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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是管得很严。 他们开辟了一片地,方便那些凡人可以有些事情做,又搭起无数个小木屋,平日里叶迟同那些正处壮年的人们相处得最好,下地干活时一起,上山砍柴时也一道去,鸦非语起先也无所事事,织了个帕子送给阿映,结果这件事叫其他小孩知道了,说这帕子好看得紧,都缠着他要给自己也织一个,也算变相在小孩里头混开了。 鸦非语有些无奈,但他对人类幼崽总是多几分耐心,一一应下来,一个一个织了帕子。 最后让叶迟知道了,这家伙醋得离谱,折腾了他好半夜,搂紧他的腰闷闷道:“师尊,我也要你的帕子,他们都有……” ……都快忘了,自己的恋人心性也和这些小孩差不多。
第一百零四章 师尊昏迷不醒 日子平静得让叶迟都产生了某种幻觉——自己现在就像历经千帆的船夫,终于在茫茫大海之中漂泊到了一块可供停靠的港湾。这里有叫人心安的欢声笑语,有爱人的软语温存,有风中自由的气息,再了无大海那咸涩的海风,好似一切都回归了最原本的模样,叶迟不止一次地想,这种感觉,好似一场异常美妙的幻梦,泥潭一般将过路人死死拽入其中,与它一道腐朽烂化,在温暖的幻想里逐渐化作泥潭的一部分,沦为不起眼的尘埃。 但梦,终究是要醒的。 “就是这样了,仙君,”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微蹙的眉头间流露出明晃晃的关切担忧,被褶皱挤压堆积的眸也仍盖不住其中闪烁的清澈的光辉,这是至纯至善之人才能有的眼神,她瘦弱得只剩皮包骨的手颤巍巍地抓住床上人细嫩的手,放在掌心摩挲,似有泪光莹莹,“阿映她还只是个小孩子,老婆子我孤寡了这么半辈子,也就当她是唯一的亲人了,求求仙君想想办法……” 自半月前,村民之间突然盛行起一种怪病。 这病狡猾得很,不像其他寻常疾病那般有发作征兆,它来得突如其来,也格外猛烈,经常有村民白天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玩耍的玩耍,下地的下地,干家务的干家务,但一到晚上就发起高烧,一梦不醒,任谁来都不能叫醒他们,就像陷入了一场织网般的黄粱大梦,而他们被巨大的网深深困在了其中,不论怎么挣扎都难以逃脱。 叶迟眉头也未松过。 这病不只是在村民之间传来传去,也传到了鸦非语的身上,正在昨晚,他估摸着天气也该转凉了,联想到鸦非语如今愈发孱弱的身子,准备弄些木柴来生火,忙活一天回家已是深夜,他洗浴完回到床上,照常如习惯一般搂着鸦非语入睡,却被怀中人的高温给吓了一跳。 再一看鸦非语那苍白的脸色,哪像是没出事的样子? 若是从前,鸦非语灵力仍在,他还可以尝试传音,与鸦非语进行最直接的灵魂上的沟通,然而鸦非语如今成了废人一个,从前澎湃的灵力现在愣是半点都榨不出来了,更谈何传音。他寸步不离地在鸦非语身边守了三天,寻遍了各处名医,不论凡人或修士都一一看过,但没有人能说出鸦非语病因在何处,只让他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我去你妈的静观其变!!! 难道要等到情况再一度恶化吗?! 叶迟心里愤懑于医师的无能,但他其实也清楚眼下的情况大概并不常见,起码他在修真界混了这么多年,闲书没少看过,然而对这种病也仍然束手无策。没有病因,感染的人之间也几乎没有共同点,他原先和鸦非语尝试过隔离患者,却半点用也没有,感染者人数仍然在持续上升,不论老弱妇孺都有中了招的,这下不只是鸦非语,就连阿映也一并染病,这让叶迟本就焦虑的心情更是顿时乱作一团乱麻。 他思来想去,只好联络了许淼淼。这个小姑娘是个天赋造诣极高的医修,虽说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不曾联系,但叶迟相信,只要是关乎鸦非语的事情,她定然不会推辞不来的。 果不其然,早上与她说明了情况,不到傍晚,便有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了家门前,随之而来的还有施白,他看起来气喘吁吁的,门一开啥也不问,猛地冲到了床边,叶迟差点还以为是什么大黑耗子窜了进来。 “师尊为什么会这样……”施白捧着鸦非语的手,颇为心疼地看他苍白的神色。 叶迟揉了揉眉心,闻言只能重重叹一口气,眉眼间尽是疲惫,施白起先大概还想和他斗几句嘴,但看他这憔悴的样子,也终究没说什么。叶迟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相似的居民这里有很多,样本管够。” 许淼淼来到床侧,以手背探了一下鸦非语的额头,刚一碰到,便好似触电般猛然收回:“……好烫。” 叶迟取来一块沾了冰水的毛巾,拧干了再放到鸦非语额头上,他拉来桌边的木椅,细细替鸦非语擦去颈间汗水,眉眼敛起,瞧起来格外温柔,分明知道鸦非语不会被他吵醒,声音仍然放得很轻:“师尊白天的时候退烧了些,我就把毛巾拿了下来,结果又烧了啊。” “虽然发了高烧,但师尊身上却没有其他症状,只是单纯的发烧和昏迷不醒……” 许淼淼喃喃自语着,从外表上来看似乎探不出鸦非语的问题,她掌心凝聚灵力,按在鸦非语脉搏上,眉头微蹙,似乎随着灵力看到了鸦非语体内的模样。半晌之后,她缓缓睁开双眼,一双墨色的眼眸流淌着浑浊的深色,道:“师尊他……被魔气魇住了。” 叶迟顿时一愣:“魔气?” 许淼淼轻轻颔首。清神阁中的事情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出于对鸦非语的保护,澹台越并没有告诉外界鸦非语金丹被废的事实。体内失去了灵力,原先与魔气之间勉强维持着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它们肆无忌惮地流淌在鸦非语的血液里,直到这个孱弱的凡人支撑不住地昏迷过去。叶迟心下一痛,但他很快觉察到了不对劲,“师尊的情况我能理解,但是那些凡人呢?他们就连灵气都没有接触过,为什么也会昏迷不醒?” 许淼淼若有所思,并没有应声,沉吟许久后突然离开,大概是去找其他的患者了,只留沉默的施白与叶迟在屋中。 方才的情况他都一字不漏地听到了,施白欲言又止地望向他,凝噎半晌,哑声道:“为什么师尊体内有这么浓重的魔气?师尊的灵力呢,又去哪里了?” 修仙者之间对彼此身上的灵力波动格外敏感,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立即感知到,更何况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施白几乎将鸦非语的气息铭记于心。他来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房间里只有叶迟的灵力,并没有鸦非语那如温水般柔和的力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张狂肆虐的魔气。他起先还以为是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鸦非语的灵力是因为昏迷而暂时虚弱了下去。 但魔气已经蔓延到了这种程度,除非鸦非语体内并没有可以与魔气制衡的力量,否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修士体内唯一能和魔气产生平衡相互抵消的,也只有灵力。 也就是说,消失的灵力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鸦非语确确实实成为了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 叶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那样坐在木椅子上。他和鸦非语作为村民的领导核心人物,之前一直是轮流领导这群凡人的,但如今鸦非语和阿映接二连三地倒下,村民之间已经因为这件事而出现了分歧,叶迟这段时间为了处理这些事务,已经接连好几天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了,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谁来看都得赞他一句当代劳模。他没有办法回答施白的问题,而施白也自觉没有办法质问叶迟,毕竟只有叶迟在鸦非语逆境时仍然站在他身侧,他当然没有资格责问。 只是……在他心中一直以来都是那般高大的神明,如今却彻彻底底沦为了一个凡人,这种感觉让他既奇妙又觉得陌生。鸦非语那样强大得能被史书反复记载的人,竟然也脆弱得和他们这些寻常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施白缄默下去,二人格外默契地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分别守在鸦非语两侧,等待奇迹发生,等待他的睁眼。 …… “正如我所料,”许淼淼再推开房门时已是深夜,摇曳的蜡烛因她开门这一小小的举动而晃动了一下,似乎快要熄灭,她快步来到床边,道:“所有人都是因为魔气而陷入了长久的昏迷,这是一种幻境,专门针对一些欲望深重的人,一旦被梦境蛊惑,除非自己意识到并且主动从中抽离,否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醒来,怎么叫也没用。” “欲望深重?”叶迟抬了抬眼,烛火将他的黑眼圈照得更加明显,“……师尊会有什么欲望?” 许淼淼耸耸肩,“我也不清楚。” 施白眉头紧蹙:“如果弹奏清神曲子能否可行?” 许淼淼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随即缓缓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行,除非这首曲子本身的威力就足够大,大到只需要你们释放一点点灵力就能发挥超乎想象的作用,否则效果应当不大,还有可能带来反效果,而且……” “就算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也要他们自己愿意醒过来,主动从梦境中抽离才行。” 她望向鸦非语,一直以来坚毅的神色终于在此刻软化,流露出些许脆弱,隐约能看见从前怯懦的影子。 “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梦可以困住师尊,但我一定,一定会把师尊救回来……” “就像师尊当年救我的一样。”
第一百零五章 师尊的梦境 鸦非语只觉得自己好似悬浮在一团柔软的棉花糖上,空气中都泛着腻人的甜味,总觉得像什么极具危险性的东西被糖衣所裹而有的味道,但仔细一闻又会瞬间被这股甜香影响神思,让人没有办法凝神思考,到最后只会逐渐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彻底沉沦在这一方乐土之中。落在鸦非语眼里,眼前的场景好似都被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雾,他的视力本来就没有多好,如今更是难以看清前路,然而向来警觉的他对此却丝毫生不起半点防备之心,这个地方就好像他的家一样,给了他强烈的归属感。 与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违和感。 但这种感觉被他的感官主动选择了忽略,以至于鸦非语仍然没有觉察到不对。 “仙尊! ”一个身着道袍的小童跑来,在他身前不远停下。鸦非语认得对方,这是自己前世的贴身侍卫,虽说以主仆相称,对前世的鸦非语而言此人却好似自己的血亲一般珍重。这一世因为他收了个徒弟,天雪峰的空间不够了,宗主便将他调到了其他峰中,猛地一见他,鸦非语有些失神,在他恍惚的当下,小童已对他笑了起来,道:“仙尊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快回去呀,天雪峰的冬天可冷了,就算仙尊是仙人也得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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