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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秋旋站在谢仞遥身前,挨着他很近,甚至可以说,是贴在他身上了。他俯着身子,整张脸都埋在了谢仞遥颈边,人微微耸/动着。而他一只手扣捏着谢仞遥肩膀,另一只手,正放在自己胯/下。周围极静,不远处站在两三侍女,低垂着头,没人敢往这边瞧,也没人敢来阻止这一切。贞妃的眼珠颤了颤,先看见他身上耸/动的背影,才看清谢仞遥。 谢仞遥被夹在两人中间,微微仰着颈,少年显然有些难受和抗拒,但却不知道反抗,安安静静地,只微微蹙着眉。秋千微晃,带着他往身后的人身上撞去,十七岁的谢仞遥身姿清瘦,晃动间乌发拂过脸颊,渐渐散乱,遮住了梨花一样的柔白。贞妃只觉得每一晃,都如一把尖刀,凿在了她心上,直至碎成一摊泥。 贞妃看见他的那瞬,他也看见了贞妃,谢仞遥眼睛一亮,展开眉,莹润眼角微弯起,朝她露出一个很乖很高兴的笑来。 干干净净的。 但还有人还在他身上,这么一转头,唐秋旋滚烫的脸颊就蹭到了他微凉柔腻的颈,他被激得呼吸一粗,放在谢仞遥肩膀上的手往下一滑,就要往他被扯开的衣襟里钻去。下一瞬,他听见了贞妃尖锐崩溃的惨烈叫声。 那简直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叫声,他见过几回这个父皇身边温婉漂亮的妃子,却未曾想过如此娇小的一个女人能这么嚎叫,还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唐秋旋被她撞得跌倒在地,手掌撑在地上擦出血,好一会儿才略显狼狈地站起身来。 贞妃紧紧地抱住了谢仞遥,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怀里,朝他们看来。她平日里温软的五官愤怒地扭曲着,和谢仞遥七分像的眼睛里,眼神愤怒到极近怨毒,死死地盯着他们,哪里还有第一美人的踪影。倒像是荒原里,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贞妃嘶吼道:“滚,都给我滚!” 唐秋旋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理好衣裳,朝谢仞遥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等人走到了他身边,唐秋旋才笑了笑,指了指谢仞遥腰间:“脏了。” “谢母妃安好,我们便先退下了,”他施施然行了一礼,突然笑意大了些,“以后有空了,一定再来拜访哥哥。”他们走了许久后,贞妃还颤抖着嘴唇,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她才反应过来唐秋旋刚刚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她颤抖着将谢仞遥穿的外袍扒下来,攥成一团,拼劲全力扔了出去。奈何她力气小,带着湿意的外袍在空中滞了一瞬,便闷闷地坠到了几步外的青石板上,像片任人蹂躏的垃圾。贞妃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眶又抱紧了谢仞遥,将他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似乎谢仞遥在她怀里,方才的所有就都没有发生过。 “以后有空了,一定再来拜访。” 唐秋旋这句话一下又一下地在她耳边回响,贞妃心脏连着指尖一片煞凉,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可怕的话。谢仞遥安静地伏在她怀里,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代表着什么,他眉眼宁静,过了会儿突然抬起手,温柔地去擦她眼角。贞妃这才发觉自己哭了。 她泪眼朦胧中,看见了谢仞遥的手腕。莹白手腕上,赫然横着一圈青紫到发黑的手印。贞妃指尖颤得厉害,摸了摸他的头,说:“小遥性子最乖了,也不会反抗,他们怎么还忍心下手这么重呢?”又说:“是娘亲对不住小遥,不该把你自己一个人扔在这。” 还说:“小遥对不起啊,我是个没用的娘亲,只知道哭,护不住你。” 说到最后,贞妃什么都不说了,她抱着谢仞遥,也安安静静的,只一遍又一遍地摸他的头。就这么一直等到了王闻清出现。暮色四合,王闻清从墙上下来,看到了秋千旁沉默相依的两道影子。 随即,他看见贞妃抬头望过来。那是一个只属于母亲的目光——怨恨、决绝而又平静的。 他听见贞妃说:“我同意了,你带他走吧。” * 还是那个秋千。 冬梅早已凋尽,昨日下了场珍贵的春雨,今天日头一晒,空气里都是冷冽清新的泥土味。 贞妃怕谢仞遥冻着,给他系了个青缎缠枝的大氅,又给他塞了个手炉。如今天已经热了起来,谢仞遥捧着手炉,半面脸都缩在氅衣的绒毛里,被悟得耳尖泛红。贞妃朝他伸出手来,他就乖乖把温热的手放在娘亲掌心里。 贞妃牵着他的手,对身旁的王闻清道:“仙长当初说能让他像正常孩子那样,不过要等机缘,我可能是看不到机缘来的那日了。”“仙长说出去后要先去倒云端的万州秘境一趟,给他拿个厉害东西,”贞妃顿了下,“修炼的事我不懂,但如果要他受伤,这东西不拿也没关系。小遥这样的,拿来了好东西只能惹人觊觎,也护不住。”她从怀里掏出个荷包,递给王闻清,展眉笑了笑:“如果一直等不到机缘,或许没有机缘了,就劳烦仙长在您宗门旁给他买个小院子,不用大,再给他雇个老实没邪心的小童,能照顾他简单的衣食住行,不让他冻着饿着就行。仙长不时去看看他,不让他受欺负,我已经感激不尽了。”王闻清接了荷包,灵力一扫,发现荷包里满满的全是上品灵石。 凡人十锭金子才能换一块中品的灵石,贞妃给的这一包,怕是掏空了她所有的体己。 这一袋子上品灵石,确实能保谢仞遥作为凡人,安稳百年。贞妃还在说:“小遥虽然不知事,但性子乖又安静,很好照顾。仙长说带他入道,但我这个做娘的,不求他变成大人物,只求上天垂怜,能让他平平安安,不受伤害地过一辈子,已是极好。” 王闻清指尖蜷了蜷。 “至于成家…”贞妃笑道,“他这个样子,就不去连累姑娘家了。” 她顿了一下,一侧拳头攥紧:“我知道他的样貌,怕是也能招来不少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喜欢,但这种喜欢最为恶心。他若一直这样,就让他一个人一辈子吧,也挺好的。” 谢仞遥仰起头静静瞧着,看见贞妃朝王闻清深深弯下腰去:“我知仙长这种人,教导小遥十几年,并非只是心善,小遥也应当回报师恩。仙长对他有图谋,当初我第一眼就看了出来,我不知道仙长图谋他什么,但如今观察了十几年,觉得仙长不是个坏人,如今我又已没了退路,这才舍得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您。”她平静道:“希望仙长不管怎么图谋,请最后留他一条四肢健全的命吧。否则我身为一个凡人女子,虽无法,他日也要化为厉鬼,日日诅咒叨扰。若仙长垂怜,这辈子若有需要,谢贞当牛做马,衔草结环来报,仙长瞧不上我,我也日日跪佛祖跟前,为仙长祈福,求佛祖庇佑仙长大富大贵,长命万岁,”王闻清扶她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贞妃对他行了一礼,转向了谢仞遥,蹲下来,眉眼蓦地柔和了起来。 她晃了晃谢仞遥的手,却是和方才不一样的语气和说辞,笑盈盈的:“明日就要出远门了,小遥怕不怕?” 谢仞遥好一会儿慢慢地问:“娘亲去不去?” “娘亲就不去啦,”谢贞弯着眼,“小遥这些年当娘亲的小孩,开心不开心?”谢仞却遥弯下腰,抱住了她脖颈:“想要娘亲一起。” 谢贞抚了抚他柔软的发,温柔道:“可是小遥,娘亲也有想要做的事情啊,小遥走之后,娘亲没了牵挂,就能想办法出去,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啦。小遥从小的病,都是我抓的药,娘亲可是个相当高超的大夫呢。”怀里的少年根骨青涩,谢贞紧紧地抱了抱她的小孩,她从一点点养到这么大的小孩,像是想将他印在骨血里:“娘亲做了好多年娘亲,小遥也让娘亲去做做自己,好不好?”好久好久,谢仞遥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贞眼眶一瞬红了:“娘亲就带着小遥走到这了,日后如果小遥明白了,可千万别回来找我,我们都走得远远的。小遥只用记得娘亲肯定得偿所愿,开心幸福就好了,所以小遥的幸福,也要你自己去争取,明白么?”谢仞遥点了点头。 “刚才娘亲给师尊说了别人喜欢你,”她温柔道,“如果小遥一直这样,又有了喜欢的别人,就记得娘亲的话,把唐秋旋对你做的事,对他说一遍。他如果嫌你不干净了,或是满不在乎,小遥就立刻跑,跑得远远的,再不让他找到。他如果生气又心疼,像娘亲一样,小遥就可以继续喜欢他,明白了么?”她最后低低道:“如果你好了,那一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娘亲就不担心了,也相信并祝福你能找到能携手一生,对你比娘亲还要好的人。” 不管是男是女。 娘亲都祝福你们。 * 一个月后。 倒云端大陆,万州秘境。 腊尽春回,杏雨梨云。 谢仞遥刚睁开眼,就被一红发老头扛着扔进了一个山洞。他挨过疼痛,就被一个掉书袋,一个竹竿精拉着认这个红发老头当师尊。红发老头面容真切地坑蒙拐骗,握着他的手泪眼朦胧:“好徒弟,这万州秘境中的人,可都是为了你来啊。”他们身旁,是万州秘境春日里葱郁的树林,树林外,是幅员辽阔的倒云端大陆。倒云端大陆之外,山海相依,五大陆无边无际,肃霜时代下,数万宗门森然林立。 谢仞遥来路被封,将来未明,对一切新鲜懵懂。他怀着对救世主之说的不屑与不信,牵着师弟师妹的手,跟着红发的便宜师尊,背起落魄宗门的小小名号。在捡了一个小奴隶后,跌跌撞撞,毫无察觉地,踏进了既定命运里的第一步。 以至他此时睁开眼来,坐在落琼宗王闻清的屋子里,像从一场很长很长的大梦里醒来。 屋外,卫松云和游朝岫拍门的声音传来。 他对面,王闻清目光柔和,两人之间,仙驭横在其中,尖锐的一端如不可抗的命,直指王闻清心窝。 他出生起就认识,中途忘了的师尊温柔道:“小遥,你该动手了。”
第74章 谢仞遥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动手?”他道:“师尊,你让我缓缓。” 王闻清眼中再没了疯癫的神色,只剩下平静地温柔,他将仙驭尖锐的一端又往自己心窝处戳了戳:“你听着师尊的来办,仙驭是神器,能承受住我识海内这部分天道,你将仙驭刺进我心脏灵根处,我以心头血为引,将天道用仙驭渡给你。”他话音落,仙驭尖锐的一端,碰到了他胸口处的衣襟。 谢仞遥看见,手下意识地一紧,将仙驭往自己这边拔了几寸。王闻清看着他渐渐绷起的脸,笑了笑,温和道:“小遥,再听师尊这一回。”“那师尊怎么办?”王闻清听见谢仞遥这么问。谢仞遥见他不回答,唇都在颤抖,不可思议地道:“师尊让我弑师么?”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同意。” 他可以去当盛装天道的工具,但绝不要以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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