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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很好,多谢。”裴溪亭说,“我今日会帮你赎身,你可以收拾行李,随我一道出去,免得被为难。” 莺自语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个揖礼,转身去收拾包袱了。 元方走到裴溪亭身后站定,顺着裴溪亭的视线看了眼一楼右廊角落的那间屋子,说:“要不要我下去看……有人。” 他按住裴溪亭的肩膀,两人同时往窗后躲了躲,站得更隐秘了些。 裴溪亭放出一只眼,看见一个穿着朴素却戴着金扳指的男人从廊上穿过,在那房间门前逗留一瞬,左右看了看,推门进去了。 但是紧接着,一个穿着劲装、蒙着面巾的男人脚步轻巧地接近屋子,隐入屋旁的角落。 “是西风。”裴溪亭认出蒙面人。 尚西风该在白家,方才那男人要么是故意打扮得朴素低调,要不就是有钱却不能衣着华丽,比如说商人。 难道是白家的人? 尚西风到底是笼鹤卫,警惕性不用多说,早就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他抬眼望向左前方的小楼,与窗后的裴溪亭四目相对。 两人打了个眼神,继续各自盯着各自的。 俄顷,那门开了,后来进去的男人现了身,裴溪亭唤了莺自语过来,莺自语只看了一眼就缩到了一侧,咬着齿尖小声说:“是白三爷。” 裴溪亭眉梢微挑。 看来白家的确有内奸,不是下人,而是白三爷。 尚西风跟着白三爷走了,裴溪亭继续盯着那房间,说:“白三爷和大房关系如何?” “白三爷不沉稳,在家中没有兄长们受重用,但他也不在意正事,整日寻花问柳,很是快活,虽说与兄弟们没有不和的传闻,但传闻真不真,外头的人哪能确定?”莺自语说。 房门突然被敲响,莺自语看了眼裴溪亭,走到门前问:“哪位?” 房门被轻轻推开,莺自语对上一张十分俊气的脸。他下意识地握住门侧,说:“这位爷,奴屋中有客了。” “嗯,我找你的客。”俞梢云迈步进入门槛,高大的身形罩住莺自语,迫使后者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撞上元方。 “无妨。”元方示意莺自语不必担心,站到一边去,抬眼看了俞梢云一眼,没说话。 果然,下一瞬太子进了屋子,帷帽遮掩了他的面容。旋即,俞梢云退出去,关了门。 裴溪亭关注着那间屋子,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只当是俞梢云,“俞护卫不贴身保护公子,跑到这里来……” 清淡的冷竹香传入鼻尖,他顿了顿,偏头时鼻尖差点蹭过白纱,隔着这张白纱,与太子四目相对。 “殿……公子。”裴溪亭喉结滚动,“您怎么来了?” “闲来无事,出门走走。”太子抬起折扇,轻轻点在裴溪亭的侧脸,“偏头,盯你的。” “哦。”裴溪亭偏正头,缓了缓才说,“方才西风跟着白三爷来了又走了,现下假马毕还在屋子里没出来,也不知屋子里到底有什么。” 他说着,见俞梢云出现在长廊上,这人艺高人胆大,大白天的直接贴着窗听了听,而后伸手戳破了窗纸,对他们打了个手势。 “两根手指,是说里头有两个人吗?”裴溪亭问,“三根手指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白三?” “不错,那屋子里除了假马毕,还有白三。”太子说,“这就是灯下黑的用处。” 他把“灯下黑”三个字念得很轻,裴溪亭顿了顿,说:“您是在内涵谁吗?” 元方站在门口,没说话。 太子不置一词。 “假马毕在小春园绑了人,这里人多嘈杂,要么用马车装出去再寻个地方安置,要么直接藏在小春园。白三爷和此事有关,他是个寻花问柳的,天天出现在小春园都不会引人注意,如此说来,小春园的确是个合适的藏匿地点。”裴溪亭摩挲着下巴说。 过了会儿,俞梢云回来了,说:“假马毕在睡觉,白三被绑着丢在一边,人是晕着的。” 房门再次被敲响,来人在外面说:“屋中可是裴三公子?” “是赵世子身旁那个随从的声音。”裴溪亭小声对太子说,“您躲躲。” 太子说:“我为何要躲?” “您不是不想暴露身份吗?”裴溪亭说,“万一赵世子在外头,被他看见了?” “人家是找你的。”太子说,“出去说话。” 裴溪亭“哦”了一声,转身绕出屏风,走到门前说:“阁下是?” “叨扰裴三公子,”高柳说,“世子请您喝杯酒。” 裴溪亭开门出去,元方跟上,门轻轻合上。 俞梢云说:“赵世子把裴公子盯得紧啊。” 太子淡声说:“狗见了好肉,自然盯得紧。”
第39章 饮酒 小裴下江南(七) 裴溪亭跟随高柳进入房间, 屏风后有两道身影,绕进去一看,正是赵繁和跪在他身旁侍酒的春声。 春声显然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面露惊讶,赵繁见状微微挑眉,说:“认识?” “前夜在小画舫上为客人唱曲时见过裴公子。”春声看了眼裴溪亭, 伸手攀上赵繁的肩, 笑着说, “是位好俊美无俦的人物呢, 与裴公子凑在一起时着实赏心悦目。” 赵繁闻言“哦”了一声, 若有所思,既是小画舫,那便是陪一二客人, 能让春声出园子相陪的客人也不是一般人,裴溪亭能登上那小画舫, 便是和那客人认识。 “来这里。”赵繁示意裴溪亭在对面的小榻落座, 笑着说, “不想溪亭在宁州还有熟识,倒是不需要我照顾一二了。” 裴溪亭撩袍入座, 说:“行简误会了,那是我在邺京的朋友,只是他此行是偷着出来玩儿的,我不能暴露他的身份行踪,请别见怪。” 难道是上官桀?赵繁摩挲玛瑙酒杯, 又松开,提壶给裴溪亭倒酒。 这动作让春声心里一惊,看向裴溪亭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疑, 想不到世子竟然如此客气体贴。 裴溪亭也受宠若惊似的,连忙双手微捧酒杯,温声道谢。 “这是江南两路颇有盛名的芙蓉酒,”赵繁放下酒壶,和裴溪亭碰了一杯,笑道,“尝尝。” 裴溪亭双手举杯凑嘴,微红的唇瓣露出一条缝,抿入酒液,吞咽时喉结滚动,明明隔着一层皮/肉,赵繁却听到了酒液流动的声音。他不禁想:若是酒液从那唇角一路留下脖颈,淹入衣襟、胸膛、小腹,那该多活色生香啊。 指腹不定地摩挲着酒杯,赵繁一动不动地盯着裴溪亭,在对方放下酒杯时眨了下眼睛,微微一笑,“如何?” “清香酥口,不错。”裴溪亭仿佛没有察觉对方目光中的火热,微笑着说。 “喜欢就多尝尝,待会儿我再送你两壶拿回去喝。”赵繁给裴溪亭续杯,“昨夜那事,我怕你有误会,本想着寻个时候与你解释解释,没曾想今日就遇上了,那就正好请你吃杯酒。” 裴溪亭道了谢,说:“我哪有什么误会?倒是小侯爷昨夜动了刀子,看着凶得很,不知您二位有没有误会?” 裴溪亭这么一说,赵繁就笃定是上官桀将高柳的身份告知了去,也不知有没有编排他什么? 赵繁抿了口酒,说:“我虽经常在外面,与小侯爷却也是旧相识了,没道因为这么桩小事生了嫌隙,大家说清楚就好了。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溪亭竟和小侯爷有深交。” 那双桃花眼笑意温和,仿佛随口闲聊,裴溪亭也浅浅地笑了笑,调侃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莫非行简觉得我身份太低,小侯爷瞧不上我,我也不配与小侯爷相交?” 赵繁的确是这么想的,上官桀向来是眼睛长在头顶,高傲自大得很,按不会将裴三那样身份、性子的人放在眼中,更莫说有交情,除非他见色起意,对裴三生了觊觎之心。 “怎么会?”赵繁说,“只是从前没听说你二人有交情。” “我说着玩儿的,我与小侯爷的确无深交,只是有几面之缘。小侯爷与家兄是朋友,因此才会瞧我一眼吧。”裴溪亭说。 听见裴锦堂的名字,赵繁顿了顿,说:“那溪亭不问问昨夜高柳为何出现在你居住的客栈外吗?难道不怕我要害你?” “我在宁州人生地不熟的,行简若真要害我,何必与我虚与委蛇?何况我有什么值得被害的地方吗?”裴溪亭柔和地笑了笑。 赵繁闻言笑了笑,若有其事地说:“为着阿弟,我本就该照顾你一二,但怕你觉得欠了人情,因此我原本想着派高柳去打探你的房间,再遣人暗中保护一二,没想到会撞上小侯爷。这本就是误会一桩,可我担心小侯爷不明不白地与你说了什么,让你心生芥蒂,那就不好了。” “行简多虑了,就算小侯爷与我说了什么,他的话,我却也是不敢信的。”裴溪亭眉尖微蹙,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我与小侯爷有些误会,他待我没有好脸色,更没有好心,我又怎么会信他?” “哦?”赵繁挑眉,“这是为何?” 裴溪亭沉默一瞬,闷了口酒,摇头说:“实在说不出口……罢了,这本也无妨,我以后绕着小侯爷走就是了。” “我都将你当作半个弟弟了,在我面前,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赵繁伸手,隔着袖子轻轻握住裴溪亭的手腕,柔声说,“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妨说与我听,若是我能替你打算一二的,自然会帮你。” 裴溪亭忍住抽手的冲动,难为情地看了赵繁一眼,又偏头看了眼跪坐在一旁的春声,低头抿唇不语。 见状,赵繁说:“都出去。” 春声咬了咬唇,心有不甘,却不敢说什么,应声后就起身退了出去。高柳随后跟上,出去后轻轻掩上门。 “怎么关门了?”对廊,俞梢云趴在窗眼后说,“赵世子不会对裴三公子做什么吧?” 安静站在角落里的莺自语闻言抬头,却不敢和在外窗前的太子说话,只走向俞梢云,轻声说:“赵世子浪/荡得很,裴公子长得那副模样,万一他生出色/心……这园子里多的是床榻间的药物,万一……您要不要去看看裴公子?” 俞梢云闻言看向太子,太子没有转身,说:“有他的随从在,无妨。” 这倒是,以那人的耳力,屋子里发生什么,他站在屋外必定是一清二楚,俞梢云想。 元方在屋外站桩,耳边是裴溪亭虚伪得无比自然的轻声细语。 “我不敢对行简说假话,可实话实在是难以启齿……”赵繁已经收回了手,裴溪亭此时双手搭在膝上,轻轻地攥着一点布料,声音很小,“之前在邺京的时候,某日小侯爷将我骗去了赋梦楼,想要、要与我做那档子事。” 此事赵繁早已知晓,闻言却说:“什么?” 他猛地起身走到裴溪亭身前蹲下,伸手握住裴溪亭的左肩,语气小心,“你……无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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