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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仞遥看了两眼,只觉得脑中突然升起一阵刺痛,尖锐地捶打着他的太阳穴,让他本就疼痛的身体更加地不堪负重。谢仞遥忍不住闭了闭眼。 黑暗中,王闻清和赵枫一个姿势,睁着双血淋淋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看这个。”沉沤珠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 谢仞遥睁开眼,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张字条,上面写了四个字:天道归我。 沉沤珠道:“这是在他身上发现的。” 谢仞遥深深地瞧着这四个字迹狂放的字,余光里,是赵枫逐渐冰冷的尸体。他瞧了好一会儿,突然道:“原来是这样。” 他声音低如轻叹,沉沤珠没听完全,追问道:“什么这样?”谢仞遥抬起头:“燕衔春伪装成了赵枫。”他并不在名单那一千个人里。 谢仞遥猜到了他会伪装成参加论道会的弟子,燕衔春则预料到了他的想法。于是他变成了一个一千名以后,已经被淘汰的参赛弟子。 这个弟子有个好友,好友刚刚好名次不错。 他杀了这个好友,正好帮谢仞遥笃定了他的猜测,让他把怀疑目标更加确定地困在了前一千名内。“为什么尚正阳在大街上被杀,却没人瞧见是谁,”谢仞遥轻声道,“因为杀他的人,就是赵枫。或是说,伪装成赵枫的燕衔春。”燕衔春杀了尚正阳后,赵枫的用处就没了,于是尚正阳死的那夜,燕衔春就迫不及待地想将赵枫处理掉。却没料遇到了许明秀和谢仞遥三人。 那日他和许明秀救下来赵枫后,再见到的赵枫,到底是赵枫,还是燕衔春? 谢仞遥垂眸,将残缺纸张上的天道在我一点点折好。但燕衔春想杀的人,他就必须要杀。 哪怕这个人什么都不知,哪怕这个人胆小如鼠,连灵宠都只是一只没什么用处的猫。哪怕这个人微不足道,杀与不杀,都影响不了大局分毫。 燕衔春都不能容忍他活着。谢仞遥将纸递给沉沤珠,问:“柳无穷和花不尽,应当给你说过燕衔春吧?”他面上不见愤怒,以至于语气都很温和。但漆黑的瞳孔这么轻轻扫过来,让本想与他再周旋两句的沉沤珠却心中一悸。现在的谢仞遥很危险。 沉沤珠顿了一下,道:“是给我说过些。” “你是金屏山首席,应当知道天道机缘在哪,”谢仞遥道,“燕衔春此时,怕是已经在盗取天道机缘的路上了。” 燕衔春这人,根本没想过什么通过论道会夺得魁首,来见到天道机缘。他在论道会蛰伏这么久,是在找天道机缘在哪。他找到了,就直接抢走。 谢仞遥此时更了解了一点燕衔春——残忍、狠辣、没有人性、不能以常理度量。 谢仞遥看向沉沤珠:“可以带我去吗?我们现在赶去,还能追上阻止他。” 天道机缘,整场论道会,整个修真界最关心的事,谢仞遥本以为沈沤珠会拒绝。 他不过是试探一问,沉沤珠若拒绝,谢仞遥就只能自己去找天道机缘在哪。 但对面沉沤珠听见阻止两字后,眼睛一亮。 止不住的战意与跃跃欲试从她眸中升起,沉沤珠点了点自己,又指了指月悟、玉川子和贺泉,对谢仞遥道:“我们一起。” “我方才还喊个人,应当快要到了。” 她说完这话,谢仞遥就感受到背后有两道灵力飞来。 沉沤珠也感受到了,她一转头,马尾辫甩过高昂的弧度,像是素月秘境出来那晚后,他们在船上,仰头看到的那弯悬月。 她道:“他来了。”
第88章 谢仞遥看过去,就见顾渊峙御刀,转眼落到了他身前。 他身后,还跟了个人,落下后,也对谢仞遥颔了颔首。是许明秀。 顾渊峙看向谢仞遥,对他解释道:“沉沤珠叫我来的,我顺道喊上了他。” 沉沤珠听见他提了自己,补充道:“他找上我的,说有什么事,记得知会他。”谢仞遥没说什么,他蹲下身,伸手覆上了赵枫睁着的双眼,掌心微微用力,就感受到赵枫未瞑目的眼,乖巧地闭上了。他又用同样的方式,覆上了小白猫的眼。 沉沤珠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做完这些后才道:“他是倒云端灵兽宗弟子,我们金屏山会把他好好送回宗门,解释清楚,安顿好。”说罢,她摆了摆手,身后便走出来了一个金屏山弟子,俯身抱起了赵枫和白猫的尸体。 谢仞遥将掉在地上的杏花玉坠捡了起来,站起身来,没有回她这话,只是道:“来不及了,我们走吧。”不远处,落琼宗弟子看到了整个过程,见谢仞遥跟着沉沤珠离开,也都未上去打扰。一直等看不见谢仞遥身影了,李仪才对白棠道:“我们也该上路了。” 白棠注视着不远处,赵枫软软垂下来的头颅,嗯了一声,突然道:“我听宗主说他养了只猫,出镇时,还买了点肉干呢。”她也就只这么说了一句,就收回了目光,看向李仪,抬手指了指他的脸:“你脸色不怎么好。”“彼此彼此,”李仪将视线从谢仞遥背影上收回了,朝她笑了笑,莫名奇妙地说了句,“宗主方才,是不是还有话给我说?”白棠抬手挠了挠下巴:“有吗?”她下巴挠到一半,却突然怔了一下。 白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半晌后,缓慢抬头,看向李仪,很轻很慢地问道:“李仪,唐豆子呢?”* 沉沤珠带着谢仞遥等人,没有朝金屏镇的方向走去,而是朝与之完全相反的山林里御剑而去。金屏镇十几里外,就是一叠又一叠的山,苍郁的山林自他们身旁飞速掠过,沉沤珠御剑打头,道:“我送了消息给师尊,应当不用多久,她们就会赶来了。” 玉川子御剑在她身旁,眉头皱了皱:“天道机缘这种东西,金屏山没有留人看守吗?” “以前是留过,但是它太…”沉沤珠斟酌了许久怎么说,“太奇特了。宗主和师尊后来发现,就算没人守,其他人也拿不走它,于是最后,只在那处留了三个看守的师姐。”等到时论道会决出魁首,怎么送出这份天道机缘,金屏山还在发愁呢。而谢仞遥听沉沤珠这么说,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剩下的路程,所有人一路无话,全速往群山深处奔去,一直飞了半刻钟的时间,沉沤珠才减缓了速度。 她道:“就在前面了。” 他们已经到了群山腹地,四周都是望不见今天的起伏山峰,不用沉沤珠指,谢仞遥他们也看见了天道机缘的真面目。 谢仞遥只有一个印象:一模一样。 和盛繁时代一模一样。 一缕青白色的烟,河流一样,自莽莽群山间升起,在升到令人仰望的高度时,又消融在了白茫茫的天地间。 那么不可思议,又那么理所当然,像是已经存在了一万年。它仿若有生命一样,阴沉沉的长空之下,竟显得娇艳欲滴,青白流转,散发出一种金子流淌般的质感,高贵自持,让人移不开目光。 沉沤珠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了,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呼吸一屏,在她之后,玉川子几人已经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静默地注视着它,几双瞳孔里,不约而同地映出了一截飘游的青白。玉川子身旁,贺泉微微张着嘴,已经是看呆了。谢仞遥也静静看着。他突然便理解了,为何幻境中年轻的王闻清一行人见到它后,那么移不开目光了。真真切切地看到它时,这缕青白的烟,简直能将人的魂魄给勾过去。让人从心底里对他升起,跪拜地仰望。 也果真如此。 跨越了两千多年,当一群年轻人再次站到它面前时,纵然他们都是山河风云榜上名列前茅的天之骄子,产生的震撼,也足以将一个人的信仰重塑。谢仞遥识海之内,五团灵根此时挤成了一团,激烈地碰撞颤抖着。一股高傲的,蔑视的嘲弄,自他心底升起。 天道看他,就是在注视一个蝼蚁。谢仞遥心中冷笑了一声,识海内,小谢仞遥双手掐诀,体内灵根就一阵涌动缩紧,一直压得五团灵根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下来,那股嘲弄不见了,才停了下来。 识海外,谢仞遥扛着经络里潮水般涌来的痛,挺直了脊背,掀起眼皮,直直朝青白的烟看过去,面上没有丝毫的怯意。青白的烟极细地波动了一下。 谢仞遥身侧,顾渊峙当即就察觉到了,他往前来了一点,将谢仞遥挡在了身后。“下去吧。”不远处,沉沤珠出声打破了沉默。 他们跟着沉沤珠一道下到了地上——和谢仞遥想的不一样,这里安静极了。触目望去,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一路走过去,静得能听见脚步声。 青白的烟尽在咫尺,没走几步,谢仞遥就看见了三个背影——盘腿坐在地上,面对着天道机缘,呈守护的阵型。她们穿着金屏山的宗服,应当就是沉沤珠说的师姐们了。沉沤珠见到她们,也是心中一松:“说不定我们比燕衔春先到了。” 她这么说着,上前一步,对着中间的那人叫道:“徐师姐。”却没听到回答。 沉沤珠脸色陡然一变,一瞬来到了徐师姐身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一瞬,谢仞遥就看见,徐师姐砰的一声,歪着砸到了地上。徐师姐整个人已经僵硬如雕塑,这么一歪一倒,盘腿的姿势丝毫未变,只让她整个人斜了过来,露出了半边前身。沉沤珠低头一看,不由得眼前一黑。 她看到了徐师姐心脏的位置,血淋淋的一个洞。 有人残忍地将她整个心脏掏空了,喷薄涌出的血染红了她整个前身,露出了空荡荡的胸腔,透过这里,能看见她后背的衣衫。徐师姐双手放在腹部,手指朝天,是掐了一半的诀。 漆黑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临死之时的恐惧。谢仞遥只看了一眼,视线就不忍地从她身上掠过,看向坐在她两侧的修士。 和她如出一辙惨状。 无一瞑目,凝望着不远处,静谧安详的天道。沉沤珠见此惨状,大脑僵了一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死死咬住牙,眼角跳动,慢慢的整张脸都在颤抖——那是她抑制不住的愤怒。便是在这时,从天道机缘的地方,传来了一阵衣摆摩擦地面的嚓擦声。 像极了蛇游过树干时的声音。 谢仞遥一行人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瘦小的人,正慢悠悠地从天道机缘后饶了出来。他在谢仞遥一行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的,随意坐在了天道机缘旁的一处齐腰高的乱石上。等坐好了,他才抬头看过来,脸上极快地笑了一下后,就变成一副瑟瑟怯怯的模样,缩起肩膀,嗫嚅着道:“各位道友,我叫赵枫。”说罢,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得意洋洋。 沉沤珠看着他,面上反倒不颤抖了。她扬了扬手,下一瞬,滔天的烈火自她掌心奔涌而出,凝成了一道火鞭,朝顶着赵枫脸的男人甩去。火鞭所过之处,参天古树尽数化为尘灰,它转眼就奔到了男人面门前,火鞭头眨眼间,凝成了数道金色流质,朝男人脖颈上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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