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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光又大声地应了一声,便跑去交代其他人了。 鸿元并未阻止他离开,他只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看小辈胡闹的包容。下一瞬,洞虚期强者的灵力溢出。 还没跑远的齐光一声闷哼,整个人就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谢仞遥也一瞬绷紧了身体,他腕子上,仙驭一闪:“鸿元仙尊是准备在这里,杀了我吗?” 鸿元道:“谢宗主身为一宗之主,本尊自然不敢。” “但是,”他威压未收,“我钟鼎宗也不是个什么随便的地方,顾渊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谢仞遥眉目冷了两分,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鸿元仙尊身旁一个人道:“他可以走。”石光明顶着鸿元仙尊扫过来的目光,咬牙又说了一句:“是可以走的。”“是这样,”吴林春上前了一步,挡住了鸿元仙尊朝石光明看过去的视线,对谢仞遥温和道,“修真界没有拜入了一个宗门就不能脱离它的说法,我钟鼎宗也是如此。” “但钟鼎宗毕竟庇佑教导了弟子这么多年,若有想脱离宗门者,虽不用废除灵根奉还这些年来的修为,但也要付出点代价……”他话未说完,就被沉遥打断了,沉遥看向谢仞遥:“钟鼎宗刀峰之上,有处刀冢,是钟鼎宗自古死去的弟子长老,乃至有宗主的遗刀遗剑所葬之地。凡是想脱离宗门的弟子,需封锁灵力,穿过刀冢。若从刀冢里活着出来,自此五大陆天大地大,便再与钟鼎宗无关了。”沉遥一笑:“顾渊峙若想走,我可以做主,但这趟刀冢,他敢走一趟吗?” 吴林春被她打断,听他这么说,连忙道:“不是非要走刀……”鸿元仙尊看了他一眼:“就走刀冢吧。” 吴林春张了张唇,他向来以优柔寡断,好脾气闻名,方才牵扯到钟鼎宗名声,才鼓起勇气,生出点固执的倔强来。 此时被打断,一下子泄了气,吴林春到底没再说下去。 沉遥从头到尾就没看向他。 吴林春纵然是钟鼎宗宗主又如何,在钟鼎宗,他沉遥想做的,就从来没有不如意过。 倒是一直沉默玉川子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鸿元仙尊收了威压,重新看向了谢仞遥。 谢仞遥沉默了片刻,顾渊峙危在旦夕,他没有时间在这里与钟鼎宗打太极:“这个刀冢,我能否陪他一起走?” 鸿元大笑了两声:“谢宗主,刀冢凶险万分,以往想通过刀冢离开落琼宗的弟子,十个能死九个,就算通过,人也差不多是废了。不是多你一个陪他,他就能活下来的,无非是你们两个,一道死里面。” “考虑这个,不如自己考虑考虑,顾渊峙确定要从走刀冢,离开钟鼎宗吗?” 谢仞遥还未说话,身后就贴近了一道气息。 顾渊峙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我走。”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此时走到了谢仞遥身前,将他拢在了身后:“我自己去走,离开钟鼎宗。”谢仞遥不等鸿元仙尊说话,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探,就察觉了顾渊峙经脉内,气息紊乱虚弱得厉害。 “失陪一下。”对鸿元仙尊点了点头,拉着顾渊峙,转身进了黑暗的洞府里。顾渊峙还没说什么,就被谢仞遥一推,后背撞上了石壁。谢仞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手放在他心脏上,仰起头朝他看去。顾渊峙明白他眼中的意思,一时也无话——他心脉处的皮肤格外烫,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再加上经脉气息紊乱虚弱,这种情况下,怎么能一个人过刀冢。顾渊峙想着怎么让他答应,就听见谢仞遥说话了:“我们从前确实认识。”顾渊峙呼吸一滞。“在论道会之前,在你拜入钟鼎宗之前,在你能想到的最早的时间,我们就认识了。那些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也都做过了,”谢仞遥眸中,还残存着些未流尽的泪,晶亮的近乎透明,“你如果想知道的话,我们一起从刀冢里出来,我就全部告诉你。”谢仞遥说罢,拽着他衣襟的手一用力,顾渊峙被拽得低下头来,唇就被谢仞遥亲住了。良久,谢仞遥松开顾渊峙,抿着湿润的唇,弯了弯眸,丝毫不复对他人的冰冷,眼中笑意温软:“你刚才没拒绝我,我就当你答应了。”* “刀冢、刀冢开了!” “啊,谁要离开宗门?” “再要离开,刀冢里走一圈,也没命离开了吧。” “走,咱们去瞧瞧!” ……谢仞遥只来过一回钟鼎宗,那次来,去的是顾渊峙住的山峰。这回上刀锋,还未到峰顶,感受到了一股异常凶戾的刀剑之意。 修者若死,一般都是要着刀剑陪葬,只有横死无法收尸的修者,刀剑才沦落在外。而刀锋刀冢之中的刀剑,主人自然都是横死之人,这样的刀剑往往带着戾气,一大批常年汇集在一处,再钟灵的地界,也变成了不可一探的凶煞之地钟鼎宗甚至为之设了阵,封锁起来,平日里由石光明这个刀锋峰主看守,轻易不得一开。 谢仞遥吞下了钟鼎宗给的,能封锁住他灵力的药丸,视线掠了一圈。 他身前,空地乃至大树上,都围满了好奇赶来的落琼宗弟子。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谢仞遥收回视线,当着所有人的面又问了鸿元一遍:“仙尊一言九鼎,我和顾渊峙过了这刀冢,至此以后,顾渊峙和落琼宗再无关系了?”鸿元仙尊此时倒干脆:“天道在上,本尊言出必行。谢宗主如若不放心,我们可一起对天道发誓。” 他笑意不变:“但众目睽睽,若谢宗主如果和顾渊峙没从刀冢里出来,落琼宗可莫追着我们钟鼎宗不放啊。”“他们不会,”谢仞遥声音淡淡,“至于天道,就不必拜了,从刀冢出来后,我要诛的,就是天道。” 不远处,石光明身已经打开了封锁刀冢的灵阵。 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狭长灵阵悬在空中,灵阵这边,是风和日丽的钟鼎宗,灵阵里头,凶戾的煞气肆意,站在远处的钟鼎宗弟子们,不过多看一会儿,就被逼得眼睛疼,只能连忙移开目光。 鸿元仙尊面色温和,给谢仞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从灵阵里进去,朝前走十里,便是出口。我在出口处,等着谢宗主出来。”谢仞遥也不再犹豫,拉着顾渊峙的手,朝灵阵里走去。灵阵旁,石光明面色沉重,见两人过来,望向顾渊峙的目光里,露出了些愧疚。 他张了张唇,想说些平安保重的话,但又觉得实在苍白,于是一时犹豫。 谢仞遥也看见了他的担忧。 但他拉着顾渊峙,没有停下,等他开句口。两人一进灵阵,入口的灵阵就在他们身后合上了,谢仞遥还没有看清眼前的路,就被一道充满煞气的剑意划中了肩膀。 没了灵力护体,他肩膀处,顿时便是血涌如注。 这道剑意不过开胃小菜,谢仞遥放眼望去,紧随它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比之锋利万分的无数刀剑。像是一头巨兽,正无比兴奋地朝他们两只猎物扑来,要将他们撕烂嚼碎,渣都不剩。剧烈的疼痛自肩膀上传来,谢仞遥却似感受不到,他抬了抬手,没有去处理伤口,而是一反手,盖上了顾渊峙脖颈。下一瞬,竟有薄薄的灵力自谢仞遥掌心里涌出,将顾渊峙裹了进去。灵力保护了顾渊峙,也限制住了顾渊峙动作,让他只能被谢仞遥牵着往前走去。谢仞遥骗了鸿元仙尊。 他的识海早已和寻常修者不同,天道与他密不可分,只有天道还在他体内,他就能有灵力使。 钟鼎宗的灵丹,对他只有削弱作用。 “灵丹对我有作用,我能使的灵力也不多,别乱来,你现在灵脉紊乱,最重要的是稳住心脉,知道吗?” 不过这一句话的时间,就又有数道剑意割到了谢仞遥身上,谢仞遥只来得及抬手护住最脆弱的脖颈。血顺着他指缝溢出来,谢仞遥看见顾渊峙震惊的眸,仰起头,亲了亲他下巴。唇和声音都柔软:“你放心,我带你出去。” 等顾渊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只能看着,任刀剑吞没了谢仞遥。他一时只觉气血上涌,本就混乱的心脉处,更是将要爆炸。顾渊峙眼睛充血,但声音也被谢仞遥封住了,连喊声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鬓边,像是被锤一下下砸似的痛,将顾渊峙本就不清楚的理智搅得更是糊涂。他混沌中迷迷蒙蒙地想,谢仞遥这时候才该哭。 谢仞遥会在他怀里哭,但此时此刻,漫天刀光剑影吞没了他单薄的身躯,他却连声微弱的痛呼都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一步一步的,缓慢却坚定地,朝前行去。牵着顾渊峙的手。与其说他牵着,实则顾渊峙人高马大,他的手刚好能将谢仞遥的手裹进掌心里。谢仞遥不喊痛,但每中一刀一剑,他的指尖,就会忍不住地在顾渊峙掌心里颤抖一下。 顾渊峙都能感受到。 连天刀剑都比谢仞遥柔软的指腹坚硬锋利,但他指腹的每一次轻颤,落在顾渊峙掌心里,都让他如被刀锯斧钺,凿得他五脏六腑,无一不疼出血来。顾渊峙没有一刻,如此时痛恨自己。 但谢仞遥走在他前面,顾渊峙甚至看不见他的表情。 刀冢里,谢仞遥的血像是滴入火里的油,炸得几百年未饮过血的万把刀剑铮鸣作响,迸发的戾气,拼了命地往谢仞遥身上刮去。谢仞遥抬眼,甚至看不到前方的路,只能瞧见两人周边,散落着些插在地上,轻轻颤动的刀剑。谢仞遥抬手,将流进眼睛里,糊住了视线的血抹掉。他的灵力除了能保护顾渊峙,仅剩那么一点,谢仞遥用之祭出了拂雪剑。不是做抵抗,而是当拐杖。 谢仞遥微微俯身,看不清前路,他就看近处的路。 拂雪剑探路,谢仞遥心中执拗,他一寸寸挪,也要带着顾渊峙挪出去。他种下的因,他来结这个果。 穿过这条刀光剑影的路,他要给顾渊峙自由。 刀冢阻止不了,钟鼎宗阻止不了,鸿元仙尊也阻止不了。 而顾渊峙在他身后,看着不断从他身体里涌出的血,只觉喉咙里血腥气弥漫。心脉处龙血人血冲撞,一时如烈火焚心,灼得他五脏六腑痛苦万分。虽未挨剑,受得折磨,却也未比谢仞遥轻多少。 不知不觉间,顾渊峙裸露的颈边腕间,竟涌出了漆黑的鳞片。 已是将要入魔的迹象。漫天煞气之下,两人竟说不上谁更可怜。 便是在这时,有一道格外凶狠厉害的剑气,刁钻地朝谢仞遥面门处劈来,谢仞遥咬牙,扬手抬起拂雪剑挡在了身前。剑气劈下,拂雪剑只坚持了一瞬,就被劈落在地。谢仞遥靠着这一瞬歪了歪头。剑气擦着他脸颊过去,落在了他肩膀上。顾渊峙掌心里,谢仞遥手指猛地一阵痉挛。 顾渊峙心脉一阵从未有过的痛袭来,这痛直冲头脑,竟让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这些画面细碎淡薄,如流光乍现,转眼就要湮灭,顾渊峙闭上了眼,死死捕捉着这些记忆。他终于,窥见了一些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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