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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不再理会卫松云,抬头向院门外的白雾瞧去。看向院门外的那霎,谢仞遥的目光,就冰冷得骇人。 他绝不能忍受,别人拿他身边人,来当对付他的棋子。 似乎感受到了谢仞遥的目光,燕衔春的声音响了起来:“别这么瞧着我,有兴趣做个交易吗?”声音离他很近,只隔了一扇薄薄的门——不过这么点时间,燕衔春已经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了,现在就在门外。谢仞遥听见燕衔春带着笑地道:“你现在废了自己灵根出来,我可以放过里面的人。”谢仞遥压根不信他这鬼话,他转身,超梁珣走去,对他道:“梁宗主,外面那个人,我出去支走,你们就在这里面待着,会没事的。”梁珣应了一声后,见谢仞遥转身就要走,连忙喊了一声。 谢仞遥转身,看见梁珣虽面色踌躇,还是问道:“外面那个,是燕衔春吗?” 谢仞遥没有瞒他,颔首道:“是。”梁珣又哎了一声,面上露出了沉思之色,随后转过身去,握住了身旁夫人的手,声音里有些沉重:“看来落琼宗和金屏山说得,是真的了。”玄云宗这样的小宗门,对抗燕衔春,根本没有多少反抗之力。 谢仞遥听见他这么说,以为他在害怕,便想着赶快离开,引开燕衔春,让玄云宗众人放心。但他刚转身,就又被粱珣叫住了:“小兄弟,你别这么急啊!”他快步走过来,直接拉住了谢仞遥衣袖:“我听方才的意思,你应当很熟悉燕衔春,那你看看,我们玄云宗,能有帮上忙的地方吗?”谢仞遥没成想他喊住自己,是为了这个目的,一时愣在了那里。 不怪谢仞遥惊讶,他在潜伏进燕衔春身边前,曾用一个月时间拜访了那么多的宗门,这些宗门虽都比不上金屏山这种顶尖宗门,却也都是能震慑一方的大宗门。这些宗门,听见了燕衔春的名字,要么不相信,要么唯恐避之不及。谢仞遥不曾想到,一个只有五百多人的小宗门,会有敢于对抗燕衔春的勇气。 粱珣见眼前这个格外漂亮,却很冷淡的年轻人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嫌弃玄云宗,连忙道:“我们宗门虽小,但到底有些保命的法子在的。” 谢仞遥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说了一句:“会很危险,非常危险。” “我明白。”粱珣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就转过了身,朝看着他们的五百多双眼睛挥了挥手,“我和这位小兄弟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想出一份力的,举起手来。”谢仞遥也抬眼看去,就看见不过片刻,五百多人,就零零散散地举起了小半的人。再一个眨眼的工夫,剩下的大半数人,也都将手举了起来。“你瞧,”梁磐有些骄傲地道,“玄云宗虽然小,但招进来的弟子,都是有骨气,危难时,愿意出一份力的人。” 谢仞遥看着这一切,眼睫颤了颤,认真看向梁磐,珍重道:“多谢宗主。”他这声道谢说完,粱珣还没来得及应答,院门外,就响起了一声嗤笑。 这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实在忍不住,才笑了出来。随着这声笑而来的,是从白雾里飞出来的一个人。这人不是从院门处飞进来,而是自院子后方飞进来,因而谢仞遥根部来不及反应,院子后方,靠墙站着的一个玄云宗弟子,就被他捉进了白雾里。他消失在白露里的那瞬,发出了一声惨叫。 下一个眨眼,他就被重新扔回了院子。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弟子,现在已经成为了地上一具冰冷的尸体。 谢仞遥看见,他的心被掏空了,本该放着灵根的心脏处,已经变成了空荡荡的一片。而和普通死去的修者不同,在他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灵力的波动。 他整个人,已然和凡人无异。 和他的死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墙外一道兴奋至极的欢呼:“真的、真的可以炼化!!” 谢仞遥眉眼一沉,一转一掠,整个人就飞出了院子。 让视线半清不清的白雾包围了他,但拂雪锋利的剑意,却直指向了一角。 面对向他逼来的谢仞遥,燕衔春竟是直接伸出手,握住了拂雪剑的剑刃。 一瞬间,他掌心里便血流如注。 燕衔春面色不变,握住剑刃,顺着谢仞遥的力道,将他往自己这里一拉。谢仞遥被他拉到了身前,燕衔春看着他,眼中盈满了兴奋笑意:“一天十个人,你猜猜,他们第几天会和你翻脸?”说罢,燕衔春伸手一推:“既然不是真的和我过招,就回去罢。” 谢仞遥真就没有再上前,拂雪剑剑意如潮水般褪去,他转眼落回了院子里。 他脚尖刚落地,就听到了身后一道着急声音:“这、这位道友,你没事吧?”谢仞遥转身,瞧见了梁磐的脸。 此行多急促,变故又太多,到现在为止,这竟然是梁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谢仞遥低头,边有些厌恶地擦了擦拂雪剑刃上的雪,边对他道:“无事。” 梁磐哦了一声,面上浮现了和他爹如出一辙的踌躇,但终究还是问出了声:“我们,我们是见过吗?”他说完,就见眼前的人擦剑的手顿了顿,随机抬起了头。那视线瞧过来,梁磐甚至不敢与之对视,只敢将目光,错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随即听见他道:“我们没有见过,这件事过去,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了。”谢仞遥不再理他,对他身后的梁磐道:“这几日,我守在院门口。” 谢仞遥这么一守,就守了整整十日。他十天十夜都没有休憩一刻——整个院子都被燕衔春的人包围着,每个方位随时都可能有闯入的人。玄云宗弟子修为都不高,守在墙角的弟子,猛然被人闯入,很难最快地反应躲开,从而被捉走炼化。 谢仞遥便用仙驭,围着院子设了一圈冰境。如若有人闯入,用冰境缓一下,便能给玄云宗弟子足够的时间反应应对了。 只不过这样,便需要谢仞遥无时无刻不动用灵力。 他越到后来,动用的灵力越多,体内的经脉便越痛。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谢仞遥抱剑倚在院门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欠奉了。 “小兄弟,”梁珣似乎也看出来了他的虚弱,声音放得很轻,“这几日,燕衔春越来越不耐烦了,我想着,应当耗不了天了。”谢仞遥睁开了眼,他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每一张面孔上,都印着深深的疲惫。燕衔春说他每日要取玄云宗弟子十个人性命,谢仞遥自然不可能让他如愿。 但燕衔春也不是能一直防住的人。 谢仞遥与他周旋这十天,还是让他夺走了十四个玄云宗弟子的性命。随着日子一天天往后推进,被困在院子里的玄云宗众人,也愈发感觉到院子外,燕衔春的不耐烦了。他已经快没有耐心,和他们玩这个一天杀十人的游戏了。 面对粱珣的担心,谢仞遥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用几乎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道:“我知道宗主的担心,再等过今晚,如果还不行,我们就杀出去。” “哎,”粱珣应了一声,谢仞遥在等些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他们如果想有人活着出去,便只能依靠眼前的青年,“介时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谢仞遥很轻地点了点头,他话里没有一丝委婉:“如果真的要杀出去,宗主要做好准备,怕是会死很多人。” 甚至有可能是,整个玄云宗,能活下来几个人。 这也是谢仞遥一直候在院里的原因。 因为卫松云的出现,他十天前燕衔春那次短暂的交手,确实如燕衔春说的,他不是真的想与之过招。 谢仞遥想看一看,燕衔春是真的,只带了二十多个人吗? 结果被谢仞遥猜对了。 燕衔春身边,此时有一百来人。 玄云宗纵然有勇气,但真拼杀起来,面对这一百多人,实则没多大胜算。 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谢仞遥不想为了一时热血,就让这么多人冲动的去送死。先拖着,一直拖到,谢仞遥等着的来到。哪怕他自己都不清楚,那究竟会不会来。 和谢仞遥通了气,粱珣不在打扰他,退回了院子深处。 他刚走,谢仞遥眼睫就不堪负重地垂了下去。 谢仞遥深深地闭上了眸,一直到第二天天光再次落在眉间时,才重新睁开了眼。 这一次眼中,再寻不到疲惫,只有冷然的战意。 谢仞遥身旁,还活着的四百多名弟子,也都收起了身上倦怠,每个人都目光清明。无需再多说,谢仞遥一抬眸,霎时间,悬浮围绕在院子上的冰镜,便如离弦之箭,冲进了白雾之中。院子外,立马传来了无数声痛呼,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怒骂。那怒骂没持续多长时间,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应当是燕衔春说话了。 没过多久,整个院子里的玄云宗众人,都知道燕衔春说了什么——一道道人影,穿透白雾,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朝院子里袭了过来。不用粱珣下命令,玄云宗弟子十人自动分为一组,每十个人朝一个人影围攻了上去。 谢仞遥则提着拂雪剑,身姿如白燕,轻盈地飞过院墙,直奔向了燕衔春。这回的出剑,不似十日前的试探,谢仞遥第一招,就拼尽了全力。 剑意峥嵘,急急如夏夜暴雨,朝燕衔春逼去。燕衔春也不再那手空接他的剑,他手中,漆黑长刀铮然出鞘。不过转眼,两人就过了数百招。 但谢仞遥终究被这十日的不眠不休拖累了身体。 燕衔春的刀朝他面门劈来的时候,拂雪剑的隔挡,慢了一霎。 便是这一霎,只能让谢仞遥徒劳地看着,漆黑长刀畅通无阻地砍向他面门。他瞳孔中,长刀急促地奔袭而来,就在那刀刃要砍到他眼睫时,数丈之外,一股遮天蔽日的剑意,乍然浮现。 许明秀,山河风云榜第五,曾一人上莲峰宗,一剑诛杀其掌门,名动五大陆。 至今莲峰宗主峰上,还留存着他剑意留下的鸿沟。此时这一剑,正在重现。 岐山许明秀,一剑动天地,剑意三万里。 谢仞遥感受着那道剑意,仿佛像是上天以掌为刃,狠狠地自天际劈下。漆黑长刀回旋带起的风吹乱了谢仞遥眼睫,他看见燕衔春急急回身,迎上了许明秀这一剑。 吞噬着玄云宗大阵的白雾,因这一刀一剑相撞,竟被劈散了一瞬。天地皆清的这一瞬,谢仞遥看见了许明秀和他身后站着的数道身影。许明秀踏着虚空落下,朝谢仞遥笑道:“我说你死了给你收尸,可没说真希望你死这啊。”谢仞遥见他终于出现,面上终于浮现了一道极浅,但如释重负的笑意。他正准备回些什么,却突然愣了一愣。随即,谢仞遥抬头,朝天际看去。不只是他,许明秀和他身后的那些人,燕衔春的人,玄云宗众人,甚至是燕衔春,都抬起了头,朝天上看了过去。他们的目光里,茫然中带着疑惑。因为有道阴影,打在了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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