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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人会质疑魔尊的强大,楼相见能从一个混血的半魔,登上如今的魔尊之位,无疑是经过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 当年幽魔渊里累积在楼相见脚下的白骨不计其数,无魔不敢臣服。 更何况,楼相见还是自古以来,第一个从幽魔渊里打破封印,带领众魔逃出生天,在修真界开辟出一个新天地的魔尊。 整个魔界对他的尊重和推崇无疑是狂热的。 但幽魔渊里的魔族们最近发现,楼相见带回一个清艳弱骨的红衣少年。 而楼相见对于这个少年的态度,也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 楼相见向来了解燕深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即使被幽囚在魔宫,五条困仙锁压制着他的力量又禁锢着他的行动。 他依旧能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烧鸡,配着半壶灵酒悠然自得。烧鸡是燕黎从小镇里买来的荷叶鸡,因为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被裴初放在袖子里差点忘记。 这会儿的烧鸡无疑已经是凉透了的,但乾坤袖里,物质的时间流速缓慢,裴初倒不担心烧鸡变坏。 修士讲究辟谷,在楼相见印象里,每日兢兢业业,不是在焚膏继晷的修行做任务,就是在找自己麻烦的燕深,也并不是一个贪求口腹之欲的家伙。 魔尊刚从魔宫里找了药回来,对着满屋子的余香皱了皱眉。他看着那个没有半点阶下囚自觉的家伙,低声讽笑,“堂堂朝阳峰峰主,竟也会屑于这凡间的残羹冷炙?” 他缓缓走近,半响,又摇了摇头,眸光望着那个红衣艳鬼,慢条斯理的轻言道,“错了,从前的修仙正道,如今也不过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落魄鬼修。” 魔尊讽刺的嘲笑着裴初,裴初喝着酒咽下嘴里的烧鸡,无动于衷的掀了掀眼皮,“人生在世,总要懂得及时行乐。” 他好像有些喝醉了,放下酒壶擦了擦嘴角,眸光潋滟带着清透的水光,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透着魔尊难得一见的温和。 楼相见脚步一顿,突然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场夜雨。 在楼相见与燕深纠缠半生的恩怨里,他们极少有和平共处的时刻。即使是在少年时期,他们的相处的模式,大多时候仍是刀剑相撞碰出的火花。 唯有一次山洞避雨,在外修行的楼相见遇见了做完任务的燕深。 那时夏夜,黑鸦掠过丛林,叶脉滚着雨珠,喧嚣的雷声和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楼相见的修行,少年躲进山洞避雨,捡起洞内的杂草与木柴生了一个火堆。 夜深雨重,狂风呼啸。楼相见等待良久,没等到雨势驱停,反而在一片漆黑的雨幕里,等来了一条湿漉漉的人影。 那人发梢滴着水,看样子好像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楼相见愣愣的看见他时,还眼尖的撇见他衣角上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血迹。 燕深身上总是带着血迹的,大多是源自别人,当然也有楼相见的。 裴初抓着石壁走近洞口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遇见主角攻,按照往常的惯例,他这时候必定要冷嘲热讽的挑衅一番,再拔刀相向大打出手。 只是他刚刚才斩杀了一条血灵蟒,精疲力尽,四下又无他人,他也实在懒得再走剧情。 洞腹内楼相见拨弄着火堆,裴初抱着刀走进洞内,却也只靠在了堪堪能避开风雨的洞口。 楼相见望着洞口那人平静的侧影,难得的有些意外。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起过一场争执,争执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总不过是燕深惯常的寻找楼相见麻烦。 众目睽睽之下,楼相见被燕深踩着胸口踹进了泥坑,迄今为止,楼相见仍是没有一次在斗法中战胜过他。 周围人看他杂灵根输的理所应当,可只有亲自与楼相见交手的燕深才知道,那一脚他踹不开楼相见,就会被他手中的灵剑割破手臂。 他的剑术总是在精进着,哪怕灵气不足,在同阶级下,依旧没有敌手。这是个怪物,只可惜他遇见了一个更像怪物的燕深,因而在众人眼里,他才会一直显得那么庸碌无能。 楼相见一直想打败他,倒不是为了扬眉吐气,他只是想站在这个宗门里唯一一个会真正正视自己的人身边,而不是每次都被他俯视在泥坑。 山洞外电闪雷鸣,大雨打得树叶沙沙作响,而洞内火光摇曳,两个形单影只的人聚在一起,一个是内门弟子的蓝衣云纹服,一个是外门执刑司的黑衣敛袖。 截然不同,又处处相似。 这时候楼相见心里,他将燕深当做了对手,却从未讨厌过对方,他下意识的想要去靠近和了解他的敌人,甚至觉得终有一日,他们能够化敌为友,相交成知己。 为此楼相见一直苦练修行,只为在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上,在他们堂堂正正站在擂台上的时候,全力以赴的至少能够战胜他的对手一次,或许那一次之后,他会与他靠得更近。 可是这时候的楼相见并不知道,等他终于在宗门大比上打败对方的时候,却才是他们背道而驰的开始。秘境之中,这人设计揭露自己的魔族血统,指认他在宗门大比中使用魔气作弊。 使楼相见金丹被废,逐出师门以后,又锲而不舍的提刀追杀了自己七天七夜。在落入幽魔渊的时候楼相见才明白,他以为亦敌亦友的燕深,是真的一直憎恨着自己。 可那一夜里,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楼相见,只记得山洞偶遇,少有的没有争锋相对,没有剑拔弩张的两个少年,一个静立洞口,一个守着火光,相伴无言,却默契温馨的听了一夜的雨。
第135章 回穿仙侠·十四 灯光幽暗,烛火摇曳,楼相见摩挲着手里的药瓶,从胸腔里哼出一声笑。红衣沾染着酒香,楼相见扯开少年的衣领,按着他肩膀将他压在塌上。 裴初一时不妨,如墨的发丝铺陈在身下,敞开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道被楼相见一刀贯穿的伤痕。 事实上裴初胸口的伤已经开始好转了,一个鬼王并不在意□□上的伤害,更何况从燕黎身上汲取的阴气就足以帮他修复大半伤势。 只是十万恶鬼背负于身,怨戾的鬼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鬼王的神魂,因他体质的阴气还在不断的滋养壮大。 若不是裴初本身的神魂足够强大,说不定就会像原剧情里这时候的莫惊春一样,因为杀戮过多而陷入无法转圜的余地,鬼气侵噬,神智半丧,最终沦为一个非人非鬼,非妖非魔的下场。 楼相见玩弄着手中的锁链,垂眸望着裴初低声嘲笑,“燕深,你曾经可想过自己也会落到这般的境地?” 裴初抬了抬眼,少年的身躯不如男人强壮,被楼相见压制着肩膀的裴初整个人都笼罩在魔尊的阴影下。他从下而上的视线里,也看见了楼相见黑衣下,露出一角的旧伤—— “一个半魔之体,也配得到大师兄的眷顾?” 当年幽魔渊上,楼相见看着那一身步步紧逼的黑衣,听着他话里的厌恶和嫉恨,第一次意识到这人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而如今穿成莫惊春的裴初同样金丹被废,因为纯阴体质被炼化成鬼王,在之前山丘上,被人围剿追杀。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现在的裴初又何尝不是重陷了楼相见当年的处境。 鬼王和魔尊,终究成了一类人。 楼相见微微勾唇,注意到了裴初看着自己的视线,大方的也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那道横长的刀疤露了出来,狰狞丑陋,划过楼相见的整个胸膛。 “你可能不知道,当年你这一刀杀死了两个人。”魔尊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胸口的刀疤,笑音散漫,眸光幽沉。 裴初撇开了魔尊按着自己肩头的手,撑着手肘从塌上坐起,靠着身后的石壁屈膝后仰。他半身笼着朦胧的烛光,半身罩在楼相见的阴影里。 裴初目光从楼相见胸口的伤疤上瞥过,又望着楼相见的眼睛,轻轻笑着,胸腔颤动:“怎么,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问我后不后悔?” 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肩,一身红衣的少年偏着头,不以为意的握着自己腕间的锁链,姿态懒散回答却很坚定。 “楼相见,你该知道的。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不管是幽魔渊上的那一刀,还是后来的大战,我从不后悔。” 楼相见捲了捲自己被撇开的手掌,半膝落地蹲在裴初的面前,一双幽暗猩红的眼眸望着他。 半响,忍耐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楼相见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笑得不是很在乎,只是伸出手去捧住少年的脸。魔尊眉目闲散,低头凑近,他看着那双深若古井的眼睛,两人垂落的发丝相互纠缠在了一起。 楼相见知道,从他将自己斩落幽魔渊的那一刀开始,到后来他九死一生打破幽魔渊封印后闯上九华仙宗时的死斗,再到仙魔大战,他用在自己身上的天雷诛邪阵。 每一次交锋,他都是对他赶尽杀绝。 楼相见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不会后悔,可楼相见也知道,从很早以前就知道—— 自己喜欢着燕深。 年少慕艾,那一身恣睢张扬的黑衣,终究成了他心里不可替换的色彩。伴随着血腥与争斗,每一次刀剑翁鸣都好像藏着少年无法言说的情事。 可也正因为如此,楼相见才更恨他。 恨他几次三番置自己于死地,亦恨自己面对如此决绝狠辣的燕深,却依旧放不下的喜欢他。 更恨……这个残酷无情的燕深,到底杀死了曾经那个与他是敌,亦是友的燕深。 楼相见指尖摩挲着裴初的脸,掌心下滑又扣住少年的喉结,魔尊的嗓音慵懒且沉。 “可我后悔了燕深。” 裴初喉咙哽动,被迫仰头,望见那双猩红眼眸里,翻滚着的他不甚明晰的情愫。裴初身体一僵,正想要脱离这个动作却被对方先一步抓住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风流俊雅的魔尊笑意悠悠,俯身凑近裴初耳畔,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裴初的脖颈。裴初看着他眼尾逐渐浮现的红痕心有些沉,可这会儿楼相见却桎梏着他说不出话。 于是他只能听见魔尊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当年,我不该选择杀死你的。” 当年仙魔大战持续百年,到最后陷入疯魔的燕深还想要拉着整个仙盟的人下水,与楼相见所带领的魔族同归于尽。 可惜最后计划败露,在被楼相见从寒山救出来的江送雪的促成中,仙魔两道停战修和。而死心不改,依旧想引战的燕深被仙魔两道联合围攻于朝阳峰。 最后在与江送雪和楼相见的打斗中,被逼至死阵,烈焰焚身,魂飞魄散。 他们争斗百年不死不休,早已注定是这个结局。楼相见本以为燕深身死魂灭,那些纠缠在两人之间难以喘息的爱恨也会随之消散。 可在他以为这人魂飞魄散的六百年里,楼相见麻木的修着一把破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执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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