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政事堂停留很久,我想着你夜里怕是要在外面坐坐,缓过那口劲才好。”沈怀霜道,“你还是老样子,心事重,又什么都不肯说。” “所以先生不是来了么。”钟煜接话道,“你一来,我就都好了。” “贫嘴。”沈怀霜摇头闷笑。 钟煜又道:“结束大赵的事,我不想做这九五之尊,我想同先生归去,做个闲云野鹤也好,回崐仑也好,先生,你愿意么?” 这风好大,沈怀霜挺了挺脊梁,才能重新坐稳。 沈怀霜抬头看着钟煜,笑容淡了下去,刹那间有什么东西乱了,像碎絮一样,随风而去。 在这个故事里,钟煜最后会登基,一统仙门,受万人敬仰。自他来到之后,故事线混乱了,该遇到的人他没有遇到,该有的奇遇也变成水漂。 可他不属于这里。 完成任务之后,他还能留在这里么? 可他会忍不住在意钟煜的过去,在注视钟煜的眼睛时,他也会难过,也会想到。 自己是不是可以再对钟煜好点。 灯火璀璨,风声喧闹之际,沈怀霜耳边寂寂,如身至才落了雪的冬天,四下安静了下来,他摩挲着瓦片,道:“如果那个时候,我还留在这里,我……” 沈怀霜伸手,敲了敲足底下的瓦片,叩叩两声,像敲击在他心上,顺着那点余音,底下叶片刮起。 沈怀霜:“我就答应你说的。” 话落,耳畔满是风起声。 他听到了钟煜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但他没听清内容。 钟煜说的很郑重,声音压得不响,就像告诉了他一件重要又不重要的事。 他说,先生,我—— 那句话,是我这个词开的头。 那是四个字的话。 “你刚才对我说了什么。”沈怀霜望了过去,对上钟煜的眼睛。那双眼睛像藏着万家灯火的烛光,注视着他,沉而亮,让他几乎不能移开目光。 钟煜答着,又转过头,望着万家灯火道:“已经不重要了。”
第78章 落在额上的吻 “你、到底和我说了什么?”沈怀霜前倾身子,朝钟煜看了过去。 “我想等以后,再亲口告诉你。” 青年闻声望来,朝他侧过身。 夜色里,束着马尾的墨冠在月下生光,他抬起眸子望着他,额前头发扫过两颊,朝一面飘荡而去。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箭袖口收拢,并不透风,只有墨色的衣摆晃动,展开猎猎声响。 钟煜好像短暂地放下了沉重的心事,收起了屋檐上的酒瓶,低头,很淡地笑了下。 屋檐上,沈怀霜产生了一种他好像还在崐仑的错觉,望着钟煜,他觉得那份升起的心事也沉了下去。 那天晚上,沈怀霜酒没有喝多,人还是清醒的。 春醪酒一口口饮下去。 他觉得自己好像就浸在了酒坛子里,清润的酒水把他骨头都泡软了,连四肢百骸也浮在空气里。 沈怀霜撑着下颌,偏头望过去。掌心上热度惊人,他定了定神,眼眸落着光,又只容纳住了身前的青年。 凉风吹散了热意。 钟煜望了过来,问他:“先生觉得闷?怎么就看着我,不说话。” 沈怀霜摇了摇头,缓缓弯起嘴角。 他知道自己并不擅长通过言语去陈情,也知道自己大部分时候闷,并不爱讲话。 很多时候,他的想法都像藏在了心里。 所以他更愿意去听,把眼前的一切都容纳在眼底,再藏起来。 他想把眼前的一切都记住,烙印一样刻在记忆里。过去,他只愿意记住在玄清门的事,可来了大赵,他却愿意去记住很多关于钟煜的事。 哪怕有朝一日,他会离开。 “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钟煜笑了声,“在崐仑的时候,你总让我不要把话闷在心里。倒是你,你今天晚上和平时不太一样。” “……” 好像真的被钟煜说中了。 沈怀霜咽下了口中最后一口酒,酒水把他喉头堵住,吞下了千言万语。 血液在身体里流淌,耳边一时只有他逐渐响亮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春来时雨打芭蕉的声音,明明是秋日,可这个秋日像填补过了从前所有的秋日,甚至让他听到了春来的声音。 心头有什么东西像在破土而出,在发芽,在生长。 沈怀霜吸了口气,顿了顿,尽可能平静道:“我就想再多陪你一会儿。” “……先生?”钟煜他似乎难以置信,愣神了片刻,转而低头呛笑了下。青年又耐着性子,试探般问道,“你醉了?” “我从不喝醉。”沈怀霜定了定神,点到为止地放下酒壶。 “走吧。我听张德林说,你夜里总是睡不好。”沈怀霜又道,“别人的话都劝不住你。我是你的先生,如果我说,我要你按时休息,你愿不愿意听。” “哦。”钟煜不咸不淡地笑应了声,这话听上去有着青年人的反骨,不太服气。 沈怀霜翻身落下屋檐,走了两步,他又被钟煜的双手拉住了袖子。 长袖坠在半空,影子落在照满月光的地上,两个人影又变近,一起穿过黑影重重的长廊。 白靴踏在地上,沈怀霜脚步很稳,从五步一黑影的长廊前走过,他像穿过了谁的前半生,从钟煜孤身久坐的长廊前走过。 这一处长廊,在这两年里,钟煜夜里累了,就喜欢抱酒坐在角落里。 冬日里,走廊里的风如霜刀,落在身上生疼,哪怕穿再多衣服,寒意透骨而来,等酒劲下去了,他才能感到片刻的松弛。 可沈怀霜回来了。 皇城内一景一物都不变,一切却都不同了。 钟煜穿梭在长廊中,像短暂地卸下了压在身上如山一般的包袱。 他嘴角掩起一些,淡淡笑了,贴在沈怀霜耳边,低声道:“沈怀霜。” 沈怀霜心头像窜过一阵苏麻的电流,对钟煜口中沈怀霜这三字反应僵了一下。 钟煜捧起了沈怀霜,借着半分酒劲,揽着他,抵着他的肩膀,低头道:“先生,别的弟子都会向你撒娇,我在崐仑的时候,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等沈怀霜反应过来,他被推在长廊的尽头,后背倚靠着冰冷的墙壁,脊背颤了下的时候,额上却传来温柔的触感,极快一下,像触及飘荡的落雪。 那是落在额上的吻。 “你会责怪我对你做这样的事情么。”那双手又从他肩上挪走,拉开了半人的距离。移开之前,钟煜似乎很想触一下沈怀霜的面庞,但他只是动了动指尖,又一顿,收了回去。 合乎规矩,再不逾矩半分。 沈怀霜抬起手,缓缓触摸了下钟煜吻过的位置。 大概是刚才那壶酒把他泡懵了,额上吻过的位置一触即燃,他几乎不能思考。 耳畔像落着鼓点,一下下地撞过来。 明明是秋天,他却听到了草木生发的声音。 沈怀霜缓缓收起手,白衣交叠在他衣领前,触摸过额头的指节开始发烫,额头上也是,头脑迟钝,几乎不能思考。 额头的热意又顺着面颊往下落,面颊烫了起来,秋风怎么吹都吹不散这热度。 “不、责备。” 沈怀霜放慢了呼吸,别开目光,开口时,他声音如常,却有些颤抖和梗塞。 酒意顿时消了下去,换来几分清明。 目光所及,一切都像泡在了酒水里,瓷砖上的月光像碎了的琉璃,明晃晃的。 可他分明没醉。 沈怀霜松开手,并肩和钟煜走了一会儿,下台阶时,他脚步踏了下去,又在衣摆下稳住,他悄无声息地掩盖了那一下的忙乱。面色也是如常,瞧不出什么。 钟煜又问:“那以后我可以经常这样么。” 沈怀霜:“……” 钟煜经常这个样子,做什么事情都是反问的口吻。他硬朗果决,脾气爆起来就像淬了火一样。 可钟煜在他面前总是这样,他总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要他同意。 似乎钟煜额外喜欢他点头、说好的样子。 可他这样说好,又有什么特别的? 沈怀霜又想,这些年,钟煜没有对他表露过情感,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超过一日。 他的确应该补偿一段时间。 沈怀霜答:“……今天晚上,只限制在今天晚上,过时不候。”
第79章 你给了我的就不能拿走 回到文华殿中,两个人分明都沐浴过了,钟煜却执意要来盆水,挤了水中的巾帕,落在沈怀霜的额头,给他擦干净面庞。 “先生,不要动,你都让我来。” 钟煜的手摁在沈怀霜的肩膀上。 湿润的毛巾擦过沈怀霜眼下,水汽像漫到了眼睛里。 水珠顺着面颊成串地往下落,沈怀霜抬起头,无数次,都想抬起手。 每次他一抬手,钟煜就反握住他,道:“别动。” 沈怀霜半眯起眼睛,飞快地眨动几下,长睫上落着细碎的水汽。 他只由着钟煜帮他换衣服,拆下头上的发带、玉冠。甚至,连无量剑也让钟煜握在手里,放在房内的剑架上。 无量剑不仅仅是玄清门师门的遗物,更是沈怀霜自护的长剑。 剑刃对敌首,剑柄除了给自己,只能给他想守护的人。 整个晚上,沈怀霜都耐心得不可思议。 钟煜忍不住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在沈怀霜耐心的边缘试探,又看着他额外地纵容自己。 那种感觉就像要把他填满了,竟比烈酒更醉。 他脱离了半生的掌控感,突然在此时得到了反馈。 钟煜:“先生,我帮你脱衣服。” “脱衣服就不用了。”沈怀霜伸出手,抵住了钟煜的手腕。他反握住锦袖下的手,微微用力,隔开半人的距离。 “可你答应我了。”钟煜低下头,怀着极致的耐心,低眉时,英朗的面容难得做出顺从模样,可他手上的动作全然算不上乖顺,甚至忤逆地反扣住沈怀霜的手腕,“你说到就要做到。” 巾帕被钟煜擦完又丢回了水里。 铜盆泛着澄黄的光,流水上下晃动,飞溅出水花。 “你交给我。”钟煜伸手,触到沈怀霜衣领的时候,呼吸又沉了一分。他也明明不会对沈怀霜要做什么,可指节忍不住颤,身体好像变得很冷。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昏了头,都快辨别不出这是真的觉得秋凉,还是他热到了极致,已经分辨不出温度。 钟煜喉头动了一下,指节微不可见地颤抖着,又攥紧了衣服,自上而下地剥离了下去。 白衣应声落地。 钟煜见到了他梦中无数次幻想的场景。 宫灯熄灭,他借着薄薄的月色,触摸到了沈怀霜的衣领,指尖上用几分力,就能触摸到衣领下的青筋,微凸,流淌着血液。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