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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是在笑吗？可她怎么觉得沈轻快哭了。 但人心有偏向，女生也因为韩榆在迁怒沈轻，没有更多去想，她言简意赅说：“你妈妈今天下午来医院大闹了一场。” 陈词整理自己衣服，上头的情绪冷静下来，可对沈轻的厌恶、愤怒未减，他冷笑补充：“你妈说韩榆利用自己医生的职业性质，引诱你，害你变成了同性恋。” 他盯着沈轻，“韩榆被停职调查了，你满意了？” 三人一起离开，留沈轻站在原地。 忽然，沈轻像是全身的力气都失去了，瘫软在地，他想要站起来，可手脚的骨头好像都被抽走，根本支持不住。 很快他开始疯狂呕吐，那幅模样太痛苦，像是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一样。 或许是本能的生理性的眼泪，也或许是过往二十几年始终被压抑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将他压垮、崩溃，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晕开成一个个深色的痕迹。 …… 这一场戏很沉重，是沈轻真正下定决心去死。他刚刚才觉得能被拯救，能够再次感受世界美好，但短短不到一个月，又从天堂跌落地狱，黑暗完全侵袭了他，他再无力挣扎，彻底坠入深渊。 这里的情绪反应很考验演技，顾简拍了一遍又一遍，总是不尽人意，拍到第七遍，已经是凌晨五点。 纪敏说：“五分钟后再拍最后一遍，如果还是不行，明天再来。” “好。”顾简眼睛泛着红，嗓音也有些哑，是连续哭了太多次的缘故。 陆简清拿着大衣，披在顾简身上，牵着他的手回到休息处坐下，热水袋放到他怀里，又让许乐乐倒一杯温水，放到他手心。 顾简喝完水，没有说话，陆简清也不跟他说话。他知道顾简在酝酿情绪。 他们坐着，陆简清握着顾简的手，静静陪着他。 这样的情况，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如果说最初他们还有些顾虑，会掩饰一下，但过完年回来，两人就没有再刻意避讳，除了不在人前亲密接触，其他都是自然流露。 相爱的人，爱意会不受控制地从眼睛、语言，肢体接触中体现出来，如果不刻意隐瞒，非常明显。 所以很快，整个剧组都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只是他们没公布，也只好配合表演小聋瞎。 这会儿也是，工作人员偷偷观察他们，没加顾简和陆简清的磕cp小群已经刷屏99+。 【牵手了牵手。】 【大惊小怪，牵好几次啦，我数着呢，新年回来，一共六次。】 【新年回来，陆老师住在顾老师房间五次，顾老师住在陆老师房间六次。】 【所以明明他们可以直接开一间房。】 【那太大胆了点，容易被狗仔抓小辫子。】 【所以他们什么时候打算官宣？】 【应该快了，毕竟都没有避讳了。】 【真好，他们好般配！】 …… 大家忙里偷闲磕了五分钟cp，很快现场再次动起来，化妆师给顾简补好妆，顾简脱掉外套只留里面一件衬衣，准备回到镜头前。 陆简清拉住他，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不要想太多，你很优秀。” 顾简“嗯”了声，情绪还在戏里没出来，有点呆，可非常可爱。 陆简清没忍住，又抓起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后轻轻推了他一下，温柔笑着：“去吧，我看着你。” 顾简点点头，深呼吸后，转身回到镜头前。 听见场记打板，顾简瞬间入戏，成为沈轻。 沈轻好痛苦，太痛苦了。他崩溃、绝望，无声尖叫和哭泣。他身体的本能在求救，但他知道，没人能救他，没人救得了他。 他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帮助他的朋友吗？因为他，罗梅兰不停找他身边人的麻烦，同事、室友、竹马，现在又是韩榆。 只要他活着，就是不断伤害别人。 许久，他终于不再痉挛、干呕，手脚也恢复一些力气，但他仍然站不起来，就那么垂头坐着，手机解锁，怔怔看着韩榆下午发给他的消息。 韩榆：[家里有事，我先回家了，火锅我们改天再去吃。] 韩榆：[抱歉，失约了。] 屏幕熄灭，沈轻像是终于回过神，韩榆没有怪他，甚至还在对他说着抱歉。他闭上眼睛，几乎要拿不住手机。 唇瓣、指尖都在颤抖，沈轻再次解锁屏幕，进到相册，一张张翻看旅行的照片，看到那些风景、看到星空……如同记忆重现，他好像又回到夏季的尾巴，回到那十天旅行的时光。身体的应激反应逐渐褪去，他眼里浮现了单纯的快乐，没有伤感，没有痛苦。 他平静的给公司人事发了一封辞职信，接着是室友，给他发了这个月的水电费和房租。 撑着身体站起来，沈轻踉跄着回到车上，坐在车里，手机屏幕停在和韩榆的微信聊天界面。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始终没有打下一个字。 直到停车场再次传来人声，他才动了。他很用力弯着唇角和眼睫，像是韩榆能看见他一样。 他给韩榆发感谢，发对不起，又告诉韩榆他要离开了，不会再回来。希望他万事顺遂、珍重。 之后他也给母亲发了消息，随即关机，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医院，一路朝着海边走。 电影的最后，是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警察找到他停在海边停车场的车，找到关机的手机，但大海一望无际，波涛滚滚，再无沈轻的踪迹。 …… 纪敏一喊“咔”，陆简清就抱着大衣快步走到顾简面前，将衣服给他披上，又牵着他的手到纪敏身边，跟他一起看监视器里的回放。 纪敏咬着一支烟，全神贯注地看回放，并不跟他们搭话。 顾简有些紧张，他转头看向陆简清，陆简清揽着他的肩膀，哄小朋友一样晃了晃，“你演得很好。” 顾简眨了眨眼，“真的吗？” “真的。”深深望进他的眼底，陆简清的语气充满柔情和忧虑，“我甚至担心你会受到影响，要很久才能恢复。” 顾简抬眸，和他对视，“不会的。” 他笑起来，灯光落进他的眼里，璀璨如星辰，“你在我身边，你会拉我出来。” “咳！咳！”两声刻意的轻咳打断了他们互诉衷肠，纪敏幽幽说道：“你们两个，要谈情说爱不能到没人的角落吗？” 顾简不太好意思，抿着唇笑，没说话。 陆简清搭在顾简肩上的手将人揽得更紧，睨他一眼，“羡慕啦？” 纪敏翻了个白眼，没搭腔。他站了起来，朝顾简伸出手，“谢谢你的演绎，这一场戏，你演得非常好。” 顾简怔了一瞬，而后笑得开心，他搭上纪敏的手，“谢谢。” 收回手，纪敏拍拍他的肩膀，“剩下的戏，继续加油。” 顾简说：“我会的。” — 三天后，剧组飞K市。 十天后，《夏天终将过去》顺利杀青。 杀青这天，也恰好是顾简的生日，纪敏就打算把杀青宴和生日宴一起办，当天下午就带着助理跑去定酒店、定蛋糕，再买一份礼物。 顾简昨晚拍到凌晨，今天又起得很早，下了戏就拉着陆简清回酒店补眠。 可在床上躺了会儿，顾简睁开眼，有些郁闷。 “怎么了？”陆简清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肉，注视他的眼眸带着笑。 顾简换了个姿势，脑袋枕在他的胸口，撒娇一样的哼哼，“睡不着，要听故事。” 酒店没有书，陆简清揉了揉他的耳朵，“《小王子》？” “不要，你都说了两遍了。” 陆简清想了想，“那给你读雪莱的诗好不好？” 顾简脸颊在他胸口蹭了下，“嗯，好。” 于是陆简清为他朗诵原文： “Rose leaves， when the rose is dead， Are heaped for the beloved’s bed， And so thy thoughts， when thou art gone， Love itself shall slumber on.” 他声音很轻，像是和煦的春风，伴着暖意哄怀里的珍宝入睡。 顾简在他的轻柔的声线里，逐渐睡去。陆简清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昀缓，停了下来，低下头亲吻顾简的发顶，缱绻无比。 — 顾简醒来，手机显示时间已经是七点多，如果是在A市或x市都早已天黑，只是这边有三个小时时差，从窗户望出去，外面阳光还很大，才下午四五点的模样。 他没在房间看见陆简清，以为他在外面客厅，起身穿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出去，可仍然没见到人。 正要打电话，陆简清的电话先一步打过来。 顾简秒接起。 “醒啦？”陆简清的嗓音含着笑。 “刚刚醒，你去哪了？” “在酒店，纪敏说要给你过生日，让我来帮忙准备。”陆简清那边的环境确实有些嘈杂，他听见了纪敏的声音。 顾简说他，“你怎么把纪导的惊喜提前告诉我了呀。” “我询问过纪敏了，”陆简清说：“他的原话是，生日惊喜不应该他来给。” “也对，”顾简笑起来，从善如流问，“那你给我准备惊喜了吗？” “准备了。”陆简清轻笑。 “是什么呀？” “惊喜不能先说。” “好吧。” 又闲聊了几分钟，顾简听见许乐乐的敲门声，对陆简清说：“那先这样，晚点见。” 陆简清说“好”，挂了电话。 顾简开门，许乐乐是来通知他大家要出发去餐厅了。 “我换身衣服。”顾简说。 许乐乐进门，在客厅等。陆简清换衣服时，想到陆简清说会给他惊喜，又想到纪敏要给他庆祝生日，就挑了一件正式一些的着装。 穿戴整齐，戴好口罩，顾简对许乐乐说：“走吧。” 当最后一缕阳光落下地平线时，顾简和剧组的大家到了酒店，又在侍者的指引下，进到二楼的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精心摆放着玫瑰和郁金香，还有气球和彩带做点缀，同时，舞台上管弦乐队在演奏舒曼的《第一交响曲“春天”》，不像是要过生日或者开庆功宴，倒像是婚礼或者求婚现场。 忽然，灯光暗了下来，顾简像是有所感，转身望向前方，目不转睛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陆简清。 陆简清也穿得很正式，是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装。他手里捧着一个点了蜡烛的小蛋糕，踏着音乐的旋律，一步步来到他面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带着善意的、祝福的、打趣的笑容。显然，他们全部都知情，唯有顾简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顾简垂眸，看了看蛋糕，又抬起眸，看向陆简清。 陆简清望着他的目光如此温沉、柔和，一字一句说道：“顾简，生日快乐，年年快乐，年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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