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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伸手拿过袍服,垂眼与谢桐对视,说:“臣自然遵旨。” 没要宫人伺候,闻端拿着官袍绕到屏风后去换了,谢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忽而也站起来,慢吞吞走到屏风后。 “朕来帮一帮老师。” 闻端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走过来,正将外衣都除尽了,上半身只着一件雪色里衣,因着动作幅度过大,衣领交掩处散开了些许,露出一点胸膛的肌肤。 见谢桐出现,闻端墨眸中神色微微一动,嗓音低沉:“圣上想怎么帮臣?” 谢桐走到他面前,瞅着什么地方,挑了下眉,说:“朕看看。” 他伸手轻拉了下闻端的领口,目光一寸寸掠过那胸膛上的旧伤。 闻端顺着他的视线,发现谢桐是在端详他的刀伤,不禁失笑:“每天夜里,圣上还没看够么?” 谢桐哼了一声,嘀咕:“那种时候,怎么还有心情看这看那的?” 他打量几番,颇为满意地收回手,道:“疤痕淡了许多了。” 只要将那药坚持涂下去,这曾经像是不可磨灭一般的伤痕,也终有一日能够逐渐消失。 嗯……如果他们可以把药用在正事上,而不是浪费在别的地方的话。 谢桐发觉自己的思绪又偏了,于是咳了一声,掩饰那点不自在,开口:“赶紧穿上外袍吧,天气冷,别受了凉。” 殿内虽有地龙燃烧,但终究还是有几分寒意的。 闻端依言将那正五品的红色官袍换上,谢桐又亲手替他系上了腰带,末了,退后几步瞧了瞧,竟有几分惊艳之意。 闻端平常穿的衣袍大多是素色,极少着这样深艳的正红色,愈发衬得眉目俊美深邃,端正贵气,偶一抬眼间,恍若仍现几分当年那个骑马游花街的状元郎模样。 “你……”谢桐迟疑道:“你要是每天穿这一身,站那金殿之上,朕还怎么听得进别人说的话?” 闻端勾起唇角,低低开口:“这是怪臣穿得太招摇了?” “唔,”谢桐一本正经道:“好看得朕心痒难耐。” “圣上若是喜欢,”闻端嗓音缓慢:“臣便去翰林院多要几件官袍,每夜都换上,来讨圣上欢心,如何?” 谢桐耳尖烫得不行,偏了下脸,又被捏住下颌,唇也被闻端俯身亲住了。 * 除夕夜,宫中盛宴。 因着后宫空置,谢桐吩咐宫宴不必大办,但自收到北境战捷的消息,今日午后,又迎了凯旋的军队入京,宫人们也个个喜上眉梢,虽说不必大办宴会,却也卯足了劲似的,布置得依旧精美绝伦。 谢桐坐在上首,看着宫人们穿梭往来,端上屠苏酒后,他取来酒杯,对着右下首的林戎举了举杯: “朕敬将军一杯,谢将军护我大殷国土,保百姓不受外族侵害。” 林戎是将门世家,家中父母都已战死,唯留他一人,因此今年除夕回到京城,谢桐索性招了他入宫伴宴,也昭示对北境将领的重视。 林戎面色冷峻,不善言辞,闻言也举起酒杯,道:“臣谢过圣上。” 他看了看宴中的另一人,又出声说:“在边境时,闻大人相助许多,圣上应谢他才是。” 他这番话说得直白,却让谢桐弯起眉眼,笑了一笑,目光望向左手旁几米远的地方坐着的闻端,慢条斯理道: “朕已单独谢过了闻大人。” 闻端抬了下眼,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彼此瞧见对方眼底里那点心有灵犀的笑意。 人既不多,也就不用讲求什么规矩,等表演歌舞的伶人们入了厅,佳肴流水一般地送上来,谢桐率先动了筷,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或许是佳节难得,今夜的御膳房水平超出往常,谢桐尝到好几样十分合心意的菜肴,默默记下名字,想着过几日再点一点。 宴至中途,外边忽而又有声音传入,谢桐撩起眼睫,就见一袭淡色新衣的简如是进了殿,遥遥对他行了礼,又开口: “圣上,匈奴议和的使者到了,想拜见圣上。” 几个一身胡服的男子跟在他后面进了殿,穿着兽皮大衣,脚蹬皮革短靴,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长袍是白色的,象征此人的贵族身份。 他领着族人大步到了殿中央,谢桐放下酒杯,余光一瞥,就见关蒙等几个暗卫已经出现在了他附近,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神色警惕。 好在那白袍的匈奴人尚懂得一些分寸,走到离谢桐五六米远处就停下了,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鞠躬礼,开口的汉话带有浓重的口音: “见过大殷朝的圣上,本王是代大单于而来,为北境发生的战争赔罪,希望我们两国能重结友好。” 谢桐看了他一会儿,倏而轻笑起来,起身道:“右贤王远道而来,朕未能亲自迎接,失礼了。” “来人,”谢桐语气平淡:“赐座。” 宫人们很快搬来两副桌椅,供简如是和右贤王分别坐下。 左贤王已经死在闻端手里,谢桐倒是没有想到,匈奴王庭的另一位右贤王,竟还能有胆量,带着几个手下亲自来一趟大殷京城。 今日下午,迎回朝的军队入城时,谢桐听闻匈奴求和的使者也在其中,原本并不十分在意,直至亲眼见到这位向来低调的右贤王,才提起些兴趣。 右贤王落座后,对面的林戎率先皱起眉,但碍于场合,只冷着一张脸,转过了身,压根懒得与右贤王对视。 与右贤王同坐一侧的是闻端,谢桐留意到右贤王自坐下后,几次望向旁侧,但最后却没什么动作,也没有主动开口攀谈。 好在宴中还有简如是,不至于彻底冷场,即便如此,谢桐听着右贤王道貌岸然地说着那些场面话,也觉得无聊,于是不耐烦道: “既是来议和的,诚意朕已收到了,多余的话不必再说,朕只看实际行动。” 右贤王顿了顿,竟然也没生气,点头说:“今夜是中原的除夕夜,本王的确不应耽误圣上太多时间。” 他吩咐手下递过来一张礼单,谢桐略看了看,命人收下,又听右贤王开口道: “听闻大殷最为英明的圣上,如今身侧还未有佳偶相伴,本王带来了王庭中最美的珍珠……” 他话未说完,闻端就放下了筷子,掀起眼皮,墨眸中神色沉静。 右贤王朝后招手,一位身形纤纤的女子正要迈步出来,谢桐蹙了下眉,出声:“不用。” 除了闻端和简如是,其余人皆愣了一下。 匈奴已经主动求和,献上联姻的女子算是平常之举,先前的数位帝王,后宫中皆有异族嫔妃的记载。 “单于的好意,朕心领了。”谢桐淡淡道:“今夜就到这里吧,有劳简相送右贤王及各位使臣,到宫外的使馆处歇下。” 右贤王也有几分意外,但他看了看谢桐的神情,竟也没再强求,而是行了一礼,风度翩翩道: “来日若有机会,希望圣上也能到王庭中,与单于一同品尝草原上最烈的酒。” 右贤王离开后,谢桐也没了继续在宴中坐着的兴趣,于是吩咐宫人们撤了席,又命罗太监将林戎送出宫,这才缓步出了大殿。 此地离谢桐的寝殿不算很远,他挥退了跟着的宫人,稍等了一等,才看见闻端从里面走出来。 闻端今夜也喝了点酒,谢桐嗅见他身上除了冷淡而熟悉的松柏气息,还有甜甜的酒味,那张俊美的面容上,染着极浅的红意。 两人挑了条少人的宫道,踩着路上的细雪慢慢前行,谢桐转眸瞧了闻端一眼,突然故意问: “太傅心情不好?” 闻端抬眼看他:“圣上为何这样问?” 谢桐悠悠道:“自右贤王说了要给朕送美人,你就……” 他话语停了一下,闻端眉心动了动,嗓音低沉:“臣就如何?” 谢桐想了想,说:“就醋意大发,一副提刀要将右贤王就地正法的模样。” 闻端顿了顿,竟然还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拧眉道:“臣……有吗?” 谢桐没忍住,笑出了声。 闻端看看他,忽然伸出手扣住谢桐腕间,微微用力拉了一记,就将人抱进怀里,两人借着夜色的遮挡,避进一处落锁的小门檐下。 谢桐仰着头承受这个温柔的亲吻,呼吸交缠间稍稍分离一瞬,闻端低低开口:“臣的确……醋海翻涌。” 他一手轻轻抚着怀中人的脊背,每夜的缠绵令得两人都无比熟悉对方。 隔着几层衣物,闻端甚至都能轻易找寻到那浅圆腰窝的位置,指腹缓慢一按,谢桐就会轻轻发起抖来。 “先前臣曾说,只要圣上能够,就不会阻拦后宫中增添新人。” 闻端语气温和,话里却不是那么平静: “但臣今日才发现,这句话不过是场面之谈。若要眼睁睁看着圣上立后纳妃,臣,并不愿意。” “或许是贪心不足……”闻端叹息道:“臣如今竟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能与圣上长相厮守,白首偕老,永结同心。” 他嗓音极低,亲吻的力道也渐渐加大,谢桐被闻端压在那落锁的小侧门上,耳畔听着门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饶是相处日久,也不由得羞起来。 在漫长的一吻结束后,谢桐推了推闻端,有几分难为情地说:“好了……不要了。” “待会巡夜的宫人都要瞧见了……”他忍不住后悔又主动招惹,辩解道:“匈奴的什么‘珍珠’,朕连脸都没看清楚,你可满意了?” 听了他的话,闻端将人松开,垂眸打量了一下。 只见谢桐白皙的面容上是桃花般的绯意,秀丽斜飞的眉紧紧拧着,白玉似的耳尖也带着薄红,薄唇在亲吻厮磨间被点上艳丽的色泽,瞧起来,似一颗深熟红透的浆果。 等看够了,闻端才敛起目光,说:“那人不及圣上万分之一颜色。” 谢桐恼了,咬了他一口。 两人又在檐下站了片刻,听见不远处有宫人提灯走来的动静,才从那避风处出来,把宫人吓了一跳。 “回寝殿如何?”闻端低声问。 谢桐哼了声,偏不如他的意,想了想,望向天边皎净的明月,突然道:“我们找个地方守岁吧。” “年年都是在殿内干坐着,没什么意思。”谢桐拉着他,往御花园的方向走:“今年换个地方。” 到了御花园,谢桐又命值守的宫人取来了一张厚实的绒毯,径直铺在湖边的雪地上,又放上矮几,数个暖手炉,一壶酒及温酒用的炭火,两个杯盏,几叠瓜果小食。 闻端瞧了瞧那几样东西,心内微动。 天冷夜寒,又正值除夕,宫人们也大多在殿内守岁,御花园中清清冷冷的,没什么人。 谢桐提壶先倒了两杯酒,一边轻声道:“听了老师方才所言,朕想着,这一生……怕是都没有光明正大与你结为夫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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