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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掌柜过誉了,都是您经营有方。”李大成没接吕掌柜的话,笑着客套了两句。 他也开过饭店,自然知道生意好坏,并不是全凭菜色是否好吃。选址、装潢、宣传、接待,哪一样都少不了。吕掌柜这么高的帽子,他可带不下。更何况他总觉得吕掌柜这话头,似是做引子,后面大概还跟着别的话。 吕掌柜早知李大成擅识人心,一番话说的他口干舌燥,却连个水花都没有,让人家轻描淡写的又给丢了回来。 执杯将茶水一饮而尽,缓解了口中的干渴,吕掌柜才缓缓的开口:“大成啊,你看这生意好了,你每日都得送货,着实是幸苦。要是赶上雪天,路上也不安全。” 吕掌柜说着,瞧了瞧李大成的神色,见他并无明显拒意,才继续道:“我看不如这样,你每日来店里卤肉,什么时候过来你自己掂量着,只要不误事就行。肉和所有的用料,我提前让人买好,你只管做就成,厨娘伙计也可以跟着搭把手,你省力些,也省的大冷天的拉着板车来回跑。银子方面大成兄弟放心,我绝不亏了你,一日我给你四两银子。” 吕掌柜这话,虽是仔细计算过的,但心里还是没底。 他想着李大成自己平日自己买肉,还得来回奔波,幸苦一天,落在手里的最多不超过二两银子。相比之下他开的条件就丰厚了许多,一天四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两,寻常的农户就是挣上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银子。 李大成并不否认吕掌柜开的条件着实诱人,他若是独自一人,说不准会应下来。 可他有夫郎,沈桥的身子又弱,大夫曾言若是调养不好,便会影响寿数。他自然不能日日都留沈桥独自在家里,况且每隔半个月还得来镇上复诊。他若是真应了吕掌柜,怕是连陪着沈桥复诊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了。 酒馆本来就是晚上人多,眼下刚刚开张,生意还不稳定。若是等生意上了正轨,恐怕忙到晚上都得不了闲。说是时间任他掂量,可若真忙起来,他拿了人家那么多银子,也不好撒手不管。 他就是厨师出身,这里面的事一清二楚。与其到时候两头为难,倒不如一开始就会回绝的好,也省的伤了情分。 再说有钱的生活他也经过,上一世他什么都有,日子却过的冷冷清清。就连到了生死关头,心里都没有一个可以牵挂的人。 眼下的生活虽说不上富裕,可也不缺衣少食。银子虽然是好东西,可要是用陪伴沈桥的时间来换,李大成也不愿意。 人生短短数十年,总要学会取舍。天底下也没有既要又要的好事,他活了三十多年,自然知道眼下最想要的是什么。 “承蒙吕掌柜厚爱,只是家里却有不便之处,实在不方便过来,还望吕掌柜见谅。”李大成说着起身施了一礼,他能看出吕掌柜的诚心,三番两次的拒绝,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哎。”吕掌柜叹了一声,连忙起身扶了一把。他也猜到八成会被拒绝,本来就是他强求了,因此也没什么失望,“大成兄弟不用过意不去,是我强人所难了。” “恕我冒昧,上次大成兄弟也是说家事不便,不知是何事?说是方便的话,尽可以说出来,我若是帮的上忙的话,也可以尽一份力。”吕掌柜上次还以为他是以家事作借口,如今听着倒是不像是托词。只是不知他年纪轻轻的,家里能有什么拖累。 “也不瞒吕掌柜,我家世单薄,夫郎又体弱,家里实在是离不了人。”吕掌柜三番两次的邀请,李大成干脆如实相告。既不会让人觉得的恃才傲物,又可以绝了吕掌柜的心思。 吕掌柜听了这话怔了一下,他原以为是家里父母多病,需要人照料,这才分不开身,没想到竟是为了夫郎。 “大成兄弟是重情之人,不知道令夫郎可有用药,我恰好识得一个不错的大夫,若是有需要的话,可以代为引荐。” “先谢过吕掌柜,现下在松合堂看诊,吃的丸药,已然有好转。日后要有需要,我再向吕掌柜张口。” 吕掌柜要引荐的也是松合堂的大夫,听他如此说便没开口。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解,以李大成的人才样貌,要想成亲娶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就算是喜欢小哥儿,也大可娶个身子康健的,着实犯不上娶个病弱的。 听他说吃的丸药,吕掌柜心里就有数了。服用丸药大多是慢性病症,不是一日两日可缓解的,积年累月下来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李大成见吕掌柜看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笑了笑并未解释。各人有各人的日子,不是身处其中,谁又能知道其中的苦乐! 天色阴沉,横风席卷,眼瞧着又要变天。 自青竹阁出来,李大成心里便有些不安。他向吕掌柜打探过,近来镇上可有谁家的铺面是新买的。吕掌柜从祖辈就在镇上经营,自然消息灵通。 吕掌柜的答案也作实了他心中的猜想,近两个月镇上都无铺面买卖。本来冬日生意就冷清,又赶上年光将至,谁会在这个时候买铺面。 可周恒明明说许阿婆的侄子,确是在镇上做生意,还买了铺面,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内情……
第113章 朝暮相依,白首不离 天色灰暗,冷风裹挟着漫天飞雪扑面而来。街上行人寥寥,好些店家见这种天气,都纷纷上板,提前关门。也就只有酒楼、食肆、酒馆,依然开门迎客。 李大成买好肉,一刻也不敢耽误,直奔长平街。又落了雪,沈桥独自在家肯定会担心着急,他得尽快赶回去。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打在脸上,寒气顺着口鼻吸入,周身俱是寒意。他也顾不上遮掩,拉着板车匆匆向前,脚下一刻也没停,心里却还惦记着许阿婆祖孙。 李大成怎么也想不明白,许阿婆这个侄子骗这一老一小,究竟有什么意图。 初听周恒说他便觉着不对,不是他硬要把人往坏处想。他好歹也活了三十多年,这点识人辨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周恒说他是杞人忧天,他也情愿是自己多心了。可吕掌柜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侧,许阿婆这个侄子绝对有问题。 然许阿婆日子过的清苦,身无长物,又能有什么值得旁人算计的。 明日雪停了,他还是想找地方打听一下。许阿婆已尽花甲之年,一生艰辛,若是再遭不测,未免太苦了些,况且小虎才五岁。 半路上遇见一个赶车的,打滑陷进了旁边的沟里,骡子受了惊不肯往前走,急的车把式站在那直跺脚。李大成收回思绪,上前帮着搭了把手。 这天寒地冻的,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若是等天黑还不能把车弄出来,人都得冻个够呛。 两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车给拉出来。车把式千恩万谢,非得让他留个地址,日后好登门拜谢。李大成也不是贪别人的谢礼,本就是偶然遇上,顺手的事儿罢了。 他摆摆手,转身拉上板车,便迎进了风雪里。 沈桥靠在软枕上做针线活儿,昨夜睡的晚,加上被折腾的狠了,身上便有些乏力。外面冷的紧,他给火炉里添够了柴,便回了里屋。 炕上被烧的暖融融的,即使没穿厚棉衣也不觉得冷。沈桥是静的住心的,即使一个人也不觉的闷。再说还有崽崽,小家伙越大越粘人,贴着他的腿,趴在炕上懒懒的。炕上热,趴一会还知道翻个面。 沈桥瞧着有趣,逗着它玩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只做了棉衣棉鞋,身子和脚倒是不冷了,偏偏忘了做顶帽子。这大冷天的,来回吹上两趟冷风,回来非得头疼不可。 他一边怨自己大意了,一边急慌慌的找了碎布和棉花,想着今日紧着做出来,明儿再去镇上就可以戴了。 做起活儿来,时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家里只他一人便也没有开火,早饭吃的晚,一上午又没活动,还一点儿都不饿。吃了两块点心,给崽崽热了点吃的,便又回到炕上。棉帽子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怕被风吹跑,沈桥过还特意加了一对绑带。 他估摸着李大成快回来了,便起身灌了水,放在火炉上烧着,无论是喝还是洗手都可以。点了火炉就是方便,烧水热饭都可以,连屋都不用出。 沈家没有火炉,冬天也只是点个火盆取暖。安坪村大多都是如此,就算是火盆也不会,整日都点着,怕费柴火,都是夜里睡觉的时候才会点上。因此,沈桥还是第一次见到火炉,虽只用了一日,可也觉出其中的好处。 以前他最怕冬天了,他本来就畏寒,半夜还得起来几趟,往火盆里添柴,要是火盆里的火熄灭了,少不得一顿毒打。每次添完再柴回到四处漏风的柴房,只觉得浑身都被冷风吹透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 可这个冬天,他不仅有了暖和的家,有了棉衣棉鞋,还有了夫君,再也不会挨饿受冻了。想到李大成,沈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棉帽子都做好了,还不见人回来,外面又起了风雪,沈桥便有些担心,手里的小衣裳做的心不在焉,时不时的透过窗子往院里张望,就盼着能看见熟悉的身影。 越等越不回来,他不由的想起以前安坪村有个汉子去外村出席,回来时正好赶上大雪,不小心摔了一觉便再也没爬起来,等被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僵了,家里人哭的昏天黑地。 不大会儿功夫,沈桥已经被针扎了好几下手了。白皙的指尖冒出鲜红的血珠,他放在唇边允了一下,索性将做了一半的活儿放下,换了厚棉衣出门。 寒风卷着雪花扑来,落在脸上,寒意瞬时席卷了周身。沈桥打开院门,寒意更盛,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一直也没瞧见人,沈桥心里越来越慌。就算路不好走,这个时候也早该回来了。 他心里忍不住闪过各种不好的念头,脸上落了雪,连眼睛都有些瞧不清楚,揉了揉眼睛,抬头便瞧见远处有一个人影。他以为看错了,又睁大眼睛确认,见确实是李大成。院门也顾不得关,就迎了上去。 沈桥跑的急了,脚陷进雪里绊了一下,险些没摔倒。李大成自然也看见了沈桥,见人要摔了,扔下板车赶紧上前,将人扶住。 小夫郎身上落了不少雪,想来出来的时候不短了。李大成确认人没事,用袖子给他掸了掸雪,开口解释:“路上遇见一个赶车的滑到路边了,帮忙给他拽出来,这才耽误了会儿。外面太冷了,咱先回家。” 屋里比外面暖和好多,一进屋沈桥就打了好几个喷嚏。李大成怕他受了凉要生病,连衣裳都顾不得换。赶紧拿了干衣裳给沈桥换上,又转身打了热水给人泡手泡脚。等沈桥手脚都热乎后,才扯了被子,给人盖的严严实实的。 沈桥看着李大成一顿忙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也许不该出去,好像没帮上忙还添了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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