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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仞遥试了试,在这个地方还是没有灵力。他就只能握紧怀里的拂雪,屏气凝神,往前方看去。 前头似乎是个下坡,黑夜里,谢仞遥看不太远,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的人似乎一个个都往下蹦去。锵锵声自前方传来,极有规律,不绝于耳。到了一定程度后,队伍又开始往前移动,这次速度很是缓慢,谢仞遥只觉得锵锵声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声音就出现在他跟前。 尽管是深夜,谢仞遥也什么都能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让他整个人都睁大了眼,错愕地愣在了当场。 他前面是一个小小的洼地,但此时的洼地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只不过粥本身是一个个跳进去的人。 他前面刚跳进去的镇民正叠在最上面,不过在谢仞遥看清这一切的短短几瞬内,他就像一块被融化的铁,整个人开始渐渐变软,直至肉与骨头脱落。 脱落的肉与身下层层叠叠的肉混合在一起,最终融化,而骨头洁白,梗在肉粥里,不知凡几。 整个镇的镇民,在这里不分你我地化作了一锅炼狱。 后知后觉的,谢仞遥此时才闻到一股尸臭冲天。 他良久才回过来神,看见了洼地中间,尸臭最沸腾之处,似乎站着一个人。
第42章 那人因为站着,因而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它就这么站在洼地中央一动不动,让人辨不清男女。谢仞遥还要再细看,但身后排着的队伍见他久久不跳,便越发急促了起来,咚咚锵锵的脚步声也愈加迫切。站在谢仞遥身后,最近的那人,甚至就要伸手推他进去。 顾渊峙落后谢仞遥一步,一直护在他身侧,看见后连忙拉着谢仞遥往旁边一移。两人这么出了队伍,推谢仞遥的人扑了一个空,整个人顺着力道栽进了洼地里,砸出了一声粘稠沉闷的声响。站在洼地边,尸臭熏得人头昏脑涨,谢仞遥又和顾渊峙往后退了几步,等尸臭气淡了些,人才算清醒了几分。 他和顾渊峙站在队伍外,顷刻后,队伍就轮到了卫松云和游朝岫。他们闻到尸臭味儿,又看到师兄在旁边,不用谢仞遥喊,两人就离了队伍,跑到了谢仞遥身边。 他们之后,沉沤珠几人也纷纷出了队伍。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恶心住了,一行人站在岸边不远,眼睁睁看着镇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都跳了下去。融化腐烂的肉混着白花花的骨头,混在一起。俄顷,像是粥被煮沸一般,冒起来了泡泡。游朝岫再也忍不住,扶着卫松云的胳膊弯腰干呕了一声。卫松云伸出一只手给她拍背,没力气嘲笑她,白着脸忍着恶心,有气无力道:“小游再忍忍,我储物戒里倒有灵药,能用灵力了给你拿。”游朝岫朝他摆摆手,缓过来后的第一句话便道:“卫小二,这绝不是活人。” “师兄,”她去喊谢仞遥,“太危险了。” 她是阵修,这么多年来对阵法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仅仅看了洼地一眼,游朝岫后颈鸡皮疙瘩直接乍起。在以往面对的最危险的阵法中,游朝岫就没有过这种下一瞬就可能死的感觉。 这种滋味太不好受了。 游朝岫走到谢仞遥跟前,低声道:“师兄,绝对是恶阵。” 谢仞遥面色也不是很好看,他微微垂头,对游朝岫轻声道:“你若是受不住,先和小卫退到外面休息一下,我不能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近乎唇语,只有游朝岫和身旁的顾渊峙能听见:“宗主令在那里面。” 谢仞遥腰间,王闻清的弟子令牌被装在一个锦囊里。他指尖微微挑开锦囊口,里头弟子令牌的光已经迫不及待地迸了出来,照亮了他半边身子。 游朝岫眼见如此,将口中的恶心咽下去,咬牙道:“那我和卫小二不走了,我们和师兄一起。”“如果等会儿真的不行了,立马退,不要犹豫。”他们二十多年来一起经过这么多历练,同师门之间的默契和信任还是有的,修士不是温室里娇养的花骨朵,谢仞遥倒没自以为是地坚持让游朝岫离开。只这么交代了一句后,他继续往洼地里看过去.他身后,月悟身披袈裟,望着尸骨不分的洼地,手中檀香的佛珠转动,低声道:“都是罪孽。”深夜黑漆漆的薄雾和尸臭遮蔽了寒月,笼罩着他,抹不散他眉目间的慈悲。沉沤珠听到,转身看了他一眼,眸光闪动,没有说什么。谢仞遥不知身后的动静,他只是非常认真地瞧着眼前的洼地,丁点儿不放过里面的变化。他身侧,顾渊峙见他面色发白,便又离他更进了一步。 不知何时薄雾四起,深夜里,没有人注意到他这隐秘的动作。但下一瞬,谢仞遥鼻尖就闻到了一股薄荷的冷冽清香。 这味道放平日里不过寻常,但在尸臭沸盈的此刻,简直如神仙味道,是能救命的存在。谢仞遥闻到第一口,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随之,鼻尖就碰到了一个人的指腹。顾渊峙的轻笑声自他头顶传来。 谢仞遥被笑得一僵,方才尴尬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退回了刚才的距离,摸了摸鼻子,问道:“你什么时候有随身带薄荷叶的习惯了。”“二十多年没见,总得有点变化,”顾渊峙握着他手腕,将薄荷叶放在了他手心里,也和他一样放低声音道,“但只有这么两三片了,你专门单独带着我,就都给你了。是干净的,师兄能放在舌下面压着。”谢仞遥边分神看着洼地里的情况,边听他说话,一心二用,缓了会儿才品出他话中的意思。等明白意思后,他霎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是在素月秘境外的客栈里,还是素月秘境里遇到后,都是顾渊峙非要跟着他,怎么就在这厮嘴里变成自己单独带着他了?谢仞遥刚要反驳,就听顾渊峙的声音近了近,带着些笑意:“可见跟我在一起还是有好处,那么劳烦师兄今后多多跟我一块。”虽看不见,谢仞遥却几乎能想象他脸上的笑容。 他握着拂雪剑的手紧了紧,将薄荷叶放进舌下压着,没有回应他这句话。那厢,洼地里一镇人的尸骨已经沸腾到了极点。浓稠到极致的尸臭一波波地扑面而来,而中央站着的人影依旧丝毫不动。“会不会那就是个没进洼地的死尸?”卫松云忍不住道,“只是单纯站在那里罢了,小游不是说这是个阵法吗,它是阵眼?真正的布阵之人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不可能,”游朝岫直接反驳了他,“这样的阵法,只有洞虚期的大能,才能在阵外控阵。五大陆只有十一位洞虚期的修者,他们已百年不出各自宗门,不可能在素月秘境里。” “那万一是散修呢?”卫松云一开扇子道。 游朝岫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卫小二你真是朽木,你当洞虚期的散修是你一文钱能买到两斤的白菜啊!要真是洞虚期的,杀我们这么一群人哪用费心布阵,还造出一个镇子来。”卫松云被她骂得从鼻子里歪歪地哼出一口气,愤愤然地还要说什么,就听见谢仞遥道:“你们看。”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被洼地的变化吸引过去了目光。 从镇子的人都跳进了洼地,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尸骨沸腾到现在,兀地一暗。 这一暗来得快去得也快,所有人都像瞎了一瞬,等复明能瞧见时,眼前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洼地对岸,恍若是女娲再世,一股肉团上几根碎骨,转眼之间,就成了一个人形。悬月渐明,瞬刻之后,这人连五官都清晰了起来。他面带着笑容,眉目五官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这人从洼地里爬出来,像是没看见洼地里的东西一样,绕过洼地,慢吞吞地往村子里走去了。 他身后,一个又一个这样的人紧跟着他从洼地里爬了出来。他们不知拿了谁的骨,又活着谁的肉,他们逐个走回村子,在谢仞遥眼前走成了长长的一条线。令人不寒而栗。 唯有洼地中央的人影不动如山。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洼地里出来,尸臭味渐渐淡去,谢仞遥往前走去,一直站到了洼地边缘。他们刚刚能看清对面人的五官,但此时哪怕雾气散了些,走得如此近了,谢仞遥还是看不太清洼地中央的那团人影。 不过能略微看清轮廓,就足够谢仞遥他眉心一跳——这东西不知何时似乎转了个面,疑似脸的地方正正好对着他们。它早已发现谢仞遥一行人,并不知注视他们多久了。 谢仞遥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略微侧了侧目光,直到似乎与注视他的视线对上了眼,才开口道:“我以为你没发现我们。” 似是听懂了他这话,洼地中央的东西突然蠕动了起来,一阵粘稠的声音过后,返回镇上的人兀地停在了当场。 和从镇上来时一样,所有人转过来了头,一双双漆黑的眼盯向了谢仞遥一行人。 诡异的寂静中,谢仞遥朝池子中央的人行了一个晚辈礼,道:“我该叫您什么?”“唐豆子应当不是您的本名,”谢仞遥道,“您是素月宗的宗主,或许称您一声前辈更为合适?”
第43章 谢仞遥这话声过去良久后,洼地中央传来了一阵嘶哑的笑声。 这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那团人影随即动了动,紧接着,有道声音从洼地中央传来:“你是在说她吗?”它说完,脚下的洼地蠕动了几下,像一张大嘴一样吐出了一个人。 洼地托举着她,将闭着眸昏迷不醒的人往谢仞遥一行人跟前送了送,足以让他们瞧清楚这人的模样。正是不知死活唐豆子。 谢仞遥只看了一眼,洼地就托着她回到了人影身边。人影放头的地方似乎挂起了一个笑,语气像含着蜜糖:“她在这里呀。”谢仞遥看着唐豆子被她拖远,抬眸去看它,道:“这镇上的人都不是活的,她也不是活人,对吗?”谢仞遥语气平常,这话却不知怎么刺到了这团人影,只见人影剧烈地波动了几下,愤怒的声音响彻天际:“她是活的!他们都是活的!”随着她的愤怒,那些瞧着谢仞遥一行人的村民,脸上也都露出了凶狠之色。他们中不少人都露出了牙,远远看去,不像是人,倒如一群野兽齐齐亮出了獠牙,全是虎视眈眈的威胁。 卫松云被这些黑漆漆的眼和森白的牙吓得寒毛一竖,往游朝岫和谢仞遥身边凑了凑。“素月宗毁于灭世之祸当中,整个宗门塌陷成了素月秘境,”沉沤珠却是上前一步,眼中丝毫没有惧意,“素月宗宗主和素月宗一道陨落于灭世之祸。你要是素月宗宗主的话,别说这周围的人不是活人。怕是连你都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吧。” 沉沤珠抱臂问道:“你到底是什么?素月宗宗主的残魂……还是游荡了两千多年的恶魂?”她这话甚至都没有说完,镇上离她最近的一人就朝她扑了上来。这人宛如一颗人做的肉弹,跑起来绝非是人能跑出的速度,带出了一道残影,只撞向沉沤珠最脆弱的腰腹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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