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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灵宝宗这样仅次于“一山一寺带三宗”的大宗门弟子,平日里是有一些傲气在的,这样聚在一起看热闹的场景,相当拉低仙门弟子的身份,向来令人不齿。 但今日来的人,近些日子实在是声名远播。 来灵宝宗之前,这人已经拜访了好几个宗门。 随着他的拜访,飞速流传开来的,并不是他探访的目的,也不是他宗主的身份,而是他的……脸。不过短短月余,年轻弟子之间,他这张脸的谈论度,已经能比肩燕衔春和天道机缘了。 甚至有人放出豪言——能将这样的美人拥入怀,便是燕衔春拿着天道机缘给他换,他也不换。这样的传说之下,逢这人今日拜访灵宝宗,惹得灵宝宗弟子短暂地放下仙人风范,回归一下本质,也是正常的了。 最前面的施长老眼见着身后的人愈发地多,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遍:“人家是一方宗主,待会儿万不可失礼,给宗门丢脸。”他刚说罢,就听见身边的弟子急促道:“施长老,您瞧,是不是人来了!” 施长老抬头看去,就见从远方缓缓走来一道纤长身影。他从晨雾里缓缓走来,一身淡青素色宽袍,丰盈长发被一顶白玉杏花冠束起,瀑似地披在身后。 那一头长发竟是霜白之色,被渐升的日光一照,似有月华流转。 比他发更白的,是他的人。 尽管面容上有些倦色,但覆在他雪色的面上,只给他添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疏离冰冷之意又明显。但走过来时,抬眸望来,眉目盈盈,日光一照,如清露皎然,枝头香雪,灿然生光。看到他后,灵宝宗霎时间寂静无声,一个个漆黑的人头呆愣愣的,只剩一双双睁大的眼睛。 率先回过来神的,还是比年轻弟子们多吃了一百多年饭的施长老。他上前一步,笑道:“欢迎谢宗主,欢迎谢宗主!我们宗主就在主殿,已经摆好了宴,就等您了。” 谢仞遥颔了颔首,跟着施长老,穿过一群呆住的弟子,朝灵宝宗主殿走去。从金屏镇离开之后,短短一个月,这已经是他拜访的第十一个宗门了。 都没有什么好结果。恐怕灵宝宗也是如此。 谢仞遥这么想着,却努力收起满身的疲惫,踏进了主殿。灵宝宗宗主刘艾,早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在了大殿上。 看见谢仞遥走过来,他眼中闪过巨大的惊艳,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随后起身,指着身边的位置道:“千盼万盼,终于将谢宗主盼来了!谢宗主,这里请。”整个大殿上,除了刘艾,整个灵宝宗能上得了台面的人,尽数都在。 谢仞遥视线掠过这些人,在刘艾身边的空座上落了座。 灵宝宗宗主脸上笑容顿时深了些,他伸手扶着谢仞遥椅背,亲手给他倒了酒,温柔道:“谢宗主一路奔波而来,累了吧?”谢仞遥接过酒盏,不动声色地往远处倾了倾身,道:“还好。” 他话不多,几个字几个字地应着刘艾的寒暄,一直挨过没用的客套话,等宴会氛围热闹了起来后,谢仞遥见时机到了,才进入正题:“想必刘宗主也听闻了落琼宗和金屏山对燕衔春的追杀令,亦清楚了灭世之祸的真相。”“我此番来,”谢仞遥认真道,“是想邀请灵宝宗加入落琼宗和金屏山阵营。燕衔春如昔日皇室,若是不杀,便注定会再次引来灭世之祸,让五大陆陷入炼狱。” “不知宗主意下如何?” 他说的内容,刘艾随随便便地过了耳朵,他直直盯着谢仞遥开合的唇,末了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却是问道:“我听闻谢宗主来我们灵宝宗之前,已经去了一些宗门。我问一问谢宗主,这些宗门加入你们了吗?”谢仞遥沉默。 刘艾笑容了然:“谢宗主既然是敞快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不是我们灵宝宗不加入,而是灭世之祸的真相断了两千年之久,如今你们落琼宗说是这般,便是这般吗?若这不过是你们两大宗门为了诛杀燕衔春,抢夺天道机缘瞎编的,那我们这些小宗门,岂不是成了你们的棋子?”他一叹气,面上浮现了深深的无奈与为难:“想让我们加入,最起码拿出证据吧?而非一通没来由的话。落琼宗和金屏山一个是盛繁时代的大宗门,一个是'一山一寺带三宗'的顶尖宗门。你们有底气有退路,我们灵宝宗不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普通宗门,如今灵气凋敝,只想安安静静地活下去,实在不想参与什么纷争,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谢宗主,我想前面那些宗门不答应,应当是和我们灵宝宗一样的原因。” 谢仞遥听了他这话,心中已经有了定数——灵宝宗这趟,怕是白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抬眼望向殿门外的天。他觉得刘艾说的很有道理。 换他身为灵宝宗的宗主,也不可能只凭其他宗门一份单薄的说辞,就让灵宝宗与占了天道机缘的人作对。那可是与天道为敌。 他过去探访的宗门也是如此,想让他们做出选择,必须有能摆在他们面前的证据。 谢仞遥还要去拜访,只是不甘心,总觉得万一会有宗门愿意。 毕竟凭借落琼宗和金屏山,还远远不够。能多一个宗门,就是多了一份力量。 但此时看来,接下来也不必拜访,该去进行他真正的计划了。 谢仞遥思忖一番,便不欲在灵宝宗再多待。他正想着告辞,却突然感觉有个温热的东西落到了自己手上。谢仞遥猛地垂眸看了过去。 就看见在桌子的遮挡下,一只灰黄的手,抓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 灵宝宗宗主,刘艾的手。 谢仞遥抬眸朝他看去。刘艾见他没有反抗,顿时心猿意马,又攥紧了些。 掌心里的手温凉如玉,细腻软滑得像是没有骨头。 他生平玩过无数美人,还从没有人,有眼前人一半的颜色。 动人到一个眼神看过来,就让他口干舌燥。 “但是我灵宝宗,和其他宗门也可以不同,”刘艾面上不显,却突然转了话头,他往谢仞遥耳边靠了靠,“不如谢宗主留宿一日,待晚上,我再与你细细讨论一下。我看谢宗主虽然气度不凡,但身姿青涩,还是个年轻人呢,想来看事情不深刻,不如让我来教教你……”他话没说完,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惊呼。 殿下其他人都未曾看见桌后的这一幕,猛地听见刘艾惊呼,都惊讶地望了过来。而刘艾则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就见自己手掌里,被插进去了一双筷子。 那筷子插进他的手掌里,带着他离开了谢仞遥的手,将他掌心钉在了椅子上。因用的力道大,那筷子,露出来的顶端还悠悠地颤着。刘艾面色扭曲地抬头,就撞入了谢仞遥冰冷的眸。满殿的惊讶里,谢仞遥缓缓收手,一字一句地道:“我最厌恶,最厌恶的,就是旁人碰我。” * 顾渊峙回到青霭大陆的时间,比沉遥一行钟鼎宗弟子要早上许多。他的大本营就是紧挨着钟鼎宗的十万大山,又因这些年和钟鼎宗的纠缠,加上他不俗的样貌,现下钟鼎宗的弟子,可谓是没人不认得他这张脸。因而宗门外,负责登记来客的值守小弟子见了他后,直接吓得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好久才缓过来神,结结巴巴地道:“顾师兄…想回…嗝…回宗门…直接进去…便是了…不…不用登记…”顾渊峙心情好,耐心地听完小弟子结结巴巴地说完后,才道:“我不进去,你帮我给常旭送个话,就说我找他商量事。” 小弟子不敢违抗,连忙找纸墨:“什么、什么事?”顾渊峙指尖点了点桌子:“我最后一次洗血的事。” “你对他说,我要进行最后一次洗血,越快越好,最后明天就洗,一点都耽误不得。所以让他快点给我滚过来。” 这大逆不道的话先把小弟子吓得缩紧了肩膀,他哆哆嗦嗦地记完,嗫嚅道:“顾师兄…好了……”顾渊峙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小弟子见他转身离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走了两步的顾渊峙又转回了身。 小弟子没下去的一口气猛地又提了上来:“嗝!顾师兄……还有事吗……” 天道在上,可千万别有事了。 但他眼睁睁地看着顾渊峙又回到了桌前,视线落到了他那本登记来客的名册上。良久,小弟子听见顾渊峙问:“你能查到以前来访修者的登记记录吗?” 听闻是这么简单的事,小弟子头如捣蒜:“可以,当然可以!”顾渊峙抬眸,目光灼灼:“你帮我查查,从二十年往前查,来找我,在这登记过的人。”虽然时间久远,但幸亏顾渊峙人缘不好,从他拜入钟鼎宗,来找他的人都不超过一只手的数,小弟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找全了所有拜访过顾渊峙的人。 他将名册递给顾渊峙。顾渊峙接过来,视线一下子就锁定在了一行字上面。 【八月二十日,散修谢仞遥,探访弟子顾渊峙。】 * 青霭大陆临风城。临风城地处青霭大陆边缘,从城里便可望见通天海,是个边陲小城,周身也无什么大宗门,平日里向来冷冷清清。但这个月来,整个五大陆,便没有比临风城更热闹的城池了。 因为燕衔春在这里。 他放出共享天道机缘的消息后,不过半个月,无数散修就向这座小城涌了过来。 燕衔春干脆买下了城中最气派的一座酒楼,来投奔他的散修,需先来酒楼登记,还要考察资质,通过的了,才真正算燕衔春的人。 为此燕衔春的解释是,不是他不愿意共享天道机缘,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让每一个修者都得到天道垂怜。但天道是何等的存在,如果资质不够,纵然见到天道,也没享受天道机缘的命的。 毕竟修者年少拜师各大宗门,各大宗门不也都有筛选条件修炼一道,从来都是天赋为上。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诸位修者远道而来,资质够了自然好,不够的人,当然也有不满。 对此燕衔春亦有办法。 对于资质不够的人,他不但承包来回的飞鱼船船票,还额外赠送一储物戒的中品灵石。 这个办法一出,不但立刻平息了不满的声音,还让燕衔春大方仁慈的声望,更上了一层楼。 一时间,被选上的修者证明了自己天赋好,很是骄傲。 没选上的修者,拿了灵石和船票,亦对燕衔春心生感激,更有什者,哪怕没选上,也表示想追随燕衔春。这就不为天道机缘,而是为他的人格魅力了。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酒楼门前,人就未少过。 相比于一楼的热闹,二楼便冷清森严了不少。 此时整个二楼,只有最大的雅间里面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坐在靠背上,支着头,透过大开的窗户,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的热闹。他张扬地穿了一身红衣,衣摆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的,竟是一个个狰狞的小鬼。这样繁杂缭乱的服饰,很容易将人压下去,显得笨重黯淡。但他面容俊美,狭长的眼帘低垂,溢出的贵气无不轻松地镇住了身上繁琐的服饰,更衬得他气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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