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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皇后瞧着可怜,便与皇帝议下了送她出宫回家一事。 可圣旨还没拟好,一转头的空便传来噩耗。有小太监来报说何贵妃也落了水,宫人赶忙下水去捞也没用,何贵妃竟然推搡开所有来捞她的人,硬是自己刨着划着,沉去了水底下,就那么随着四皇子去了。 何贵妃薨了。 自此,宫里只剩下三位皇子女。 在这其中,祁昭最受人记恨和惦记。 因为他是太子。 虽然皇帝宠爱,他的太子之位无需忧虑,但宫里想弄死他,以此让太子之位空出来的人,不在少数。 * 隆冬时节,天儿一天比一天冷。 正月到了。 春节将至,京城民坊里挂起了通红的灯笼,门前纷纷贴起对联与倒福。 即使白日里升起来的日头丝毫不暖和,城里总是吹着刮刀子似的寒风,百姓们的脸上也都喜气洋洋,为着要到来的大年三十而高兴。 楚樾重伤大愈了的事儿,很快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也没等皇帝思索下旨,他很快就一道折子传了上来,请求进宫面圣。 都不必过脑子,祁昭就知道他来面圣是为了什么。 楚樾想带上眼下能带走的兵马,回北疆去援战。 “北疆战事连绵,小楚将军已经在京城休养了两个月了。” 长宁宫里,温皇后手中捧着刺绣,穿针走线地绣着手中的物件,低眉温声说,“那战场上,一瞬间便瞬息万变,短短几个时辰就能发生太多事。小楚将军这么一个骁勇善战的主儿,倒在京城两个月,北疆那边缺了个大窟窿,听说这两月里苦战不断。” “那孩子这几年里战功累累,又打小就被冠军侯教导得好,心系国土边疆和边军同袍,自然是想要早些回去的。” 温皇后说着,抬了抬头,看向与她坐在同一把罗汉椅上的祁昭。 祁昭与她只隔了个小木桌台子,正面目淡然地端着一盏茶喝着。 “你也不必太担心,我听吕太医说,小将军中的毒都已散了。虽然眼睛坏了些,但重归战场是无什么大碍的。” “我自是知道他没什么大碍。”太子祁昭放下手里的茶,愁眉不展地看向她,“我也无意要拦着他回去。母后,我虽与他情谊深厚,但也不是孩子了,自然不会像十岁时那样,听闻他要走就抽抽噎噎哽哽咽咽,还扯着他的衣角一声不吭地不许他走……我都已十六了,怎么母后眼里,我还那么小孩子气?” 温皇后失声一笑:“母后自然知道阿昭已经大了,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哭哭啼啼。只是你与小楚将军自小相识,情谊深厚,昭儿重情重义,偏偏你父皇又总是要你喜怒不形于色,弄得你总是不声不吭地自己闷着气,什么都不说。” “虽说我知道,你如今识大体,不会拦着,可你应当是伤心担忧的,便想让你放心些。” 祁昭说:“一个刚好了没多久的人,马上又要上战场,我为他伤心担忧提心吊胆是免不了的。纵使知道他没问题,可我总会是担心。” “……这倒也是。”温皇后说,“与一个人情谊深厚,那自然会这样。” “可不论我如何担忧,他都一定会回去。他是北疆的将军,总要去保家卫国,也是一定要去的。我心中都明白,母后不必挂心于我。”祁昭说,“母后今日托人唤我入长宁宫,就是为了这几句话吗?” 此话一出,温皇后立刻敛起些笑意来。 她放下手里的绣品,压低了些声音:“自然不是。” 祁昭手里的茶跟着一顿,没有再往上去送进嘴里,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向温皇后。 温皇后神情严肃,问他:“昭儿,你可和小将军说了,你落水的事?” 太子祁昭眼眸一动,瞳孔往旁边撇了撇。似乎是这段令人不快的往事漫上心头,他眯了眯眼,一丝不悦微不可查地闪过眼底。 沉默片刻,他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他说,“我知道他伤一好就要回北疆,说这件事也只会让他白白担心。况且那事儿都已过去两年了,让他知道了,也翻不起什么水花来。” “他知道了,也只能知道而已。等回了北疆,若是会挂心这件事,指不定会在要命的时候走神。他该专心北疆的事,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就烂在宫里算了。” 温皇后面色有些复杂。 她直起身:“你竟想得这么多……好,不告诉也好。的确如你所说,即使小楚将军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太子祁昭莫名有些好笑:“听起来,母后是想让我告诉他?” “当然不是。”温皇后说,“本宫也是不想让你告诉小楚将军的。只是你从前就爱粘着他,每每他入宫来看你,你都拉着他不松手……遇上什么委屈,不论是磕了碰了还是太傅凶了你,你都要告诉他。” “这些年他每次来信,你也都能高兴一整天。我以为你还和从前一样,这么大的委屈,定要和他说的。” “本宫近日料理后宫之事,也忘了提醒你,别和小楚将军说此事。”温皇后说,“没说便好。若是说了,还不知小楚将军要怎么做了,他最是珍贵你。” 太子祁昭笑了笑,最后半句他是真爱听。 “四皇子的事,小楚将军应当也还不知道。”温皇后说,“我已和你父皇说过了,四皇子殁了的事儿也暂且对小楚将军瞒下来。” 祁昭疑惑:“这又为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北疆战事正吃紧,宫里这些事暂且就别与他说了。从前他还没去北疆参军时,每每他来宫中见你,你父皇就总爱和小楚将军说些这些皇子女们有的没的的事。” 祁昭喔了声,应了句:“儿臣知道了。” 方才喝下的茶浸得喉咙里有些发苦,祁昭伸手从桌台上捏了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鲜甜的清香在嘴里蔓延开来。 太子祁昭想起了皇子瑾。 四皇子祁瑾是在祁昭十二岁那年出生的。他大一些以后,祁昭见过两次。 长得还挺可爱,小心翼翼地被何贵妃抱在怀里。 四皇子祁瑾出生后,温皇后和祁昭说过几句有关他母妃何贵妃的事。 皇后说,何贵妃出身低微,平日里总是躲着人走。入宫时不知是说错了话还是做错了事,惹了静妃不快,被静妃揪到宫里扇了耳光。 皇后前去看的时候,何贵妃两颊红肿,却一句话都不说,就跪在那里发抖。 何贵妃十分胆小怕事,又已经惹上了静妃,静妃头上更是出身高贵的二皇子母妃贤妃,温皇后担心贤妃会加害四皇子,便想庇护何贵妃一二。 然而何贵妃也躲着她走。 皇后几次想拉拢,都没能拉拢过来。 这事儿让她愁眉不展很久,最后也只能多塞给何贵妃好几个宫人侍卫,让他们好生护在四皇子左右。 却还是没护住。 四皇子落水那天,身边是有宫人的,连何贵妃也在身边。 可不知是哪个宫人伸手推他下了水。 见他落水,两三个宫人赶忙跳下水去救,四皇子却原因不明地飘远了,小孩子又被吓得扑腾得厉害,两手并用地胡乱拍水,就那么越挣扎越把来救的宫人推得越远,越挣扎溺得越深,等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皇帝祁邕勃然大怒,赐死了当时所有的宫人,自那之后再没过问过后宫嫔妃。 再之后,第二年。 太子祁昭也落水了。 那时刚刚入冬,冷得还不怎么过分,宫里的水池刚结一层薄冰。 祁昭走在湖边,不知谁伸出了一手,一把将他推进了湖里。 一层薄冰被他撞碎,他掉进湖里。冰冷的湖水针刺一样漫了全身,张开嘴就呛了满嘴的水。 湖水深不见底,他越挣扎下沉得越深。 他其实不太记得那时的细节了,只记得耳边传来宫人们的惊慌声。 好在太子身边跟的人多。一个贴身侍卫跳下来,把他捞了上来。 岸上冷风一吹,祁昭生生呕出一大口水来。 他冷得浑身发抖,然后他就听到了二皇子祁烽的声音——祁烽惊慌失措的声音。 祁昭一抬头,就看见这b人跑过来,一脸关切地低下身,按着他的肩膀:“皇兄,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虽然落水让他视物模糊,但他也敏锐地看见祁烽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扬起的嘴角,和眼中转瞬即逝的得逞。 于是祁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的手,和侍卫说:“送我去长宁宫。” 侍卫说好。 太子落水一事,让皇帝再次勃然大怒,这次比上次更严重。 皇帝摔了殿里好几件玉玺茶具,在场的所有宫人都先被拉出去打了五十大板。 这一次,皇帝再次派人审问过了所有宫人,仍是一无所获。 和四皇子殁时一样,所有宫人哭哭啼啼,都说与自己无关,哪怕用了十八般刑具,也没人松嘴。 到了头,皇帝也只好再次赐死所有宫人,除了贴身照顾太子十几年的两三个以外。 这一次,他甚至诛了这些宫人的九族,以儆效尤。 四皇子溺毙,太子也落水,那之后宫里的湖水池子边上便都垒起了高高的围栏。当朝大国师姜明仪夜观星象掐指一算,就说皇子皇女们犯水灾,于是一年以内所有皇子女都不能近水。 祁昭挺难受,因为他知道肯定是祁烽干的。 不是祁烽就是贤妃。 可偏偏找不出证据。 那时,他身边的宫人都是太子殿里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有人被收买了。 可翻遍宫人的宫院,都没有被收买的蛛丝马迹。 此事查了数日都未决,也毫无进展,皇帝也只能那样解决了。 这是桩悬而未决的悬案。 大冬天的落了水,还砸到了冰上,祁昭躺床上缓了小半月才好过来。 碎冰破裂,全扎到了太子身上,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块痊愈不了的疤痕。也好在太子命好,伤痕扎得偏,侧刘海一放就能遮个严实,也不影响什么。 太子祁昭想旧事想得出神。 “贤妃手段高明。” 温皇后突然说。 祁昭回过神来。 “她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肠歹毒。好在你父皇明白事理,不曾被她蛊惑了去。”温皇后说,“只是皇太后中意她……唉,太后看中她的出身,不喜本宫这样的出身。” “最近宫里有了风声,说朝中有人想改立二皇子为太子。” “他出身高贵,母妃是大丞相之女。如此的出身,朝中有了不少人拥护。”温皇后说,“好在你父皇是站在你这边的。太子这事儿,他说了才算。他自然不会将你废位,朝上的风言风语也没什么可怕,但你要小心二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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