“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你不要再说他了!”裴彦说,“今日若不是溪亭出面,你以为你的好侄子能全手全脚地走回汪家吗?本就是他自己年轻气盛太过,在外招惹祸端,到头来需要别人帮他出面平息,你不劝诫父兄好好教导家中后辈,避免再有下次,倒是来责怪帮忙的溪亭,你这是哪门子的道?” 汪氏胸口起伏,说:“他早就想让步氏和裴家了断关系——” “母亲。”裴锦堂终于忍耐不住,沉声说,“溪亭想让姨娘与裴家了断关系,这没有错,今日之事本就是母亲与溪亭的交易,你情我愿的事情,既然做了交易,事情便了了,没有事后不服气再问罪的道。” 汪氏盯着裴锦堂,说:“你也要和他们站在一起来指责母亲吗?” “我没有指责母亲的意思,只是想提醒母亲,此事您是受了汪家的连累,怪谁都怪不到溪亭头上。”裴锦堂看着汪氏,“母亲若不愿再受累,大可推脱自己如今已经是裴家主母,凡事必得考虑裴家,如此汪家也不好说什么。” “我姓汪!”汪氏说,“此事若传扬出去,我便是不孝,外人如何看我?” “外公舅舅一家事事都来找您,可有替您想过分毫?”裴锦堂忍耐不住,“若您顾忌名声,以后就只让汪家来找我,凡事由我来处,一切好坏名声自然由我承担!” 汪氏气急:“你倒是不怕坏名声!” “我不怕!”裴锦堂厉声说,“表兄出事,我们在花楼等了那么久,早就出门的舅舅去哪儿了?他个当亲爹的都能当缩头乌龟,我们还有什么不能的?名声,我又不做圣人贤德,要劳什子的名声,那些朝官个个儿自诩了不得的人物,又有谁真担上了十全十美的好名声?!” 汪氏看着裴锦堂,一时无言。 裴溪亭懒得听他们吵,自顾自地离开了,对汪氏的厉喝置若罔闻。 他去了素影斋,步素影早已收到消息,正在廊下等他,立刻上前来迎,“溪亭。” “姨娘。”裴溪亭将契书从袖子中拿出来,递给步素影。 步素影打开文书,看了上面的字,目光落在下方的大红官印上,眼眶渐渐红了。 裴溪亭伸手拍她纤瘦的背,说:“从此以后,您就不再是裴家的步姨娘,而是步素影了。” 步素影迟缓地“嗯”了一声,仰头看着裴溪亭,哽咽着说:“谢谢溪亭,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裴溪亭说,“您打算何时搬家,现在也成,我来帮您收拾。” “这么多东西,一时半会儿哪里收拾得完,等弄好了,再折腾过去,得半夜三更去了。”步素影说,“不用你来帮忙,我和石榴待会儿就开始收拾,约莫明后日就能搬离府中,只是……” “住处的问题,您不必担心,凡事有我。”裴溪亭安抚了步素影两句,又和石榴嘱托了几句话,这才转身离开。 出去的时候,他撞见在廊上叉腰呼气的裴锦堂,便过去说:“吵赢了没?” “没。”裴锦堂摊手,“道不在一处,一辈子也吵不出输赢。溪亭,我母亲就是这样,从不肯低头认输,把什么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烦请你体谅。” “我懒得计较什么。”裴溪亭说,“不过我得提醒你,汪家落魄,子弟没什么太大的出息,在邺京尴尬得很,更莫说今日又出了这事。事情虽然摆平了,但上官家的面子有多大你心里清楚,汪其以后怕是难混了。这家人摆明了就是在吸你母亲的血,如今怕是更要逮着你母亲薅了。” “可不是嘛。”裴锦堂摇头,其实也不大看得上汪家人,“母亲出阁之前,习惯了外公的强势严厉,后来嫁人掌家,也像极了父亲。她心里是惧怕外公的,因此每次外公吩咐她什么,她都不敢违抗。” “我明白,所以才懒得与她争吵,否则以我不饶人的本事,把她气得吐血三升都是行的。”裴溪亭拍拍裴锦堂的肩膀,“不说她了,说说你。今日以后,你怕是得对上官桀客气一段时日了,毕竟这事儿是汪家先不占。” “我懂。”裴锦堂送裴溪亭出府,路上说,“我今儿去的时候就想好了,得服软,但一码归一码,小侯爷要是还敢欺负你,我就软不了。不过我也没什么用,还得是你,面子大。” “我有什么面子?都是做生意,给够价码就行了。”裴溪亭说,“上官桀心气儿高,哪有一直屈居人下的?他和左武卫的于指挥使早就心存嫌隙,互相看不顺眼,只维持表面和平,现下于指挥使那里出了点问题,他哪有不想趁机发力的心思?只是碍于别的原因,暂时不敢出风头就是了。” 裴锦堂说:“你消息灵通。” 裴溪亭说:“消息只要出了口,入了耳,就没有不值钱的,只是得卖对人。” 两人说笑着出了角门,裴锦堂送裴溪亭上了马车,就转身回去了。裴溪亭靠上枕头,打了声呵欠,说:“回东宫。” 近卫应声,扯动缰绳,送裴溪亭回东宫。 宗随泱还在明正堂,裴溪亭不好擅自打扰,先回寝殿洗漱,换了身居家的宽袍。 殿内放着琴,是那把“溪亭问水”,裴溪亭在琴桌前落座,试探性地拨弄两下,就抚起琴来。 宗随泱拿着热帕子进入殿内,走到琴桌前看他,待他停下,才说:“我当你忘光了。” “只要是我学会的,就没有忘光的道。”裴溪亭说。 宗随泱将热帕子递给宫人,走到裴溪亭身旁坐下,说:“还是只会这一曲。” 裴溪亭闻言转了下目光,叹气说:“老师只教了我这一首曲子,我又不是什么天资卓越的人,别的也学不会了。” 小狐狸秋后算账,这是委屈了,宗随泱伸手摸了下琴弦,随后将裴溪亭圈在怀里,微微侧头看向他,说:“如今还稀罕我这个老师吗?” “稀罕是稀罕,可是……”裴溪亭欲言又止。 宗随泱说:“可是什么?” “万一老师哪日又不肯教我第二回,我怕是要伤心死了,”裴溪亭为难地说,“还不如不学了。” 宗随泱闻言笑了笑,蹭了下裴溪亭柔软的脸颊,语气低沉,表露几分温柔,说:“不会,只要你想学,我就一直教你。” 裴溪亭有点满意了,微微挑眉,“当真?” 宗随泱挺郑重的,说:“千金一诺,绝不食言。” “我信你。”裴溪亭侧头盯着宗随泱,“不许再推开我——拉勾。” 宗随泱不知什么拉勾,被裴溪亭握住右手,伸出小拇指,和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大王八。”裴溪亭说。 “大王八能吓住谁?”宗随泱勾紧裴溪亭的小拇指,淡声说,“我若骗你,千刀万剐不足惜。” 裴溪亭怔愣了一瞬,猛地甩开他的手,怒道:“你是傻/逼吧!发毒誓不要钱啊!” 宗随泱莞尔失笑。
第86章 雅趣 小大王:呼噜~ 俞梢云入内换香, 瞧见宗随泱正在教裴溪亭抚琴,掌心贴着手背,偶尔指尖纠缠。两人自顾自地玩书房雅趣, 谁都没关心有谁进出,俞梢云暗自啧声,轻步退出去了。 小大王在门外虎视眈眈, 俞梢云俯身揉搓它的脑袋, 说:“人家蜜里调油, 你就不要进去打搅了, 小心招殿下不待见, 扣你肉吃。” 小大王听不懂人话,但能感觉到主人的目光善恶冷热,尤其是每次它和裴溪亭亲亲密密的时候, 主人就格外不待见它。 俞梢云拍了拍小大王,小大王探头探脑地往寝殿门口蹭了蹭, 还是没敢闯, 不甘不愿地扭头走了。 “在想什么?”殿内, 宗随泱突然问。 裴溪亭跟着宗随泱的指法,纳闷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明明学的很认真啊。” “你这点道行, ”宗随泱没把话说完,就被裴溪亭拍了下手背,“好,不说你,说你的事。” “我只是在考虑等把姨娘接出来后, 她应该住在哪里。”裴溪亭说,“我原本想着若她今日就要出来,就接她到我那院子里去暂住, 可她今日没出来,我就有时间再仔细想想了。” 他说着微微侧身,和宗随泱对视,说:“你看,我那院子就三间屋子,我一间,元芳那间得留着,成禄成福一间,刚好满人了。杂屋空着,倒是可以改成一间寝屋,可是她和我们这群男人挤在一起,到底不方便,毕竟不是宅子,门不对门的。” 宗随泱说:“你一间?” 裴溪亭立刻反应过来,说:“我们一间。” 宗随泱这才满意,说:“那你有何打算?” “我打算在兰茵街附近找一处院子租下来给她住。我要把常嬷嬷也弄出来,她从姨娘进入裴府就跟着了,是姨娘身旁的老人,跟着姨娘我能放心。此外,我得再去找几个能干懂事的丫头小厮打院子、照顾姨娘。”裴溪亭说。 “临近年关,合适的院子可不好找,宅子倒是有,只是你姨娘一个人住,冷清了,打也麻烦。”宗随泱摸了下裴溪亭纠结的脸,从脸颊抚摸到下巴,轻柔缓慢,“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就看你们愿不愿意。” 裴溪亭有些痒,却强忍着没有躲,捧手说:“请殿下不吝赐教。” 宗随泱握住他耍宝的拳头,放在掌心把玩,说:“舞乐坊。” 裴溪亭一愣,说:“那不是要入宫?” “你不是说,你姨娘近来在练舞么?舞月坊是个合宜的去处。”宗随泱说。 裴溪亭闻言摩挲下巴,细细琢磨起来。 步素影从前是在台子上引人喝彩的主,如今既然愿意重新拾起来,必定是愿意重新站在人前的,舞乐坊的确是个好去处。舞乐坊的掌事冷姑姑先前既然愿意给步素影情面,到游大人面前说好话,想必是个重情义的人,步素影如今进去,也算有个照应。 此外,进了舞乐坊,步素影不仅能继续跳舞,有了宫里的“编制”,还解决了吃住的问题,可谓一举两得。 宗随泱一直瞧着裴溪亭,见那脸蛋上的表情越来越笃定,便说:“宫里由我做主,我自然会吩咐冷掌事多照应你姨娘,这个不必担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