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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方说:“啥?” “方才我激情表演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这个仙音的表情?”裴溪亭说,“她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杀意,说不定真是太子的仇家。” “这不稀奇。”元方说,“太子的仇家根本数不清。” 裴溪亭挠了挠头,说:“诶,那个灵犀山庄是啥?” “是西南的一处势力,山庄上下全都是禽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被太子组织着灭门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元方说。 “那你怎么会——”裴溪亭伸出双指往灯罩一点,“咻!” 元方几不可察地笑了笑,说:“因为我真的是陈石安啊。” 裴溪亭瞪圆了眼睛,“太子把你全家杀了?” 元方眯眼,“你猜?” “……”裴溪亭反手抱住自己,眼睛一转,“我懂了,你是深入贼窝,里应外合?” 元方没说话,默认了。 “那这么说来,”裴溪亭说,“太子殿下和仙廊是什么关系呢?” 元方说:“仙廊不属于朝廷,但太子和仙廊廊主是好友。当年仙廊内斗,太子助了如今的廊主一臂之力,所以他们还是盟友。” “哇。”裴溪亭感慨,“太子殿下那些年真没白在外头混啊。” 元方说:“可不是?” “那你的‘债主’是那个廊主吗?你是背叛了仙廊还是犯错后偷偷溜了?”裴溪亭有些担心,“万一哪天他打上门来,我要怎么保护你?” 元方差点笑出来,说:“你能抓住机会头也不回地跑出去,我都谢天谢地了。” 裴小趴菜无法反驳,恨恨地拍桌起身,“撤退!” 两人亲亲密密地离开了百媚坊,随后,俞梢云收到了结子的飞书,转身呈给太子。 太子垂眼一览,目光在“芳哥”“恶龙”“毒蛇”“保护”等词上停留了很久,俞梢云在一旁干巴巴地说:“裴文书好能忽悠啊哈哈。” “按照他的话来说,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太子说,“他这是想引蛇出洞。但他手上那点钱不够,让鹤影寻个时候将钱庄的玉牌给他,但不要提起我。” 俞梢云“诶”了一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近卫入内递上一枚血玉牌,说:“主子,傅廊主邀约。” “傅廊主怎么突然来这边了?”俞梢云接过玉牌。 太子仍然看着飞书,没抬眼,说:“没空。” “傅廊主在羊肉铺子点了羊肉锅,等着您去付钱,且裴文书前脚也进入了那家羊肉铺子,傅廊主说……” 太子说:“说什么?” 近卫清了下嗓子,“傅廊主说:‘太子殿下若吝啬一二小钱,我便请未来的太子妃替我付账。’” “……”太子伸手,握住俞梢云递来的玉牌,面无表情地捏成了碎块。
第60章 酸柴 小裴上恩州(三) 羊肉铺子的暖帘打起又放下, 生意十分兴隆。 一楼的圆桌都坐满了,客人们有说有笑,裴溪亭走在前头上二楼一看, 左右通道打穿,摆了几席圆桌,也都坐满了。 “二位爷好!客人太多, 实在忙不过来, 请恕小的招待不周。”堂倌瞧了眼二人, “就您两位?” 裴溪亭点头, 说:“你这儿够火热的啊。” “秋冬天是这样, 大家伙都想吃口暖和的孝敬五脏庙,小店味道不错,因此天一冷, 远近的大家伙都很捧场。”堂倌笑着说,“前头暂时都坐满了, 等的话恐怕一时半会儿来不及, 您二位不介意的话, 可去后院,但是没前头热闹。” “清净点也挺好的。”裴溪亭说, “带路。” “好嘞,二位爷随小的来。”堂倌侧身示意,将两人往前引去。 顺道走到尽头,堂倌将门一开,外间是楼梯, 下去是一间走廊,廊上前后左右都用暖帘遮风,摆的桌子是四方桌。 元方伸手打起帘子, 院子里月影花香,倒是雅致。 “这里适合坐同行不超过四人的,多了坐不下,左右廊上拢共摆了四桌,彼此说话只要不是特别大声,彼此都听不着。”堂倌擦了擦桌子,笑着说,“这会儿前头才刚来了一桌客,安静着呢。” “就这儿?”待元芳点头,裴溪亭便落了座。 堂倌立刻送上食单,裴溪亭看了一眼,说:“羊肉锅子必须来一锅,羊肉馒头,虽说现在还不到时候,但这个五味杏酪羊也来一份,还有……” 裴溪亭顿了顿,元方抬眼看过去。 裴溪亭抿了抿唇,说:“乳酿鱼,来一条。” 他将食单递过来,元方没看,转手递给堂倌,说:“就这些。” “好嘞。”堂倌说,“那二位要喝点什么吗?咱们家的羊羔酒也很不错。” “我不喝这个,给我一盅橘酒。”裴溪亭看了眼正盯着自己的元芳,下巴一抬,“你瞅啥?” 元方懒得说他,说:“再加一盅米酒。” 另一个堂倌端着托盘,将碗筷摆好,倒了两碗奶白滚烫的羊肉汤,顿时香气四溢。先前的堂倌帮着将汤碗摆好,说:“您二位稍坐,喝碗羊肉汤暖暖肚子,菜很快就上来。有什么吩咐,您二位拉拉这帘子上头的铃铛,小的立马就过来。” 说罢,两个堂倌就快步退出了暖帘。 裴溪亭低头啜了口羊肉汤,闭眼呼了口气,说:“鲜而不膻,香喷喷。” “你不是要忌口吗?”元方说。 “我现在又没吃降火药,后背的伤也没发炎,吃点羊肉咋了?”裴溪亭说,“你盯死我,我也要吃。” 元方呵呵一笑,说:“就您这脸皮,盯穿都难,我还能给您盯死了?” 裴溪亭不以为耻,说:“嘻嘻。你记得多吃点啊,毕竟是你给钱,我现在身无分文了。” 元方伸手一摸钱袋子,数了数,“还行,够你胡吃海喝。给出去的那笔钱,改日必须讨回来。” “前半句我不赞同,我哪有胡吃海喝?”裴溪亭不服气,“我虽然还没有练出腹肌,但我肚子上没长肥肉。今天就吃这一顿,我还不能多吃点啊。” 元方选择撤退,“懒得说你。” “你是说不过我。”裴溪亭低头啜着羊肉汤,嘴里咕噜咕噜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太好喝了。” “打扰了!”堂倌掀起暖帘,让人置放铜锅炭火,加水置料,再端上码好的羊肉薄片和料碟,“等锅中沸腾就可以涮肉了,这是二位的酒和羊肉馒头,其余两样还得等等。” 堂倌摆好盘子,又相继退了出去。 裴溪亭夹了只馒头,一口半个,说:“嗯,皮薄肉厚,小小一只,味儿倒是挺足。” 他微微倾身,小声说:“诶,前头那桌一直没有什么声音。” 元方听觉更好,说:“有,锅子在咕噜噜,里头的人没说话,就算说了话,外头吹风,又隔着厚重的暖帘,我们这里也听不清。” “噢。”裴溪亭把剩下小半只吃了,“这一盘都是你的。” 元方吃着钟爱的羊肉馒头,见裴溪亭倒酒,还是说:“悠着点喝。” “果子酒,不醉人的。”裴溪亭抿了一口,觉得不错,便给元芳倒了一杯,“来,咱走一个。” 元方举杯和他碰了,仰头一饮而尽,嫌弃道:“这是酒吗?喝着像你喜欢喝的橘子水。” “完蛋,你的味觉有问题。”裴溪亭反唇相讥,“明天我带你去药铺看看大夫。” 元方呵呵,又听裴溪亭说:“酒,还是冰镇的好喝。” 说着还假装不经意地瞧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元方微微一笑,说:“想都别想,再得寸进尺,酒你也别喝了。” “噢……”裴溪亭失望地叹了口气,不敢反抗强权,痛失橘酒。 两人坐等锅子沸腾,中间裴溪亭听见堂倌的声音,又引来了一桌客人,却没经过他们外头。 “在前头那桌坐了。”元方说,“专心吃你的……水咕噜了,可以涮了。” 裴溪亭顿时不关心外头了,拿起筷子夹了片羊肉泡入锅中,眼冒绿光。 暖帘挑起一角,却什么都看不见,俞梢云遂又放下,走到太子身后站定。 太子说:“坐吧。” 俞梢云应了一声,在太子右侧坐了,目光落在坐在太子对面的男人身上,笑着说:“傅廊主自个儿来的?” 仙廊廊主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鬼刹,却生得长眉秀目,辞气温雅,说:“丢了的就在不远处,等我把他逮回来,自然就不是一个人了。” “人家怕是不愿回去。”俞梢云调侃。 “由不得他。”傅危开门见山,“殿下要插手?” 太子拿筷子涮羊肉,说:“再等等。” “我的家务事,殿下却要插手,”傅危失笑,“覆川啊覆川,你果然栽跟头了。” 太子淡淡地扫他一眼,说:“比不上你,身旁的人跑了两年才找到。” “他若没有这本事,也不敢跑。”傅危被嘲讽了也不生气,仍然一派温和,“孩子嘛,心大了想出去飞一圈,倒也没什么,只要最后肯乖乖回家,什么都好说。倒是破霪霖那件事,多谢殿下不计较。” 俞梢云闻言说:“有裴文书作保,再加上傅廊主的情面,殿下自然不多计较。” 傅危笑而不语,先前胡顺儿把太子的话带给他,如今俞梢云又特意为裴溪亭说好话,太子殿下这是护得明明白白。 太子看着沸腾的暖锅,突然说:“元方若是不愿回去,你待如何?” “办法多的是。”傅危眉梢微挑,语气温和。 “你倒是舍得。”太子说。 “不听话,教教就好了,可家都不愿意回了,我还有什么好不舍得的?”傅危笑了笑,“你这么问,怎么,有心事?” 太子的目光穿过暖帘,淡声说:“折断骨头敲碎筋,人是留下了,可心还在外头。” “梢云,你听听你家殿下在说什么。”傅危笑叹,“是人都有弱点,只要抓住了,再坚硬的东西也能摧毁,你从前是不是说过这样式的话?” 太子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看来你记得,你只是狠不下心。”傅危幸灾乐祸,“你这跟头,还栽得不小啊。” 太子冷漠地说:“你很懂吗?” 傅危笑道:“是比铁树刚开花的太子殿下略懂一些。” 太子没有说话。 傅危讨饶地笑了笑,说:“要我说,你大可不必想这么多。既然喜欢,那就留在身边,等新鲜劲过去,说不准哪日就不喜欢了。人心易变,比起眺望未来,还是着眼当下更可靠,思虑太多,缘分可就错过了。” 太子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久到傅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嗯”了一声。 先前点的羊肉已经没有了,傅危拉了下铃铛,叫堂倌又上了两盘羊肉,等脚步声消失,才说:“对了,那什么仙人邪/教可是分外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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