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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演技派,裴溪亭面上一派寻常,道了声谢,说:“苏大夫也坐下来喝两杯?” “不了,明日要去见一位病人,我还要回去看看脉案,喝不得酒。”苏大夫转头和太子行礼,又和裴溪亭点头告别,转身离去了。 裴溪亭重新落座,把药瓶放在一边。太子看了一眼,说:“生的什么病,这么久还不见好?” 裴溪亭哪敢说自从我看了话本后就心里躁动,还停不下来,只得说:“没有生病,就是火气重,可能是入秋了,燥的。” 他看着也确实不像个有病的,太子便没有多问,只“嗯”了一声,说:“《越人歌》抄好了吗?” 本以为裴溪亭又要糊弄过去,没想到这人眉梢一挑,洋洋得意地起身去屋子里拿出一个薄本放在他面前,“请您检查。” 说着就坐回去了,一派淡然自若、任君翻阅的姿态。 太子收回目光,伸手翻开一页,一篇一篇地检查,出乎意料的是,裴溪亭并没有前面认真而后面敷衍,篇篇如一,写得认真。 裴溪亭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一篇一篇地检查,不知是闲情逸致还是严厉非常,感慨着,纳闷着,就看得入迷了。 他自小见了数不清的好皮囊,自己也长了一张逢人挨夸的好相貌,所以对颜值的要求可以说是吹毛求疵,他能发现和承认一个人的美,但很少惊叹,可太子殿下的的确确是哪哪儿都很迷人。 迷人到用一双无比美丽又无比冷情的眼睛就让他栽了跟头,如今神魂颠倒,还不想回头。 深蓝的墨色压了下来,夜风在吹,吹得裴溪亭心浮气躁,他看着垂眼翻页,将目光全部倾注于书页却对他吝啬丝毫的太子,不知不觉中喝了一杯又一杯。 翻页的声音和酒水滴落的声音相间响起,一声追着一声,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院中的烛灯随风闪烁。 突然,“啪”的一声,酒杯倒了,从白皙的指尖滑落,咕噜噜地滚到桌沿,堪堪未落。 裴溪亭不知不觉中喝完了一整壶酒,刚下肚的没反应,后劲却冲上头,终于闭上眼睛,不再看太子。太子也终于抬起目光,看向裴溪亭。 那不安分的眼睛闭上了,连带着酡红的脸埋进了胳膊,太子合上书簿,俄顷,起身走到裴溪亭很前。 他伸手将裴溪亭脸上的一缕头发拂开,指尖从毛绒绒的眉间滑落,触碰着热乎乎的脸颊。裴溪亭似有所觉,迷糊地“嗯”了一声,蹭了蹭自己的胳膊。 太子看了良久,收手要走,却被伸手拽住衣袖,裴溪亭一头撞上他的手臂,摩挲着抱住了,抱得很紧。 裴溪亭咂巴两下嘴,哑着声音说:“不许走……” 那脑袋溜圆,像颗凶猛的小球,砰的一声,撞得太子的心都震了一下。
第51章 怒发 小裴:C。 夜风吹拂, 蔷薇花墙香风簌簌。 俞梢云跟着小大王遛弯去了,元方也还未归,太子伸手把裴溪亭即将要歪倒的脑袋扶住, 掌心下毛茸茸的,蹭得他有些痒。 就这样任裴溪亭抱了一会儿,太子终于说:“来人。” 暗卫在太子身后落地, 恭敬道:“殿下。” “把他带屋里去。”太子说。 暗卫应了一声, 上前去搀扶裴溪亭, 裴溪亭却摇头晃脑拒绝被带走, 拽着太子的胳膊, 他越要搀扶,裴溪亭就拽得越紧,偏偏殿下还不抽手。 暗卫一时无处下手, 请示道:“殿下,这……” 其实办法多得很, 只需稍微用点力气, 但谁不知道裴文书在殿下跟前得脸, 殿下待之分外宽纵,他哪敢把人弄疼了? 太子看着把脸贴在自己胳膊上死活不松开的人, 又偏头看向晾在竹竿上的那排属于两个人的衣服,突然说:“我是谁?” 暗卫不明白殿下为何如此问,裴溪亭却回答得颇为笃定,“那个……姓宗的!” 这答案失礼甚至犯上,暗卫眼皮一跳, 却听殿下轻笑了一声,竟像是被逗乐了,随后俯身搂住裴溪亭的腰, 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简直堪称惊心怵目,暗卫怔怔地退了半步,感觉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殿下和裴文书竟然是这种关系?! 太子并未训斥属下摆到明面上的呆滞,抱着裴溪亭往寝屋去。他抬脚将房门轻轻踹开,左右一扫,左转走到窗前的榻边,俯身将裴溪亭放下,正要退后,却被裴溪亭伸手搂住了脖子。 这一搂莽撞,太子往前倾身,扑入裴溪亭的肩窝,鼻尖尽是裴溪亭身上的香气,混着幽幽的桂花酒香,竟分外醉人。 “……”太子一时屏住了呼吸,左手撑榻微微偏头,说,“裴溪亭。” 屁股挨上竹簟,怀中的温度就要抽身而去,裴溪亭不甘不愿,伸手胡乱一搂,就这么对着太子的脖子又蹭了上去。闻言,他“嗯”了一声,醺醺地说:“不许走。” 本着体谅醉鬼的心思,太子并没有立刻将裴溪亭丢开,说:“为什么?” “我不要你走!”多饮后的裴溪亭本性显露,霸道地圈住太子的脖子、肩膀,蹭着他的头发低低抱怨,“拒绝我就算了,连在梦里也要走,你是不是人啊。” 梦里?裴溪亭经常梦见他么,太子愣了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此时,裴溪亭邪肆一笑,嘿嘿一声,“前几回你可热情多了,今儿怎么这么冷淡?我可告诉你,我不吃欲拒还迎这一套……嘿,还是吃的。” “……” 太子总算知道裴溪亭在吃什么降火药了。 “倒杯水来。”太子吩咐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暗卫,伸手拍拍脖子上的“锁链”,“你一直这样,我的腰会累。” “装什么大尾巴狼?”裴溪亭才不信,小声说,“你的腰可猛了,我一直叫,你都不停。” “……”太子闭眼吸了口气,认为裴溪亭这样的人应该忌醉,本就有口无遮拦的毛病,喝多了更是什么污言秽语都说。 “放开。” “不!” 协商未果,太子伸手搂住裴溪亭的腰,毫不费力地将人抱起来。 裴溪亭叫了一声,蹬了下腿儿,猴儿抱树似的手脚并用地将这根“大树”抱得更紧了。太子本来想将人挪个位置,都坐下好好说话,没想到这下被搂得更紧,不由得一时无言。 紧接着,裴溪亭感觉屁股挨上温热坚硬的东西,他坐在了太子的腿上。 暗卫端着水进来,冷不丁撞见这副场面,立刻闭上眼睛,一路疾行将水送到太子手边,转身出去了,还把门关上了。 太子把水杯抵到裴溪亭唇边,“喝掉。” 裴溪亭摇头,说:“你喂我。” 太子说:“我不是正在喂你吗?” 裴溪亭把脸躲进太子的颈窝,闷声说:“你之前都是用嘴喂我的。” 他挺不高兴,挺委屈,挺不可思议,“你今天怎么这么不上道啊?” 太子也是实在没想到自己在裴溪亭的梦里竟然那般“上道”,耐心地说:“我今天中毒了,不能用嘴碰你,否则你也会中毒。乖乖的,把水喝了。” “什么!”裴溪亭惊起,若非太子眼疾手快,及时闪避,差点被他撞飞了杯子。 太子呼了一口气,寻思要不要把人绑起来,却突然被两只柔软温热的手夹住脸腮,那张绯红的脸猛地凑上来打量检查他,湿漉漉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谁毒你啊?谁啊!”裴溪亭怒不可遏,“你中毒了怎么还这么死装啊?你说啊,我去给你找药!我去把下毒的人打成人肉丸子!” 太子:“……” 能看得出来这人之前做梦的时候分外沉浸,但太子看着他湿红的眼,细颤的唇,听他骂自己、骂下毒那东西的话,心中还是温澜潮生。 “我哄你的,”太子轻声说,“没事了。” 裴溪亭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松开了手,说:“你就是不想亲我!你祖宗的,都跑到老子梦里来了还拿乔,当老子死了?惯的!” 说罢,裴溪亭一个起身,拽着太子就要送客,结果一通凌乱步法,太子未动分毫,他倒是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倒头翻了个白眼,就昏了过去。 “……” 太子放下水杯,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再次把人抱起来放上榻,这回人没再抱着他不放,老实了,可他心底却浮起那么点怅然若失。 这点诡异可怖的情绪还没咂摸完,门外突然响起异动。 暗卫不再琢磨殿下的情路,拔刀将在屋檐上鬼鬼祟祟的斗笠人打了下来,厉声道:“何方鼠辈,出来!” 那斗笠人见到暗卫,瞬间明白屋里坐着谁,转身就要跑,可下一瞬又掉头折返,在院里埋头跪了,说:“仙廊胡顺儿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屋内,太子替裴溪亭脱掉短靴,收手时突然想起什么,又握住裴溪亭的右脚踝,拇指剐蹭着袜子褪下一截,见那伤好的差不多了才收手。 裴溪亭瘦,脚腕也伶仃可握,白得细腻光滑,宛如一匹上好的绸缎。触碰到皮/肉的拇指指腹隐约发烫,太子却没松手,只是抬眼看向无知无觉的裴溪亭。 窗外夜风喧嚣,不知过了多久,太子收回晦暗不明的目光,将裴溪亭的袜子提上去,收回了手。 他起身去床上拿了薄被,被子底下的东西跟着抖落在地,精装薄本,写着《石榴花夜记》,其中一页夹着的书笺也跟着掉出了一截尾巴。 “君兮君不知。” 是裴溪亭的字。 太子看着书笺的一角,俯身将它往下抽了抽,被掩盖的两个字终于露了出来。 “心悦。” ——心悦君兮君不知。 裴溪亭把《越人歌》认真抄了百遍,太子一字不落地检查了百遍,可这两个字映入眼帘时,太子却为之哗然。 屋中安静许久,太子将书笺推回去,将书拾起来放回床上,折身回到榻边替裴溪亭盖上薄被。 那张酣睡的脸恬淡漂亮,太子看了许久,才转身出了房门。 胡顺儿没敢抬头,听见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响,随后是太子的声音:“不忮近来如何?” “回殿下的话,主人一切安好。”胡顺儿舔了下嘴唇,斟酌着说,“小的对裴文书没有半分坏心,只是想把人带回西南。” 太子走下阶梯,说:“不忮是如何吩咐你的?” 胡顺儿起身跟上太子,说:“主人说只要不缺胳膊少腿就成。” 暗卫上前推开门,太子迈步出去,淡声说:“你不是元方的对手,又如何让他缺胳膊少腿?” “这……您说的有道。”胡顺儿惆怅地说,“那小的何去何从?求殿下给指条明路。” 太子上了马车,淡声说:“回去就跟你主人说,人在邺京找了门活计,过得快活,若他连缺胳膊少腿都舍不得,不如任之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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