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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啊,再说我就要哭了。” 太子祁昭还真吸了吸鼻子。 皇帝笑骂他:“跟你母后一个样,听不得人说这等好话,听多了就开始这一套。” 太子祁昭傻嘿嘿地乐。 “行了,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些罢了。”皇帝说,“莫怕那小子。你是皇后所出,朕偏爱皇后,自然也会一同偏爱你。小楚将军那边儿,就算是要赐婚,朕也会寻他人,不会将三公主赐过去。” 祁昭听了这话,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却还是闷得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闷什么,皇帝都说了三公主不会嫁过去。 这不是很好了吗? 楚樾肯定是要婚娶的,皇家赐婚下去,会给他一桩好婚事,这还不够? 祁昭有些看不懂自己了,他不明白自己在心慌个什么劲儿。 祁昭喝了一口茶。 “姜国师前月有卦,道是北疆之事不必担心。他的卦象说,虽说事有坎坷,但终将云破月明。话说得玄乎,但朕听着,是能打场大胜仗,凯旋归京。” 皇帝说,“虽说北疆那处打得僵着,但一直是有来有往,双方势均力敌。姜国师既然如此说了,那大约是无需担心的。” “卦象的事,朕未曾与小楚将军说。别让他心里有卦,那可就有了侥幸之心,说不准一个不好就打了败仗。你也注意些,往后与他书信往来,别提及卦象。” 祁昭应下: “是。” “二皇子会不会抢走小楚将军,朕拿不准。但他就算抢走了,你也不必担心。朕耳根子不软,就算冠军侯来进谏,你也仍然会是太子。” 祁昭哭笑不得:“儿臣谢过父皇。” 一盏茶喝完,皇帝也说完了话。 起身行礼道辞,祁昭离开了养心殿。 出了养心殿,往平乐殿回去的路上,太子祁昭正好迎面撞上姜国师。 姜国师看起来是刚请天祈福完,身上正穿着那件祈福祭祀用的白铃衣——衣角上系了一串叮叮当当金铃铛的那件,一走起来就响个不停。 姜国师手里抓着白骨铃,另一只手上则拿着每每做法都会戴的怪异面具。面具是半面面具,只会遮住眉眼。面具和这身衣服同样惨白,两条弯线对称地画在一双眼睛的位置上,好似一双闭着的双目。没丝毫表情,看起来无悲无喜。 姜国师向他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祁昭也向他行了礼,又允他平身。 “姜国师祈福完了?”祁昭问,“如何?小将军这一路是否会有风雪,国师可算得出来?” “殿下放心,方才祈福过后,臣便立刻起了一卦。小将军往北这一路上,虽说免不得会遇上些风雪耽误两日,但不曾难行,一路行军时风平浪静。” 祁昭松了口气:“那真是多谢国师了,请国师向父皇复命去吧。时候不早了,待到明日,我派人去国师府上,送国师些赏赐。” “多谢殿下。” 姜国师向他行礼,也不多说,道辞而去了。 走出去几步,姜国师忽然停下。 “殿下。” 太子祁昭也走出去一些了。被人叫住,他回过头。 姜国师正笑着望他。 “殿下所担忧之事,不必过分担忧。”姜国师说,“这世上许多事,其实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殿下不妨抬头看看天上……纵使天上阴雪连绵,那也是一时的。阴云后面,永远是一片苍天。” “殿下望着云,就忘了云后面还有日月,日月后还有苍天。殿下可不能被阴云一吓,就忘了云是会散的,只有日月才会永恒。” “日月终是日月,”姜国师说,“殿下当真不必忧心,有些人就如日月一般的。瞧着会被阴云掩埋,但从不会随阴云而散。” 说罢,国师向他作了一揖,转身离开。 望着姜国师像一把雪雾似的消瘦身影,太子祁昭一头雾水。 他嘟囔着:“大国师说话是有点儿玄乎哈。” 侍卫悼风说:“殿下所言极是。” 太子祁昭转头看他:“你听懂了没?” 悼风说:“没有。” “……” 祁昭抽抽嘴角,朝他挥挥手:“行了,回殿睡觉。” “是。” 走了几步,祁昭想了想,很听话地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很阴,看起来今晚又要下雪。 太子祁昭走了一路,没想明白姜国师到底什么意思。 第21章 纷争 “殿下,小将军的来信。”…… 皇帝祁邕曾说,姜国师本事过人,卦卦不空,人也仁慈,礼数颇好,说话柔声细语,当真是像一捧柔雪一般的人——唯一的毛病就是说话像打哑谜。 太子祁昭心说能有多谜? 反正他在朝上没看出来。大国师虽然说话拐弯抹角了点儿,但还是能明白意思的。 今天他总算明白了,皇帝这个比喻真是非常恰当。 姜国师在朝上说的话还算明白话,可对着太子祁昭的一通什么日啊月啊天啊云啊阴啊下来,祁昭愣是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怎么每句话分开能听懂,一合起来就成天书了? 真听不懂,比他三岁时就被太傅拉着看论语时还迷茫。 夜深了。 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了。 太子祁昭已经保持这个样子一炷香了——他坐在床榻上,一如既往地手里拿着本论书,人却抬着头,眼神呆呆地望着远处。 赵公公心里有些想笑。 姜国师几句话把太子说傻了。 赵公公是太子殿的公公,很有职业素养。 他压着笑上前,弯身道:“殿下,可是在想姜国师方才在路上的那些话?” 祁昭回过神来,朝他点点头。 “那到底什么意思?”祁昭又抓着他问,“赵公公可听懂了?” “殿下真是太看得起老奴了。太子殿下这般聪慧尚且迷茫,老奴这等愚笨之人,又怎么能懂呢。” “哦……” 祁昭叹了口气,又默默把头扭回去,继续愁眉不展。 “殿下不必忧愁。”赵公公说,“太子殿下平日课业繁重,有所不知。姜国师此人,若是说些与卦象天命这些有关的话,那是常令人云里雾里的,这在民间与朝上常有耳闻。” “不止对着臣子百姓,有时对陛下也是所言如云雾般不清不楚。因此,陛下也曾不悦,质问过姜国师这是为何。姜国师便说,是因国师能观天星、问因果、窥天机、见苍天,参天卦,所有事情尽能知晓。可所知之事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若说得多了,便会搭上其中因果与反噬,对国师自身与大衡都颇为不利。” “因此,姜国师才不能说得太多。有想说的,也只能说些云里雾里的暗示。”赵公公说。 “原来如此。”祁昭说,“怪不得父皇曾跟我说,姜国师若要做什么就让他去,若要我做什么,那就什么也别问,去做就好。” 赵公公笑了声:“陛下决断贤明。” 祁昭又叹气:“可就算是这么回事,说出来的话别人听不懂也没用啊……” “即使听不懂,可字里行间里也能迷迷糊糊听个大概意思呀。”赵公公说,“国师已说了,殿下不必太担心,许多事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既是如此说,那就是殿下所担心的事都会迎刃而解,是好事啊。” 祁昭想想也是。 他说:“你说的倒也在理,只是我不知道国师所说的到底是哪件事啊。” 赵公公苦笑:“是了,殿下如今所忧心的事实在是多。” 二皇子要抢太子。他都抢到明面上来了,说不定背后贤妃还鼓吹了什么,说不定太后也打了什么算盘…… 还有小楚将军。虽说太子祁昭知道小将军对自己用情至深,他相信小楚将军不会被轻易抢走。 今日一别,瞧着他也是铁了心地要选太子。 可人心易变呐。城门一关,人一不在,祁昭心里一空,忽然又开始拿不准主意了。 他真的不会走吗? 宫里险恶的事太多了,祁昭忽然发现自己很难坚定地去相信什么了。他知道小楚将军现在对他是真心,他也相信他现在的真心,可真心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真心会变的。 权力面前,地位面前,金银面前,生命面前。 什么真心。 太多人都这样了,为了那些权利地位金银,能轻易丢掉所谓真心。 太子觉得小将军一定不一样,可他又看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太多以为对方不一样的人最后都落了俗套,自以为的“不同”其实都是“典型”。 于是太子也拿不准主意了。 但姜国师那样说,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太子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从梨木柜子里拿出几封发黄的信。 他来来回回读了几封旧信。 太子觉得自己有点儿窝囊。 他没法坚决地不信,也没法放下心来永远相信。他一边想相信小将军现在的真心,想和他永远真心换真心;一边又害怕对方某日变了真心,会像今日那样笑着对他举刀。 太子祁昭叹气。 宫里没有那么多日子给他黯然神伤。 送别小楚将军离京像是在宫里开了一把信号枪,二皇子要与他争位之事彻底在争抢小将军的事儿上被拉上了明面。 次日开始,祁昭就没安宁日子了。 太后一早就把他叫进宫里说话,话里话外阴阳怪气,太子祁昭干笑着一一应下。 没几日贤妃也来了,说二皇子年岁也到了,也该上些课了。 说了半天,她是想要太子的太师与太傅也来教导教导二皇子。 皇帝当然不愿,开口就驳回了回去。 毕竟二皇子并非无人教导,只是贤妃觉得那位太傅不如太子的太师与太傅,想要太子身边的太傅去教二皇子。 皇帝毕竟是皇帝,贤妃再怎么出身高贵,再怎么得太后宠,也不敢说得僭越,只好无功而返。 贤妃无功而返,去找了太后。太后咽不下这口气——在她眼里,二皇子可比太子好太多了。 她又去寻了皇帝,拐弯抹角了一通,说的还是这件事。 惹得皇帝又恼,但最后也没松口。 皇帝毕竟是皇帝,一国之主,是为天子。 太后再怎么是太后,是他生母,也不会真能压了皇帝一头。 这宫里,能做主的只有皇帝。 她也没能强求,只是闹了一场不愉快。 太师唉声叹气,拐弯抹角地提醒太子小心,说安宁日子恐怕要没有了。 太子心说他知道啊。 之后二皇子也落了水,贤妃和静妃把锅扣到了太子头上。 皇帝心里明镜似的,都清楚得很,就只意思意思关了他几天禁足,暗地里派人去查贤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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