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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野最后三式分菩提、须弥、莲华,皆是燕渡山昔年于寒山寺所创,有菩萨慈悲之相,亦有金刚怒目之相。剑影婆娑纵横之间,寒山寺的松涛声如在耳畔,禅音阵阵,佛陀低语,沉沉钟声回荡,檐间的铜铃当啷地响。 燕渡山手中旋剑,似点燃一盏佛前的幽微孤灯,灯中烛火并不耀眼,却止住了群鬼不安的行动,连呜咽的风声都安静了下来。 二人的剑舞行云流水,轻盈飘逸,剑气刺破了熊熊烈火,剑意上缠绕的梵音将整座灵犀庙,乃至整个松庄都笼罩了起来。 喻凛一开始只是模仿着燕渡山的剑招,可越到后面,他的剑法越发流畅,宛若在天地间泼墨作画。剑光与清风交织,他与燕渡山的剑交错而过。 喻凛抬头,撞进了燕渡山深邃的眼底,顶着不属于云宿的那张脸,冲他扯着嘴角促狭一笑。散去的乌云露出了皎洁的月,清辉的光投落在他的脸上,脸上原本故意压得柔和的线条都变得锐利,一时之间竟有些雌雄莫辨的美感。 燕渡山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不自然地撤回视线。心跳还在砰砰作响,他紧绷着脸,故作平静地袖袍一拂,剑气在空中回旋,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涟漪。 以灵犀庙为中心,火势渐渐消退,群鬼的哭嚎叫喊也越来越轻,直至散在了夏夜凉爽的微风里。层层叠叠的虚影自脚开始瓦解,那些苦痛与挣扎,不甘与纠葛,悲愤与惋惜都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收剑的那刻,喻凛晃荡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受这股剑意的影响,他的灵海前所未有的充盈起来,隐隐有突破的征兆,血液翻腾着,尾椎骨燃起微末的热意。 他压下这股奇怪的感觉,一回头,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昨日卖她包子的老妪站在一群年轻的鬼中间,面色惨白,身上却没有焦黑的痕迹,应当是病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喻凛,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本就沟壑纵横的脸上牵扯出两片蜘蛛网般的笑纹。 “她记得你。”燕渡山说道。 喻凛说:“很快就会不记得了吧。” 在这个世界,死者有轮回,等她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前尘尽断,也会忘了从前受过的苦楚了。 燕渡山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身上的雅青胡袍,眸光微微一闪,语气生硬地说道:“既已不需要骗他,为何还要维持着这副模样?” 喻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未解除化形的法术。 不过刚抬起手准备捏诀,看到燕渡山偏过头不愿瞧他的模样又颇觉得有趣,于是三两步地转到他的面前,倾身歪着头,吊儿郎当地说道:“师尊觉得我这化形的法术学得如何,这张脸变得好看吗?” 燕渡山抓紧了霜携的剑柄,颇为冷淡地朝他的脸觑了一眼,半晌后,才道:“尚可。” “只是‘尚可’吗?”喻凛好奇地追问道。 燕渡山闷闷地应了一声,问:“你还当如何?” 喻凛摇了摇头:“算了,能得师尊一句‘尚可’,也算是无憾啦。” 说罢,喻凛便解除了化形的术法,恢复了云宿的身形相貌。与此同时,周遭的废墟也在顷刻间如荧光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石林立,荒草遍地的原野。 “这里是……” 【重华遗府。】 “重华遗府。” “云宿”和燕渡山的声音一同响起,喻凛的视线向四周一转,锁定在了不远处被乱石簇拥着的那柄剑上。 那柄剑修长笔直,剑柄银白雕花,剑身却是幽蓝色,冰裂一般的纹路盘旋缠绕,锋利的剑刃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不让尘。 偌大的重华遗府,不会还有第二柄这样的剑。 一只长尾山雀扑扇着翅膀从远处飞来,端看外形,与灵犀庙中见到的那只几乎无甚差别。 山雀在剑前停下,化作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尚未长开的眉眼瞧起来乖巧又稚嫩,同他的原形一般,都是第一眼就让人心生爱怜的类型。 只可惜在场的两人一妖都对这张脸免疫。 “你是第一个从松庄进入遗府的人。”雀妖歪着脑袋,圆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似乎是在打量这两位消解了重华执念的人,“自主人死后,那个被他收入洞府的镇子就变成了旁人难以踏足的幻境,他的一抹神念留在那里,我只踏足了一次,就被驱赶出来。” 喻凛想起了那只被自己轻而易举捏散的雀鸟,问道:“所以你在松庄中的自己身上,留下了记忆?” 雀妖摇了摇头,语气失落:“那应该是主人留下的记忆,我只要一进去,修为便会被压制,和普通的鸟没有区别。” “……唔。” “松庄的事是主人的心魔,当年他历劫之时也是被勾动了这段往事,才身死道消,如今应当是无憾了。”雀鸟说道,“为报恩情,遗府之内,只要是二位想要的东西,梁逸必定亲手奉上。” 【……上辈子我们来的时候,可是闯了好多的阵法才到了这里。】“云宿”的语气有些酸,【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 “云宿”本来想说“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到了小剑阵最后的石林”,但回想一下,松庄的那一路也不比闯阵轻松到了哪去。 【唔……你可以把整个遗府想象成一个游戏,你上辈子走的那条路是常规打法,而“松庄”属于隐藏地图,需要随机触发,一旦完成就能直通结局。】 “云宿”说道:【你这样一解释,我反而更不懂了。】 明明每个字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连在一块却有很多陌生的词汇,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们还是先拿不让尘,免得他又出来捣鬼。】“云宿”说完,才意识到他们来到这里这么久,竟还没见到路椎,按道理他们在松庄内耽搁的时间,路椎应该早就到了才是。 未等他开口,喻凛已经问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在我之前也有人从松庄出来过,你见过他吗?” 梁逸支着脑袋回忆了一下,说:“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他应当被传送到了入口处,正同刚入遗府的那群修士们抢夺月见草吧。” 他就知道杀死重华是错误解法,所以路椎才会被传送到了入口处。 可是什么叫和他长得很像? 路椎的那张脸和云宿哪里有相似的地方,这雀妖怕不是个脸盲罢? 他还在疑惑中,旁边的燕渡山却抬起手,在他的背上轻轻一推,说道:“先去拔剑。” 喻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好”,然后转头对梁逸说道:“我只有两个想要的东西。” “第一,我要不让尘。第二,我要交你这个朋友。” 这话一出,不仅是雀妖,连“云宿”和燕渡山都愣了一下。 007看不下去,出声说道:【谁家交朋友是用这个语气啊?】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这样不是直截了当吗,整那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喻凛不解地说道。 007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雀妖缓过神来,“噗嗤”一笑,他虽生得脸嫩,但毕竟也是活了两百多年的妖怪,形形色色的人见了很多,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的。 “好啊。”他头顶上的羽毛都晃了三晃,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似的,“朋友我可以交,但是不让尘,得你自己去拿,如果它愿意认主,我不会拦着。” “那我就不客气了。” 喻凛缓步走入乱石中,矗立着的长剑散发出幽幽寒气,像是在阻挡着生人的接近,喻凛驭起全身灵力,单手握上剑柄。 寒意一瞬间从手掌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他全身的血液都冻结成冰。灵力与剑气相撞,腾起的气浪撩起一片飞沙走石,不远处的燕渡山横剑相挡,在周身开辟出了一块真空带,将梁逸一同囊括了进去。 澎湃的剑意涌入身体,好似将他的经脉灵髓都伐洗可一遭,地上的石头开始崩裂,不让尘发出铮铮清澈的鸣响。 这本就是属于云宿的剑,属于他的气运,他夺不走的一生。 胡乱塞进储物囊的镇志掉出,砸在了剑旁,登时散发出金灿灿的光。书页哗哗翻滚,最后化作了数道星火,窜入喻凛的身体里。 那是重华仙尊的轻语呢喃,是他百年修行的成果。 是不让尘上任主人的认可与传承。 石崩剑出,喻凛被掀起的风浪甩出了石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燕渡山的怀里。 他偏过头,勾起嘴角,得意地对燕渡山一笑,把剑递到他的眼前:“你看,我就说一流的剑法,一流的剑客,该配一流的剑。” 燕渡山垂眸,温柔地应了一声。 喻凛寻思着他怀里舒服,本来还想再寻个姿势靠着偷个懒,不想身形凝滞,兀地吃痛一声,捂住了胸口。 “疼……” 汹涌的力量在丹田肺腑涌动,如潮水般一股又一股地冲撞着每一处经脉和窍穴。血脉中仿佛有火在烧,躁动的血液仿佛要冲破皮肉。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风声、鸟鸣、花香,乃至遗府中肆意攒动的灵气都清晰可闻。 燕渡山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快速用灵力一探—— “你要突破了。”
第122章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 路椎缓缓地站直身子,眼睛发昏地胡乱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他的一只手被血肉浸染, 几乎要看不清原本的轮廓,另一手紧握着一柄染血的剑,鲜血顺着锋刃滴落, 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以后这种事还会有很多次,你平日练功时不是很得意吗, 怎么现在杀几个人就连剑都握不稳了?】455凉凉地说道。 路椎用手背抹开剑上的汗,语气不耐:【你来试试, 我好歹是在和平年代出生的正常人,杀人不眨眼的那叫魔头!】 他喘息着, 慢步挪到旁边的溪水边洗干净五指手上的碎肉和血块。清澈的溪水中倒影出一张清俊的脸,却不是属于他的。 忽然,他感觉到手底下的水流速度好像变快了一些,一股强劲的灵气如汹涌的潮水般四面八方地向他涌来,水面上泛起了层层涟漪, 而后竟是起伏成了朵朵浪花。不远处的树林沙沙作响, 和着风声好似吟唱,树叶上残留的露珠在灵气的波动下微微颤动, 折射出迷离的光。 大地剧烈地颤动, 碎石弹跳跃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过来。 路椎被晃得一个趔趄, 若不是及时扶住了一棵树干,只怕要被摔个不清。 林中的鸟扑棱着翅膀争相飞远, 发出清脆的长鸣。 【这是怎么回事?!】路椎问道。 445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开口:【不让尘, 被人拔出了。】 路椎一愣。 他进入遗府的时候才发现,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他滞留松庄之时,重华遗府已经提前开放。收到消息的修士源源不断地朝遗府赶来,单是他一路上杀死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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