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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已哗然一片。 “天啊,怎么会是他。这名字不是李蛋改的么。” “连灵根都没有的人,怎么配和师叔过招。” “崐仑门内也是,那么多人都没灵根,上去瞎凑什么热闹。” 沈怀霜问:“闻道不问先后,达者为师。如今小友练功至几层?” 李丹脸色尴尬,只敢硬着头皮答:“我拜入崐仑门下天分不足,炼气不过……不过二层,且我灵根尚未孕育。” 哄笑声明显。 对面在场诸多前辈,这到底是一件令人觉得难堪的事。 沈怀霜又问:“你可知灵根的作用?” 李丹摇头,懊恼道:“我不知。” 沈怀霜点头。 他收回长剑,解释道:“灵根于修道者的意义,好似水之于鱼。小友若是不明白,我便自封金丹,教你这道理前,不妨与我过三招。我不动剑意,三招后,你若是能将我从此地推开,便算你赢。” 沈怀霜周身气场一收。无量剑应声收起,崐仑弟子抱剑,放至主座中央,银色剑鞘花纹繁复,泛着日光。 沈怀霜:“以此剑为证,在座各位皆可作证明。” 话毕,李丹抬掌,犹豫片刻,往沈怀霜胸口拍去。他出手速度快极,但这一掌还不曾碰到沈怀霜的衣带,便似凝固,停在了距离沈怀霜三寸处的位置。 李丹手掌抖动着,腕上乍起青筋,如持力许久。 他换了一掌,动作却如旧,身前如同有一道屏障。 沈怀霜伸出手,只是蜻蜓点水般一碰,李丹整个人忽然不稳,往后直直退去,离开沈怀霜将近十步的距离。 沈怀霜开口道:“灵根其一的功效,便似一颗幼苗,埋在修行者的体内,以灵滋养,灵根便越茁壮,到了高境界,便如屏障护身,这便是旁人进不了身的缘故。” 沈怀霜淡淡一笑:“再来,我们过第二招。” “这回,小友可以用剑。” 听到“用剑”二字,李丹难以置信地抬头,凝神片刻,仍是毫不犹豫地将腰上佩剑取下,三步并两步,朝沈怀霜挥去。 利剑当面迎来,剑锋凛冽,可见用剑之人平时刻苦不少。 当面一剑,在直刺半路时,忽地转了方向,对向了沈怀霜的肩膀。 这一招聪明,还知道半路变个路数。 沈怀霜伸出手,轻轻在剑刃上点了一下,只听着薄剑“铮”地一声长鸣,长剑便直接从李丹手中脱下,仿佛忽然长了灵智,在空中划了数个圈子,悬浮在他身侧。 望着场上浮剑,李丹怔然。 “小友可看见了?”沈怀霜从旁身侧取过李丹的剑,将剑递还给了他,“小友挥剑果断,亦可见剑气汹涌。但出剑时,剑身并无灵气,我不过一点,小友的剑便脱了手。这便是灵根点化,常人用不了修仙者的剑的道理。修为休得越高,便能点化更趁手的兵器。” 他看向台上,发现台上两人,嘴角微微弯起,道:“永望,这次我把我的剑给你,你告诉我,是什么感受?” 两人注意沈怀霜看到了自己,张永望欢喜下台,一路衣袍翻飞。 他凑到沈怀霜身前,高兴地捧过无量剑。他的笑容还保持在脸上,用力抽了抽,却是抽不开。而在他卯足了劲,拼命用力,憋得满脸涨红。 沈怀霜指节翻动。 张永望拉着剑,刹那抽开。 剑光凌冽,如寒光四射。 拉开后,张永望却直直朝后退了三步。 张永望道:“师叔,这剑好轻!像羽毛一样,我还没碰过这么好的剑!” “小友不妨也来试试?”接过张永望递还的无量剑,沈怀霜双手捧给李丹。 沈怀霜道:“修真虽有天赋一说,但闻道有先后,不争一夕长短。灵根一事无需操之过急,勤勉便可,突破不过是早晚一事。” 众人看得聚精会神,崐仑未孕灵根者不是少数,甚至有弟子翻出储物囊,沾了墨,当场书写。 沈怀霜:“我并未在剑上施展任何灵力,接过此,小友便可与我对这最后一招。” 当下,李丹已不再言语,双手合起。 “多谢前辈赐教。今日之事晚辈收益良多。”他环顾了周围子弟一圈,朝沈怀霜一拜,这一拜拜到底,“晚辈心服口服……” 崐仑弟子平日就会组建比武会。 谁想今日这台上,真的来了崐仑的尊长,这比武会是上台之人对打,胜者一直打下去。 武试才拉开头,一看沈怀霜是给人人都提点来了,张永望与钟煜下了场,两人身至兵器房,张永望脸上仍留着方才在台上的喜悦。 “你先生可真好啊。” 张永望看钟煜从下台便一言不发,开口问他:“他平时都是这样教授你的么?” 钟煜缓了会儿,点了点头。 张永望凑过去,羡慕道:“我真想看看师叔和李丹的最后一招。” 钟煜握了一把弓,透过兵器房的窗杦,看着那道徐徐上台的白色身影答,答:“最后一招我先生会让他。” 张永望一懵:“让他?” 钟煜没有解释,手边又握了一柄剑,他择了一柄剑,又望着手里的弓。 旁人眼中的沈怀霜与他眼中的沈怀霜自然不同。 这人看着无所挂怀,心底却不似磐石,有一处极其软柔的地方。 旁人都想看沈怀霜刀光剑影。 他却知道,沈怀霜会给那人成全。不会让那弟子难堪退场。 素心站在门口,腰间束着一根腰带,越发显得身量纤纤,脸上带着浅笑。浑身白色的灵犬朝二人吠了一声,通身修长,犬牙锋利,额心有一处蓝色的印记,那是灵兽开了灵智的标记:“你们还不快些么,小师叔在等你们了。” 张永望抽了一把剑要走,回首见钟煜握着弓,目光犹豫。 钟煜手握弓箭,后背微微凸起,抓紧了紧,他像咬碎了枚未熟的青梅,酸意与涩意齐下,顺着喉头,又滑落到心口,把他五脏都拧巴在一起。 钟煜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场上,弟子轮番围来。 沈怀霜望了眼钟煜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不解。 指点一视同仁,他还想给钟煜单独见面的机会? 怎么钟煜走了? 周围弟子道:“小师叔还来么?” 沈怀霜收了目光,点了点头,应道:“来。”
第20章 醋意(下) 夜深,崐仑弟子居所。 张永望盘腿坐在床上,拨弄手里的化形符咒,低头在床铺上展开,指尖点过符咒,画出了一道五芒星。 张永望没抬头:“子渊,今日崐仑开席,长老都带自己弟子去,你怎么又没和你师尊在一起?” 钟煜背对着张永望,解衣的手势一顿。 他脱下了内里明黄间白的里袍,瞥下眸子应了一声:“我去书阁了。” 张永望又画了一道五芒星:“哈!你又去书阁?旁人求不来让师叔亲传的福气,你都敢晾着他,你都不知道师叔他怎么了。” 钟煜闻声抬头,忙道:“先生他怎么了——” 张永望抬头睨了他眼,撇嘴:“现在知道着急了?可惜师叔席上一人,他还向剑宗门长老打听你的事。” 钟煜宽衣的动作不上不下,正如他的心思,卡着不上不下,像有根鱼骨落在喉头,他说不出话,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垂下眸子,换下那件衣衫,指尖在棕色的编绳上缠绕了一圈。 他是想靠近沈怀霜的,又觉得自己所思、所想哪里不对。等他想清楚了,决定再去找沈怀霜致歉的时候,他已经有一月没见过沈怀霜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压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彷徨,像站在满是行人的街上,却无处可走。 张永望:“你和师叔到底怎么了?” 钟煜实在无法弄清楚这太多杂乱的东西,只道:“龃龉。” 张永望下巴都快掉了,皱了脸道:“如果你真的和师叔闹了别扭,和师叔认个错不就好了?” 道歉二字听得钟煜眉间蹙了下,面上却有一丝困顿和无措。 他真的要去找沈怀霜么? 沈怀霜……他会和自己说什么? 张永望捏着那对符咒,几步上了他的床,发带缠绕过少年的背后,指尖滑动不断:“师弟你想不明白,不如先帮我看看这个?” 钟煜目光挪了过去。 床上展开一本崭新而厚重的符咒书,钟煜挪了些心神在那本符咒书上,指尖点动,拉回了飞到天外的神思,放低呼吸。 书上正是一个化形符咒。 这符咒不难,刻完之后,能俯身在兽类上,飞禽走兽皆可。 只是符咒的化形时间不长。 钟煜拿过了刻符箓的咒石,取下自己腰间的铜黄刀笔,对照着书上,一笔一划地刻了起来。 钟煜也是第一次尝试刻这东西。 他聚心凝神,收笔之后。 张永望眼睛瞪大了些许:“啊啊啊,师弟你太神了!我这折腾了大半个月。” 张永望听钟煜讲授了一遍,教会之后,抱着一堆石头滚回他床上欢欢喜喜研究去了。 钟煜站在居所的窗台外。 明月高挂,落了一地清冷。庭院四方,空空荡荡,崐仑其余弟子都去预备这论道大会,冷风灌入,却没什么来人。 风凉得心惊,灌过衣袖,贴上了肌肤。 风越冷却让人清醒。 掌心贴着才刻过的符咒,膈到了他的掌心,勾勒出石块边缘。 他该去看看沈怀霜么? 崐仑宴席。 长席上,明日黄山就要来崐仑论道,崐仑几位长老开了一大坛梨花酒。 清酒徐徐斟入青瓷杯中,宴酣之余,橘猫系统趁机在宴席上揩油。 橘猫系统在宴席上踩来踩去,头埋在梨花酒中,咕咕咕地大饮了一番。它砸吧砸吧嘴,尝出了清淡的味道,揉了揉肚子,心满意足地朝沈怀霜看去。 席上没什么话,沈怀霜要问的宋剑心当下有事,他饮下几盏酒,向众人告辞,独身上了高山。 目光所及之处,冷月高挂,松木苍翠。 天青色衣衫染上了墨色,广袖飘荡,他一路踏过山阶几重,影子在地上明明灭灭。 窸窣、窸窣。 草丛里,有小兽跳动声。 沈怀霜侧首看去,半人高的灌木丛里,藏了只灰色的狼崽。 它与沈怀霜带回的狼崽不同,眸子澄澈,明黄如琥珀,像火焰在眼中燃烧。狼崽踟蹰地看着他,收起尾巴,啪嗒啪嗒地在地上敲了两下。 沈怀霜与它对视了一眼,一眼看到了小狼背后的符咒。 沈怀霜收回目光,背过身,轻不可闻地笑了声。 长长影子落在山阶上,沈怀霜的背影却不像二十年前。 他站在崐仑山阶上,身侧影子旁落了一只小狼的影子。独身走在山阶上,群山松涛,天夜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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