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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随意地对鼎炉打骂,只要不致死,那不论他做出了怎么反人类的行为都不会有人管他,因此他在这里可谓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每个鼎炉面对他时所流露出的惊恐害怕,都让他发自内心地产生一种优越感,就好像自己并不是一个可以任人践踏的凡人蝼蚁,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只不过清神阁的人太多,看守鼎炉的事情需要好久才能轮到一次,林久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值班的机会,他一扫栅栏内那些如同行尸走肉的鼎炉,似乎少了一些熟人,又似乎多了一些陌生人,曾经活生生在他面前挣扎的鼎炉如今也已是一副垂死的模样,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不会有几个人在乎被自己踩死的蚂蚁有几只,也不会因此产生一丝半点的罪恶感。哪怕蚂蚁与人类一样,都是鲜活的生命。 他本该照常进行巡逻监视,确保没有任何鼎炉有异常就可以进屋休息了,奈何今天晚上有一个貌似是新来的鼎炉妄想挑战他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他“教育”这个新人时多花费了些时间,不过这对他来说仍然无伤大雅。 回到那破败的小木屋,他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柔软的床上,准备睡一觉结束今天的工作时,窗外传出的婴孩哭声却打断了他的美梦。 林久恼羞成怒地起身,他此前已经警告过那些鼎炉看管好自己那些年岁不大的小孩,怕的就是他们哪天来扰自己的清梦,如今有了个不长记性的,恰好白天刚被清神阁那些正式弟子讥嘲过,心中可还有一团火,如今有了个自己撞上枪口的,那可不能怪谁了。 他怒气冲冲地走出木屋,但当他走到后院时,却发现这里居然是空无一人的。 先前那些鼎炉尽数聚在这里,将这个本就不大的空间衬托得更加拥挤,几乎没有一个适合落脚的地方,如今人却全数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后院……开什么玩笑?! 回过神后,林久陡然大怒,他没想到这群不要命的鼎炉居然敢当着他的眼下逃跑,一逃还全就逃不见了。他的心一时间狂跳起来,但他随即又回过神,强迫自己冷静,清神阁守备森严,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未必能安全地进出,更何况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 距离他最后一次巡逻到进屋,也不过短短几分钟的间隔,这么大量的人消失不见肯定不能走太远。想到这里后,他先是稍松了一口气,可他随即想到了什么,心头又微微一紧。 正如他所想,这群鼎炉肯定跑不远,这么大量的人在清神阁里游荡也肯定会被抓到,但与此同时,上头会认为是他没有办法办好事,连看守鼎炉这么简单的工作都能出现错漏,日后不止会对他的能力产生质疑,甚至有可能会直接将他丢出宗门。 这样一个包吃包住的铁饭碗就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丢了,怎么可以!? 想通其中关窍,林久决定先不声张,然而在他迈出步子的那一刻,天地刹那之间由深沉的墨蓝转化为阴森的血红,能清晰地看到空中沉沉的乌云,惨白的月亮掠下森冷的光,林久无意间抬头,瞥见那起先生得枝繁叶茂的树上竟悬挂着属于人类的枯骨,血液像是浸在了冷水里似的,一瞬间失了温度,凉透了。 从小到大,他最是害怕这类神神鬼鬼的事物,一到了夜晚,但凡是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他,更何况眼下这可是实实在在发生在他眼前的灵异事件。他瞬间汗毛倒竖,整个人进退不定,跑也不是,走也不是。 但怪象不等他,脚下草坪忽然冒出诡异的血色痕迹,像是人类的血管,也像叶片上的脉络,渐渐的,那点不起眼的血色变得鲜红无比,被月光照耀着,甚至就像真实存在的一样,仿佛他脚下所踩的土地是鲜活的。 林久顿时被吓破了胆,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连连后退,回过神后又拼命旋着身后门把,这年代久远的木门的门锁有些生锈,开门关门都不是那么方便,他就像身后有人在催命一般的疯狂旋转门把,直到木门打开,他连忙逃窜了进去,又迅速将门拍上。 ……这样,就安全了…… 吗? 林久背靠木门,有气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此刻的他好似一条狼狈不堪的狗,毫无形象地大张嘴巴喘气,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刚才所经历的怪异现象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异常。 他缓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心脏,这才回过神,这一回神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屋内,竟有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愕然瞪大双眼,好像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回头看向原先背靠的木门——草坪上的血色脉络已经攀到了屋子上,脉络隐隐跳动,就好像这座屋子也在这一瞬间被赋予了生命一样。他颤抖着双腿,往空气中淡淡铁锈味的来源哆哆嗦嗦地走去,他推开屋中一个略显隐蔽的隔间的门——那是用来存放刑具的,上面有一个用来教训鼎炉的小榻,平常只要有人不听话,就会被绑在上面,受尽虐待和痛苦。 而此刻,本该无人的小榻上,躺着一个人。 看体型,那大概是一个年岁与他相仿的青年,身材比较瘦弱干瘪,开门的瞬间,地面上积蓄的血泊就好像找到了出口似的,向着出口的方向接着蔓延。在这一刻,林久的大脑其实是全然空白的,大概是早就已经被恐惧与不安冲昏了头脑,看见男人的这瞬间,他脑海里想的居然是,能流这么多血,这人怕不是已经成干尸了吧。 这么想着,好似身体不受控制了一般,他迈着僵硬的步子往前,并没有意识到血色的脉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缠绕在自己脚踝上的。 隔间被外头隔绝,没有特定光源,一入夜就显得格外阴沉昏暗,林久站在靠近门框的地方,起初是看不到男人的容貌的,直到他一步一步靠近,男人的模样就好像藏在了云端里的月亮似的,被他一点一点拨开,直到月光终于倾泄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他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正要后退,却被血色的脉络缠绕了双腿,这一动,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血色的脉络好似有生命的藤蔓,在发觉猎物倒下的瞬间更是兴奋,将他缠得更紧。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林久试图拨开血色的脉络,骤缩的瞳孔里写满了惊恐,“你们都在装神弄鬼什么?最好全部都给我滚出来,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清神阁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他瞥向小榻上死气沉沉的男人——那具“尸体”与他长着全然一致的脸,分毫不差! 他是个独生子,家中没有任何兄弟姐妹,也没有亲戚好友,就算有,也没有人长得与他如此相似。 林久近乎发疯地挣扎,试图逃脱,但他越是这么做,血色脉络缠绕他的力度就更大,直到他近乎窒息,脸色发青。 “你觉得,清神阁会在意你这样的小人物吗?”一道带着暗讽之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久向后看去,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下颌。 在剧痛传来之前,他意识最后看到的,是一双剔透的银色眼眸。 “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下一秒,剧痛传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与身体产生了一种极为扭曲的弧度。
第九十六章 与深渊对视 那睡梦中的人忽然卸去了浑身的力,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一顿,空气中传出的是死一般诡异的寂静。暗处之中缓缓走出两道颀长的身影,鸦非语迈步到床边,纤长的眼睫微垂,眉眼间透出一股诡异的悲悯感,可仔细一看,那如同玻璃珠一般的银眸之中又是纯粹的漠然,紧抿的淡色薄唇与阴冷的神色,让眼前这副场景显得更加诡谲。 他双指并起,在男人手腕上一探,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唇角轻轻挑了挑,又故作无事发生,将他已然冰凉僵硬的尸体从床上抬起,与叶迟一道去了山后的悬崖边,皎洁的月光落不到他们身上,将他们在这夜的所作所为尽数藏在了阴森的黑暗里。 叶迟搂紧鸦非语纤纤柳腰,语气中似乎带着淡淡撒娇的意味,他将头埋在鸦非语散发幽香的颈窝间,毫不掩饰自己的依赖与眷恋,如同黏人的宠物一般蹭着鸦非语,仿佛巴不得能沾染上他身上的味道,他双眸微眯,道:“清神阁比我想象的还要虚伪呢,师尊。” 鸦非语以术法将冰冷而沉重的尸体抬起,全程未让自己碰到他哪怕一下,明晃晃的都是嫌恶。他闻言轻轻颔首,算是附和,又随手将尸体扔到了万丈深渊之中,鸦非语凝定地看着,直到确认尸体已经彻底坠入了黑暗里,方才挪开视线。 他望向天空,深邃的墨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澄澈的蓝。心中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也快天亮了,鸦非语拍拍衣摆上的灰尘,道:“回去吧。” “好,师尊。”叶迟乖巧点头。 鸦非语并不担心林久的死会为那些被关押在此的凡人造成什么麻烦,对于清神阁而言,这些随时都可以被替代的职位并不需要多么重视,反倒是炼药鼎炉,因为需求量大,虽说过着不如牲畜的日子,但其被重视程度是远远超过像林久这样普通的杂役弟子的,也正因如此,哪怕林久的死有可能与炼药鼎炉产生关联,清神阁也不会选择追究这件事,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事情不闹大,那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出手。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抓人来做成炼药鼎炉这件事本就不合情理,清神阁要是真敢追究责任到那些凡人身上,反而是要被修真界群起而攻之的。 事情的发展正如鸦非语所预料的那样,一个杂役弟子的莫名失踪果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他们做任务的几天下来,没有听到任何对此相关的信息。 鸦非语想,他似乎已经抓到了清神阁的一个大漏洞。 …… 自从林久死后,他们这些炼药鼎炉的生活其实好过了不少。 大概是清神阁那些高层的长老和弟子害怕他们再像上次那样惹出事,最近派来的人对他们的态度不说客客气气,起码感觉得出来像是在对一个正常人了。虽然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知道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大家都对这样的转变感到了高兴——哪怕态度的转变改变不了他们的结局,可起码能让他们的生活稍微好过那么一些。 就算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来说,都是相当的奢侈了。 “娘亲……”身侧传出一声稚童的呼唤,将林姗姗的注意吸引了过去,她的目光落在跌跌撞撞跑来的孩子身上,墨色的眼瞳流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柔软,她伸手将小孩抱在怀中,轻轻颠了两下,放柔了声音道:“怎么了,小煜?” 周煜小手紧攥着母亲的衣摆,一双水灵灵的眼眸好似沾染了清晨的雾气一般明亮透彻,他仰起头望向林姗姗,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嘟囔:“为什么阿爹还不过来找我们,我好久没有看到阿爹了,阿爹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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