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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迷住了”是南傩寨的土话。因为南傩寨的后山就是禁区,里头夜里会起瘴气,瘴气会让人产生幻觉。 大家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忽然反应过来吓得猛退一步。 “那这老头方才说的杀人,杀警察的儿子,还有什么奸杀少女,强暴很多女人都是真的?” 周大贵气得直拍大腿,完蛋了,他们寨子的旅游经济彻底完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跑来一个这么穷凶极恶之徒,谁敢来这里啊? 王军抬手示意战友与他们配合,一群警察就冲了上去。 当银手镯铐上手的那一刻,鲁国良眼前的连绵群山、土坑、无数被他侵犯过的女人们都如云烟一般消失了。 他本就快要枯萎的身躯都是疼痛,右耳和口腔传来的剧痛让鲁国良痛到原地打滚,宛若野兽一般疯狂嘶喊。 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巫恒手里把玩着那只淡蓝色的护腕,面上为难道:“鲁老先生,您的脏病我也帮您治了,您不要医闹啊,我们就一小医馆哎。” 尤金愤怒至极,刚才在医闹啊?死老头胆子不小啊。 鲁国良被两个警察死死禁锢着,他回过头充血的眼睛凶恶地盯着巫恒,含含糊糊地破口大骂:“小畜生!”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闭嘴。” 鲁国良转头看过去,看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当年逮捕他大哥的小警察,刚才又亲手替他戴上手铐的领头人,刘子洋的警察父亲——刘建国。 侄子刘晖也在人群里,他神色有些麻木。 啥啊这? 叔叔不都要那个了吗? 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重新穿上了警察制服,带上东西不顾他们的阻拦,连夜前往西南的河子坡小镇之下的南傩寨。 他起初以为叔叔病糊涂了,结果瞧瞧逮着了谁? 当年震惊全国的文物走私大案里逃脱的小弟,路亮。 三十年过去,这人摇身一变竟成了南洋的知名古玩收藏家,潇洒了一辈子,何其可笑? 刘晖大喊:“死老头,你快说把我洋洋哥弄哪里去了?” 哪怕只是个乞儿,若能在弥留之际再见一面,叔叔此生也能了无遗憾地离开。 刘晖一直在祈祷鲁国良刚才说的都是疯话是假的。 鲁国良现在都要痛死过去了,哪里还会回答? 刘建国原本直挺的背脊微微弯曲,他紧搂着怀里的骨灰盒和装有血毛巾的小铁盒,看着一旁安慰轻拍他的刘子洋,哽咽着道:“爸爸去接洋洋回家。” 巫恒拿起花坛上的白蜡烛看着面前的大姨大妈们,无声道:“回去吧。” 巫恒低头轻轻吹灭那只长明的白蜡烛,王梅她们只觉眼前一黑便浑然不知了,犹如一场梦。 巫恒转过身又把那只白蜡烛递给刘建国,说:“到时候照个明用吧。” 刘建国红着眼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鼓鼓的老式信封,递给巫恒颤声道:“给大夫您的诊金。” 巫恒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了。 河子坡镇警局非常重视这件事,鲁国良先暂交给他们,他浑身是伤得带去医院看看别死了。 刘建国是外地来的前辈,头儿安排王军几人跟随去,估摸又是一起大案。 刘建国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刘子洋,就像当年他永远喜欢走在他和妻子前面引路一般。 刘子洋摸着左耳,笑着跟巫恒说:‘巫恒哥哥,我真正的耳朵比你捏的好看。我爸爸一直都有好好保存我的耳朵和牙齿呢。’ 巫恒看着小鬼娃左耳上的那粒痣,笑着点头。 他们走啊走,跟着刘子洋来到幽寂的山林。 等睡醒的小白蛇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立刻凑热闹地赶去承德医馆,发现门口的热闹没了。 听说他们去山里了,小白蛇蠕动着也打算去看小鬼娃的热闹。 傍晚下过阵雨,路上并不好走,刘晖多次搀扶刘建国才往山南的隐秘处走去。 见叔叔站定,从王军手里拿过铁锹和锄头。 刘晖看着那经年累月的土层心都凉了,忙对刘建国说:“叔,您在一旁指挥,我来吧。” 刘建国摇头,他紧紧握着铁锹朝那土里挥下去,就掀出些泥土。 他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每每落下一锄都是轻轻的,到了后来他忽然扔下那些工具,明明才58岁却和垂垂老矣的七旬老者一般,跪在坑边匍匐着徒手去挖土。 一点,又一点。 泥土深入指甲缝,挖到手指生疼,刘建国却好似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 应该是路亮当时逃跑匆忙,坑并没有埋得多深。刘建国从里面挖出一个早已褪色的玩具,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青蛙。 当年洋洋极其喜欢,走哪儿都带着。 他颤抖着手指再轻轻刨下去,触摸到一节小小的白骨,来自一个幼童。 一瞬之间,刘建国整个人都瘫软在地,无声的泪水浸湿了他的制服衣衫。 王军他们没人开口,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 刘建国一个人,把白骨和身上的小孩衣服,一点点全挖了出来。 他永远记得刘子洋失踪那天穿的衣服,带走的玩具。 刘建国本就在生命的尽头了,靠着巫恒的一碗药向地府又借了几日,心头的念想一破,最后强撑的精神在这一刻溃散了。 他瘫软在坑边,眼神逐渐涣散,像一盏即将被狂风吹灭的孤灯,布满死皮的唇喃喃道:“洋洋,爸爸终于接到你了。” 他曾经发过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他孩子没了,那他这个当父亲的也要亲手把他挖出来了。 如今做到了。 他那乖巧的儿子此时就在他身边,用冰冷的小手紧紧握着他的大掌,不住地安慰着他。 此生还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 前路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他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 跟在后面的巫恒叹了一口气,拿起那只白蜡。手掌轻擦过灯芯后,在这孤夜里亮起了一道烛光。 刘晖搀扶着虚弱的刘建国,还在那里哭着喊:“叔,您撑住啊,洋洋哥找到了,得报仇啊,您要活着亲手把那老畜生送去枪毙啊!” 刘建国抱着遗骨,轻拍拍刘晖的手臂说:“我见不到了,不过……我相信国家,相信法律。” 他知道,他的侄子一定会为这件事奔走,他可以放心的。 王军他们早就叫了救护车。 刘建国隐约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初次相见时的白色连衣裙美到他移不开眼。 ‘佳雯……你来接我们吗了?’ 刘子洋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漂亮女人,哭着扑向那道身影:‘妈妈!我好想你。’ 女人随着那道微光而来,看到那小小的身影时泪水四溢:‘洋洋。妈妈为什么在下面找不到你?’ 陈佳雯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了,她曾以为死后就能再见到她的洋洋,在那奈何桥头她苦等三十载都未见过。 陈佳雯紧紧搂着刘子洋,看到了地上意识逐渐涣散的丈夫,她的眼泪滚滚而下却又笑着说:‘原来,原来你老了长这样啊?还是很英俊,不怪我当初一眼相中你。’ “佳雯……洋洋……” 刘建国被抬上担架,他努力朝他们伸出手去。 女人和小孩的手分别牵住刘建国,同时笑起来:‘我们一起接爸爸回家。’ 他们终于团聚了。 他们永远会是旁人羡慕的幸福一家呀。 黄泉路漫漫,他们一家三口同行,不再孤独。 等赖阴差提着灯笼紧急赶过来时,就看见一对满脸幸福的夫妻中间牵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孩童。 赖俊是追着赶过来的,这个叫陈佳雯的阴魂明明临到投胎,魂儿给跑了。 ‘跑什么啊?多少孤魂野鬼想投胎都没这个机会。你可是警察家属才有这优待。’ 赖俊说着,又看到了巫恒。 怎么又是他? 以往在同一个寨里也没这么频繁见面吧? 巫恒对于见到赖阴差不觉意外,他说:“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去投胎吧。” 能为警察消防员军人等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阴魂引路幽冥,这是要算阴差业绩的。 赖俊从灯笼里掏出一块平板查了查点头道:‘成,我先帮他们约上了29、30和31号,最快头七后就能投胎。’ 山林里顿时阴风阵阵,风声似孤魂野鬼的哭嚎。 赖阴差瞬间冷笑:‘号丧呢?人家是为社会做过重大贡献的警察,他们俩是警察家属有优待,能和你们一样?不服去问地府政策别问我,还问别怪我揍鬼了。’ 巫恒瞧了眼他的灯笼,上面的编码变成了叁贰贰,涨了三十多名。 估计是上次把赵丽带去地府向高层上报,所以升迁了。 今儿怕是又得进一位。 巫恒说:“对了,把这颗心脏扔幽冥河里。” 赖阴差掂量着那颗心脏,就是他阿婆都搞不出这样的心脏,足以以假乱真。 上头还用篆书写着“郭江”及他的生辰八字。 巫恒若是在地府,妥妥能当个假肢大夫啊。 阴曹地府里缺胳膊少腿儿的阴魂那是多如牛毛,巫恒能瞬间再就业,不知能捞多少油水儿。 赖阴差又看看一旁的一家三口,又觉得今日送他们三位上路就足够一夜的业绩了。 这又是巫恒送来的。 巫恒诧异看他:“你还不走?想要元宝?” 赖俊轻嗤了声,他是喜欢金元宝,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就能打点上下晋升,除去这也没其他作用。他真正想要的是权! ‘人家是警察和警察家属,我要什么钱?’ 虽说学当鬼火少年,活着的时候被送警察局教育过几回。 赖俊忽然说:‘巫恒,哥已经死了,你该知道生死有别。’ 巫恒:“……” 要不是赖俊是他的引路童子,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也懒得管他。地府人脉他想建立非常轻松。 见巫恒一脸无语,赖俊又说:‘不要迷恋哥,哥可是直男。’ 巫恒:“我也……” 巫恒倏地捏紧手中的淡蓝色护腕,忽然想到一道颀长的身影,顿时哑了声儿。 巫恒觉得性取向这种事何必说死呢。 巫恒看着赖阴差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面皮微微发烫,他道:“滚。” 小白蛇顶着一身山林里的泥浆钻过来,身上还黏着脏乎乎的草屑,看到他就兴奋起来:‘巫恒我听说你……’ 巫恒:“你也给我滚。”
第37章 它竟然被巫恒凶了。 它不就想看看巫恒的热闹吗?它听说巫恒被一个疯老头医闹了! 这老头还真是强悍啊,难怪能弄死小鬼娃,竟然敢对着巫恒医闹。 小白蛇一瞅,非要在地上扭动着身躯,蠕动爬行着把身上的草屑漫天乱甩,无耻耍赖道:‘嘿嘿嘿我就不滚,我就要阴暗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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