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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为什么啊？他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去找其他医修来看看？” 叶明镜冷静道：“不必。这是他问诊的特殊手段，你若是找人医他，反而前功尽弃。” “手段？” 叶明镜这么一说，林雪卿些微恢复了些理智，冷静下来。 他也想起方才风如雨的交代了，说是要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动，所以……眼下便是这种情形吗？ 叶明镜道：“对，此法名为通感。顾名思义，是一种能让医修与患者感同身受的独家秘法。” 林雪卿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鬼医他方才用这种叫做通感的秘法，连接了你二人的身体，所以，现在他感受的是尊上您的身体？” “不错。” 叶明镜道：“这种法子因为太过残忍在修真界失传已久，也就风如雨还会。但也正是因为他会，所以他可以医治寻常医修所无法医治的病患。” “……残忍？” “嗯。”叶明镜微微阖上眼皮，不再说话。 林雪卿一开始对叶明镜所说的残忍没有太多感悟，毕竟一切都还刚刚开始。 风如雨虽然此刻惨叫痛苦的厉害。 可对于一个元婴修士来说，显然这只是洒洒水而已。 修炼是很苦的。 经常有人在修炼的过程中摔断了腿啊，和人拼杀胸膛中了一剑啊，又或者是走火入魔，灵气倒灌之类的。 所以越是修为高的人其实越会忍痛。 主要是因为习惯了。 但很快，林雪卿眼睁睁地看着风如雨在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里，经受了怎么样的非人折磨。 …… “啊——啊——” 已经一天一夜了。 风如雨的惨叫还是没停。 若不是林雪卿叫来林海，帮忙在房间外布下了一道静音阵法，恐怕全承天谷的人都会知道，有一个人正在叶明镜的房间里，饱受折磨。 是的，林雪卿用饱受折磨这四个字，来形容此刻的风如雨。 当他去太行山找风如雨的时候，从没有想过风如雨看病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难怪风如雨要收一万灵石。 这样的问诊，哪怕收十万，也一点儿都不过分。 而他这所谓的通感之法。 林雪卿也算是看明白了。 不就等于说是把叶明镜身上的伤再完完整整地受一遍么！ 所以，他会捂着右肩膀喊疼。 因为叶明镜当年曾被魔修偷袭，斩断了右臂。 所以，他会很长一段时间浑身僵硬地跟石头一样，只有脑袋还能动。 因为叶明镜浑身经脉断了，胸膛以下毫无知觉。 又因为这些年来叶明镜身上不知道受过多少伤，刀，剑，各种利器，泪水从风如雨的眼眶里哗啦啦地流淌出来，像怎么样也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 他很疼，可是，身体却半点儿都不能动，不能挣扎。 甚至，风如雨还会时不时地忽然双唇变黑，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这是中毒的迹象。 因为叶明镜这些年不知道被多少魔修下过毒。 体内毒素甚多。 修为还在的时候，再猛烈的毒也能压制。可修为如今尽失去了，就连金丹也碎了，还能用什么来压制这些狠辣的毒呢？ 只能硬抗。 这一天一夜。 是林雪卿生平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天一夜。 他被迫围观了风如雨通感问诊的过程，其实也就是被迫亲眼见证到了叶明镜的痛苦。 叶明镜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遇到他的时候，他看上去好像是那种随便抬抬手，就能灭掉整个承天谷的大魔头。 可林雪卿其实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叶明镜一直以来都在忍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5章 林雪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第一次看到叶明镜遭遇的晚上。 当时，他是一种抱着很好奇的心态，去翻看大魔头黑化以前的经历的。 然后，泪点很低的他，就哭了一整个晚上。 在小说的评论区里。 他打下对作者的控诉： “你有心吗？他都这样惨了，你还要这么对他。为什么不能让他过得好一点，或者干脆让他死了，好过活着受这样的折磨。” 这条评论被点赞了一千多条。 第二天的时候，作者回复他： “嘻嘻，其实是我喜欢他啊，喜欢他才虐他的。你看这不，他人气很高吗？美强惨美强惨，不惨如何叫美强惨？” 林雪卿：“……” 放他爹的狗屁！ 喜欢怎么会是这样？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忍心看他过得痛苦。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将这世界的一切美好，都捧在他的眼前吗？ 林雪卿更不接受所谓的人气论。 对作者来说，叶明镜只是一个书里的角色，所以他肆无忌惮的虐他，伤害他，侮辱他。 叶明镜人气高，作者会被骂，但更会受益。 周边的版权费都不知道能赚多少。 可对叶明镜来说，他又能靠人气得到什么呢？ 点赞？ 评论？ 这些对叶明镜来说到底有什么用，连一块儿灵石都换不来。 而让林雪卿更加接受不了的是。 有朝一日。 他竟然亲眼见证到了这一切，见证到了倘若叶明镜的痛苦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到底会是什么场景。 那不是用一个“惨”字就能够总结得了的。 “……还没结束吗？”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 风如雨已经不会再喊疼了。 他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连喊疼的力气都不再剩下，整个人像一颗枯萎的树一样，僵硬地躺在地板上。 林雪卿红着眼，终于敢问叶明镜。 叶明镜看了风如雨一眼，说：“没有吧。” 很淡漠的语气。 像是没有掺杂任何感情。 林雪卿忍着眼泪问：“那，那还要多久啊？” 叶明镜道：“快了，等过了我被师妹捅的那一刀，估计就要结束了。” 林雪卿：“……” 他想起来了。 这一刀，是在主角出生的那一天被砍的。 叶明雪嫁给魔尊啸天后，很快怀了孕，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混元道尊》的主角，叶安。 叶安是魔修和正道修士的混血。 修真界有正魔之分后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混血。 怕出生后被人瞧不起，欺负，所以叶明雪给他起了个叶安的名号，本意是要他安安全全的过完这一生。 然而叶安的血统注定了他生来不安。 出生当天。 叶明雪怕被寻仇，寻了个荒郊野庙生孩子。 可没想到，还是被叶明镜找到了。 …… “叶明镜，你不疼吗？” “在说什么傻话？” 叶明镜看了林雪卿一眼，没有对林雪卿直呼其名表示生气，只是缓缓移动自己的轮椅，出门而去。 出门前，他留下一句话： “早就习惯了。” 然后咯吱一声，门被合上，身影与声音同时消散。 …… 而后，又过了一天一夜。 叶明镜没有回来，林雪卿一直坐在风如雨的身边，等着风如雨醒来。 正如叶明镜所说。 在叶明雪那一刀后，一切就快结束了。 后来叶明镜并未再受过什么伤了，至少没有什么明面上的伤。但林雪卿却知道，后来的一百年里，叶明镜受伤的地方根本不在身体，而是在内心，在尊严。 风如雨的通感之术再怎么神奇。 也无法模拟地了这样的伤害。 于是，半个时辰以后，他缓缓苏醒。 风如雨醒来以后。 三天三夜没睡觉的林雪卿高兴极了，立刻就要上前搀扶起他。 但风如雨却好像是还沉浸在那种痛苦里，惊恐地退后了好几步：“别过来，别碰我！” 林雪卿心头一酸，眼眶红红说：“鬼医大人，是我啊，我是林雪卿。” “我知道你是姓林的那小子，所以才叫你别碰我！” “为什么？” 林雪卿不解。 风如雨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又吐出那口气，这才缓过劲儿来：“天杀的，为了赚你小子这两万块灵石，差点儿把老子的命都要了！你说，我能不躲着你吗？” 林雪卿：“这个……” 说起这事儿，林雪卿确实有几分愧疚。 毕竟这三天三夜的痛苦煎熬，他都看在眼里。 可是，这不都过去了吗？ 好不容易熬过去了，风如雨此刻应该对叶明镜的伤势了若指掌，现在放弃，岂不可惜？ “鬼医大人，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是用这种方式问诊的。” 林雪卿道歉道。 风如雨却反问：“若是知道了呢？那你就不让我问诊了？” ……那还是要诊的。 但林雪卿不敢直说，只能先哄着风如雨。 “鬼医大人，您辛苦了，你看，这里还有两万灵石。” “哼，你小子，别以为拿灵石就能贿赂我！” “那再多两万？” “……” “再多三万，不能更多了。” 林雪卿咬牙道。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这些有钱人全都暗杀了……”风如雨的脸上阴晴变幻不定，最终，还是化作了灵石的形状。 但往常最能令人兴奋的灵石摆放在面前。 如今他看着这些灵石却还是怎样都开心不起来。 林雪卿问：“还有什么事吗？” 风如雨表情一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一会儿，见林雪卿还是一脸期盼，风如雨也不得不说了实话。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治。” “怎么会呢，您可是鬼医啊！” “我是鬼医，可我又不是神仙。你知道他身上的伤有多复杂吗？先不说别的，就说经脉，全断了！断了至少几百截儿，我就算是缝几百截布都要废老大的功夫吧，更何况是经脉呢？” “可是……” “而且他那经脉还不止是断了，如果只是断了，我可以缝，用七星蚕的蚕丝当线，大不了我慢慢弄就是。但他那些经脉的连接处，全是黑压压的魔气啊，不知道有多少！一不小心我就死了你知道吗！” 林雪卿愣在原地，瞳孔微缩：“有，有这么困难吗？” “难啊，难于上青天。” 风如雨苦笑了声：“难到我都开始怀疑了，你说，他师父临走前给他留下的那三道保命禁制，是爱他呢，还是恨他？” “……” 这世上如今恐怕没有任何人比风如雨更能了解叶明镜所承受的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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