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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早些遇见李先生,兴许我还有机会,只是现在太晚了。”苏朝和苦笑一声,带了些惋惜和嘲讽,“我离开时家里已然为他定下了亲事,两年了,想来他早已经……” 想来早已经成亲了,后面的话,宋朝和说不出来,即是心里已经默认了,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他这副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最后的日子有个念想,也好过些。 “宋掌柜可想过,你心心念念的人,也许同样记挂着你?” 李大成的话如同一个惊雷,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宋朝和从来没有,也不敢有这种设想,苏瑞那样的天之骄子,自然值得更好的姻缘。有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想,若他是个双儿,两人之间,是否有一丝可能。 偏他是个男人,注定与世俗不容! “与其在这自我伤怀,宋掌柜不如回去看看,就算不能当面说清楚,好歹也看看对方的处境,也许那位苏公子的日子同样艰难呢?” 所谓当局者迷,身在其中的人,往往受过多的主观意念左右,反而看不清全局,倒不如局外人看的清楚。 同样身为男人,李大成自然了解男人的心性动机,按照宋朝和所讲,这位苏公子恐怕早就动了心思。否则,两人间若真的只有怜悯,何至于做到此。 “宋掌柜饱读诗书,当知堵不如疏,许胜如今只是谋些钱财,要个住处,你或许还应负的起。日后他若是有更大的图谋呢,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大成给自己添了杯新茶,喝了一口,满意的在宋朝和脸上看见几分紧张,才继续开口:“宋掌柜出身不俗,那位苏公子也是家世显赫,所谓树大招风,想来府城里,难免有与两家不睦之人,许胜若是拿着这个把柄,去找那些人换取更大的利益,宋掌柜又该如何?” “那位一次中举,仕途大好的苏公子,顶着这样的污名,又该如何自处?恐怕连带着苏、宋两家,都会抬不起头来,日后的经营又该如何?” “高门大户,千丝万缕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恐怕两家这些年的经营尽数都毁了。宋掌柜不会不知其中厉害,否则也不会把许胜带回清河镇,放在眼皮子底下。” “纸里包不住火,如今安似安稳,难免哪日不会多出有心之人。宋掌柜可以不在乎宋家,却不能不顾苏家,这个隐患久留,绝非好事。若想解决此事,怕是宋掌柜便逃避不得了。” 宋朝和愣了一下,依着两人刚刚的交锋,他知李大成心思深沉,绝不是能轻易套出话的性子。即说道此处,他原以为李大成虽不会应付了事,但也不会剖析的这般详尽,言之如此深切。 这些话他也想过,在许胜找上来的那一日便想过,只是没有想过这么深入详细。之所以把人留在身边,也是存了就近监视的打算。若是有朝一日许胜真起了别的心思,就算他和着手上沾了人命,也不能让苏瑞蒙上污点。 只是他从没想偌大的苏家,也没敢想苏瑞对他是否也有情谊,往昔两人相处的画面一面面浮现在眼前,若是苏瑞同样与他一般,那…… 不可能,苏瑞已然要成婚了,他回府城那日亲眼所见,苏家成箱成箱的聘礼往外抬,连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赞一句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也是因此他醉了酒,这才让许胜抓到了把柄。 李大成的话,让宋朝和又起了一丝松动,即使不能当面讲清楚,就算只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他总得亲自确认一下。 至于许胜,怕是不能留了,有一句话李大成说的对,堵不如疏,只堵不疏,早晚有一日恐酿成祸患。宋家已经烂透了,连他娘的死都有蹊跷,他是不在乎宋家,可却不能不在乎苏家。至于怎样解决许胜,还得细细的思量一番,不到必不得已,他也不愿意沾染上人命。 李大成见他似是想通了,才悠悠道: “我不过一乡野粗人,眼界见识自然比不上宋掌柜,大雪天相逢也是缘分,闲聊几句,全当是解闷了。即是有缘,我便赠予宋掌柜几句,有些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前进一步,也许会有另一番光景也说不定。” “李先生所言甚是,雪日相逢即是缘,我也不探究李先生身上的隐秘。也同样劝上一句,以先生的才情,不该在这乡野之地埋没了。”没了一开始的试探,宋朝和这句是真心实意。李大成绝非凡人,这样的人穿梭在市井间做点小生意,太可惜了。 “宋掌柜当知人各有志,过些平淡的小日子,与夫郎白首一生,便是我唯一所求。” 轻烟袅袅,两人碰了碰手中的杯子,倒是难的和谐,没了一开始的剑拔弩张。 宋朝和从身上解下一枚玉佩,轻轻的递了过去,“我知李先生高洁,就算是千两黄金,李先生也不会收。这玉佩上有我的印记,他日若是有任何难处,只管来朝和斋,我在与不在都是一样。” 玉佩莹润通透,雕刻精巧,瞧着就不是俗物。李大成笑了笑,却没接,“不过是雪天有缘相逢,一块喝盏茶闲聊两句罢了,怎好领受宋掌柜如此重礼。” 一开始他便没打算以此来换取银子,眼下自然也不会。宋朝和人不坏,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这其中若没有许胜,他们根本就凑不到一块,该说的话说了,两人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日后自然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何必再有牵扯。 天气不好,街巷上比起往日清静了不少,即使有路过的行人,也均是掩着口鼻,脚步匆匆。 将所有东西都买好后,李大成便匆匆往回赶,路上的雪比早上来时还要厚,好在踩的人少,并没有结冰。虽然积雪松散,拉着车得费些力气,倒是不用担心打滑。 风雪实在太大,寒风呼啸掠过林子,发出瘆人的响声,打在人脸上,像是刀子划过一般,刮的生疼。李大成只露出两只眼睛,饶是他体力上佳,这会儿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在茶楼耽搁了会儿,加上路上不好走,他回到村里时候已近申时,晌午没来得及吃饭,只在茶楼里吃了两块点心,这时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正想着回家先做点儿吃的,垫垫肚子,就听得村口一阵吵闹,离近了才看见赵荷花也在其中。 看来今儿出门是真没看黄历,什么糟心事都遇的上,没有心思听他们吵嚷,李大成调了个方向便往家走。他出来一日,这会儿还不回去,想来沈桥该忧心了。
第199章 安家置业 风雪直至夜里,才堪堪止住,院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足足有不到三尺深。虽说雪是停了,可这天儿还是冷的紧,北风卷着雪粒子刮的呼呼作响,夜里听着还有些瘆人。 李大成将卤好的肉装好,将灶房收拾妥当才回屋,眉毛上都挂上了白色的冰霜,整张脸被冻的通红。 沈桥连忙打了热水给他洗脸,“快洗洗,一会儿再泡泡脚,别染了风寒。” 接过夫郎替过来的布巾,擦了把脸,在沈桥脸上捏了一下,才叹了口气道:“李家又出事了,抬棺的人路上出了岔子,有个人摔伤了腿,还有两个人受了点儿轻伤。” “今儿这大雪天,往后山去,路定然不好走,那人伤的重吗?”沈桥往木桶里到了热水,想着他奔波了一天,又往里放了一个药包。药包里都是些温热的药材,还是年前拿药时特意抓的,虽不贵,但祛寒的功效确实不错,他都分成小分,缝制成药包,用着也方便。 木桶里放满了水沉得很,李大成舍不得让夫郎受累,自己端起木桶往里屋走,“腿摔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得有几个月下不了地了。”他一面说着,一面帮沈桥除了鞋袜,让他踩在自己的脚背上。 沈桥刚刚都泡过脚了,拗不过男人的坚持,又乖乖的跟着泡了一遍。听着李大成的话,心里也是一阵唏嘘,出殡的日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总归是不好的。况且还伤了人,这眼看着开春就要忙起来了,翻地、播种都是活儿。 春种可是大事,关乎着一年的生计呢,正是用人的时候,谁家出了这样的事,都跟着着急上火。 “听周恒说受伤的那几家正和赵荷花闹着呢,吵吵着要赔偿,最后实在没拿出银子,那几家人,把李家稍微值钱点儿的东西都拿走了。”怕把人冻着,李大成扯过一旁的薄被,给沈桥盖上腿,才继续道:“吃了那么大的亏,那帮人自然不会善了,咱还是小心些,这几日把门关好。” 倒不是李大成危言耸听,实在是李家的状况太差,原本家业就让李清败得差不多了,如今李庆没了,李清被人家打折了腿,还在炕上动弹不得,看病的银子都是借的,手里就还剩下四亩地。 村里谁家办丧事不得给抬棺的人准备几个肉菜,备上好酒招呼着,偏李家这般寒酸,别说肉菜了,帮忙的人连口热乎的茶水都没喝上。 李家在村里的名声本来就坏了,人们念着到底是一个村的,人都死了,总得帮衬一下,离得近的便纷纷过去想着搭把手,没想到一上午下来,别说饭菜了,就连一口水都没喝到。 谁都不傻,见赵荷花这样主事,谁还会登李家的门,到了下午,除了李家本家的,连一个帮忙的人都没了。这冰天雪地的,又赶上过年,在家烤火不好吗,谁还上赶着沾这份晦气。 就连抬棺的也全是李家本家的,到底顶着同一个李字,碍着情分,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帮忙,没成想路上出了这样的事。 大家伙草草的把人埋了,还不等商量医药费的事,赵荷花就先不干了,在村口就撒起泼来,偏说抬棺的人安了坏心,故意要惊动故去的人,闹着要赔偿。 受伤的人家见她胡搅蛮缠,自然不干,吵吵着就要动手,李家大房好说歹说都不管用,众人跑到家里,差点将东西搬空了,听说连灶房里的铁锅都卸下来搬走了。 即使赵荷花再怎么撒泼打滚,也敌不过人家人多,眼瞅着家里的东西让人家拿走了,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了。 闹成这样,人们忙着搬东西还来不急,自然没人帮着找大夫,可怜赵荷花在雪地里活活冻醒了,见着家里空荡荡的,气急攻心又晕了过去。 听说还是李家大房帮着把人抬到了屋里,和李清作伴,总不能让人真冻死。这一摊子烂事,没人愿意管,将人安顿好,李家大房也走了,丝毫不考虑这母子两该怎么办。 李庆的丧事办的潦草,赵荷花母子又落了这样的下场,倒是不担心这母子两再兴起什么风浪。别的不怕,李大成就怕李家那群自私的,又想把这烂摊子往他身上推。 李大成拿布巾给沈桥擦干脚,顺势把人塞进暖好的被子里,“先睡觉吧,小桥,太晚了。”不愿意让沈桥跟着忧心,他并未说的太多。 熄了灯,屋里漆黑一片,窗外的风声拍打着窗棂,发出簌簌的响声,让人心里总觉着有些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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